眼中神色不容抗拒,带着命令的语气沉声说道:“去!”
璇玑不敢违逆,只得领命退身下去传唤碧玄和隐虎二人。
……当夜和戌时三刻天坛……
作为监国公主有一个好处,就是在不用得到李世民的许可下,可以私自动用皇家御用的祭祀天坛,同时亦有监天司配合。
当琤玥一行人带着昏迷的司徒皓和四具上古神器,悄然的来到天坛的时候,袁天罡已早在那里依旨等候。
“微臣参见监国公主。”袁天罡迎上前去恭敬地向琤玥府首叩拜。
“袁爱卿平身。”琤玥一脸淡然从容,威仪自显。
她抬了抬手示意袁天罡起身,抬眸扫了眼前平日里祭祀的皇家天坛,那正中空旷的玉石台上已按照她白日里的吩咐绘制好了失却之阵的阵型,四个角上各自绘着一个满圆用来搁置四件神器,而阵中心也有一个满圆在,五圆靠着阵中之线阡陌交错的连接。
琤玥回过眸来侧首向袁天罡问道:“事情可安置妥当?”
“事情已按公主吩咐准备妥当。”袁天罡回道。对于眼前的阵型他甚是迷惘,这种阵从未见过,十足透露出诡谲的气息。
“琤姐姐,”衣向走到琤玥身旁,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先把四神器按照‘镜’‘剑’‘琴’‘鼎’的顺序由顺时针方向从北开始放置。放好后,你站在中间的圈内,我帮你引发全身气质使神器共鸣,召唤女娲石。”
看向众人在阵内安置神器,衣向的话让袁天罡多少明白了一些关于阵的疑问,初听到此事的他,心中激起阵阵惊悷狸,久久无法平静。
失却之阵,在他涉猎中从未闻过。虽然不了解失却之阵的作用到底是什么,但是袁天罡同样在星象奇阵中淫术几十年,或多或少知道像这种通过残缺的失却之阵去召唤女娲石,以一人之力去启动四神器共鸣,那这个作为召唤力的人的身体里必须要有着少昊之气。换句话说那人必须是真龙天子抑或是具备真龙天子等同王气的人。
这个时候,看着琤玥踌躇满志的样子,袁天罡认为有必要提醒她一下。因为他心中认为琤玥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具备那样的王气——因为她不可能成为下届的君王。
“公主,恕微臣直言,要用一己之力撼动神器共鸣需要极大的王气才行。”袁天罡朝琤玥躬身行礼,语气平静的说道。
“监天司,你不必绕圈子,直接告诉本宫你的言下之意。”琤玥回眸看了眼袁天罡,带着惯有的淡漠清冷的神情缓步走向中心的圆弧内。
“微臣斗胆,公主怕是以您的气蕴是无法是神器全部为之共鸣的。”说完这话,袁天罡忽觉口干舌躁,手心泛出一层细密的汗来,心中竟有些紧张的忐忑不安。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对镇国公主有了这番强大的畏惧?
还未待琤玥开口回答,一道令他惊愕得无以加复的声音响了起来:“普天之下,除了镇国,再无一人的气质能和当今圣上的少昊气相接近。”
这……这个声音是……
袁天罡猛地抬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当他看清说话的人的时候,他心猛烈的一震,这不当年弃国师之位于不屑、遁世隐居在寂静之森的鬼谷算师吗?
于是袁天罡连忙走上前去,恭敬地向鬼谷算师行了一礼,道:“学生见过鬼谷前辈!”袁天罡此时甚疑,脾气乖戾的他今日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谁的天下第二百八十九章最后的神器
然而,当袁天罡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接触到鬼谷算师手中昏迷的人时,心又是剧烈的一震,那不是身负叛国罪的司徒皓吗?!早些日子,司徒皓通敌叛国的事虽然没人敢直面谈论,但背地里已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当日镇国公主剑指魏王一事,长安城内几乎无人不知。
而此时,镇国公主和鬼谷算师大赤赤的将他带来此处,不怕被人发现吗?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对于司徒皓前来的疑问,袁天罡更是好奇鬼谷算师先前的那番话,不由得疑问又转回到那层面上去,问道:“前辈,你刚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鬼谷算师捋了捋他的山羊胡,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说道:“待会儿你就会知道了。”
不理会袁天罡的错愕神情,鬼谷算师将目光转注在逐渐步入阵中的琤玥身上。
四神器在失却之阵四角的指定位置安放好,琤玥已站在了阵心,等待着衣向将神力注入引导阵中之力。
这时,衣向朝鬼谷算师一颔首,鬼谷算师扶着司徒皓走到伏羲琴的边上将他平放在那里,便退出阵外与衣向等人一起站于一这说旁。
万事俱备,此刻天穹一抹黑云指过遮住了高悬的皎月,周遭在片刻失了光亮。
这个时候,只见衣向轻阖双眸,将右臂抬至胸前,食指与中指伸直靠前,其余三只弯曲,突然间,她猛地睁开双眸,眸心金晕大盛。
众人只觉得有股强劲且颇有威势的气场顿时升起,如潮涌般顷刻间充斥天坛。只见衣向手臂向前方用力一挥,随着指尖划出的半圆弧形,一道金光迅速的注入阵中
金光灼目耀眼,如一条灵神一般在琤玥和四神器之间游动,来回缠绕,将五者攒连起来。过了不久,四角的神器在金光袅绕下,如受了感应一般在开始晃动起来,越晃越烈,连带着整个天坛也为之剧颤起来,犹如地动山摇一般。
在众人因脚下的晃动有些站不稳脚开始扶住身边的雕栏玉柱的时候,阵中的琤玥稳稳的伫立中心,丝毫不受影响,仿佛双脚和地面融为一体。
她微扬着头,神色清冷肃穆,抬眸遥望天际苍穹一隅,沉寂止水,泛不起一丝涟漪。那双妃色的眸子妖色淡去,渐渐呈现出梦幻的玻璃色,眸心间有着与衣向相同的金晕,只是琤玥的金晕更加深广。
在阵中流窜的金光映衬下,妃、金二色在琤玥的眸中交错生辉,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这时的琤玥,目光飘渺迷离,虚无而涣散,似深凝似迷惘。
缓缓地,阵中掀起一阵轻风,她微微抬起双臂,伸展,宽大的广袖翩然飘飘,衣袂翻飞,身后的如瀑青丝轻轻飞扬。
沐风之中,那抹雪莹白衣神圣庄重,高洁威仪,如玄女祷告,让人顿觉直视都是一种亵渎。
这时,琤玥的周身浮出淡淡的金辉,是无数细小如尘埃的金色光球汇聚而成,细密密的铺洒了薄薄的一层,将之笼盖。
下一刻,一层光晕自琤玥的裙裾下方沿着天坛的玉石地面朝阵的四周渗透蔓延开来,先前用血红勾画出的失却之阵的阵线此刻也在金晕蔓延过后变成夺目的金色。
金色浸过失却之阵分化成四股金流流向四角安放的神器。接触到金流的神器逐渐安静下来,直至神器下方铺蕴开一层金色后,四具神器像受到安抚便不再疯狂颤动,天坛也在这一刻沉静下来。
安静下来的四具神器,逐渐的,周身泛起七彩光华,器体较先前微有透明,各自升腾起一股淡淡的金色,如四根圆柱,立于东、南、西、北四屿,直冲天际。安静之中似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不知是从九天之上传来还是从玄深地表之下传出,只听得一声沉厚浓闷的叹息声响起,似九龙同声吟啸,威慑人心。
一股强烈的威仪自琤玥体内迸发出来,如狂狼般席卷天坛,压迫得周遭的人直立不起身来,因敬畏而生出薄汗。
与此同时,阵中央琤玥脚下的地表突然升起一股粗壮的旋风,急遽而猛烈的盘旋直着冲向天宇,将琤玥的青丝直直逆吹而直起,在半空中肆意飞舞。隐约间,一旁的众人分明看见有几条巨大的金色翔龙绕着冲天的飓风盘啸至九天之上。
“这……这是少昊之气!”袁天罡惊恐的看着从琤玥身体中蹿腾而出的几条金龙,难以置信失声震惊道,“公主她……她怎么会有这么强劲的王气?!”
这股少昊之气不会有错,如此强炽迫慑,使人不得不心生臣服,这乃是真龙降世,难道……
难道下届入主九龙之尊的人竟会是她?!
掌有监国职权的镇国公主——琤玥?
在袁天罡惊愕的不能自己的时候,阵中五根擎天光柱已然立于天地之间,不知过了多久,夜色越发暗沉漆深。
在这片浩渺静夜的寂清之中,冥冥间,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阵阵仙乐飘飘,曲调明悦悠扬,令人心澄净。琤玥头顶的那幕夜空稠云之上霎那有束霞光穿破云层,斜刺倾洒而下。
忽然之间,一块通体莹照着七彩霞光的五色神石在琤玥的产生的那飓风柱中从天而降,缓缓的稳落在琤玥随后抬至身前的手心之上。
这便是从交错时空之中召唤而来的女娲石了。
谁的天下第二百九十章情何以堪
下一刻,失却之阵中的五道擎天金柱慢慢消散,除了天坛面上金线在濯濯闪耀意外,四周恢复了最初的安谧。
琤玥托着女娲石转身面向平躺在伏羲琴边上的司徒皓。这是,女娲石腾空而起飘移至司徒皓的上空,一道五彩霞光自石体内穿透而出,将他的全身笼罩。
渐渐的,女娲石越发晶莹剔透,一滴水珠从石间凝结泌出,像是女神的眼泪一般,轻轻地滴落至司徒皓的眉宇间,很快便渗透进了他的体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遭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在众人焦急而紧张的漫长等待中,忽然,司徒皓的之间缓缓弹动了两下,接着他眉头微有一皱,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司徒皓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神色似有些迷茫。
皓……
琤玥看着苏醒的司徒皓,目光焦灼急切,在他神情尚未恢复清明的时候她又不敢上前。伫立于原地的她紧张得无法动弹,身体因强忍的激动越儿颤抖,气息急促,似有一直大手将她的心脏紧紧拽在手中。
琤玥只觉眼眶潮湿温热,视线朦胧,而喉中亦哽塞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能在心中轻声呼唤道:
皓……你恢复了吗?
似乎听到琤玥的呼唤一般,司徒皓坐起身来,目光缓缓转向琤玥的方向。忽然,司徒皓眉头一紧,忽觉胸腔之内有股狂躁的血气上涌,来势凶猛生生受制不住,下一秒便喉中一热,一股腥甜冲口而出。
“哇”的声,一大口鲜红刺目的血从司徒皓的口中吐出!
还未待人来得及担忧,从司徒皓口中吐出的嫣红遇地便急速凝结,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幻成一大朵盛开的妖艳的曼珠沙华,倏的下腾地而起,怒放着的花瓣吐露的花蕊,狰狞着急欲向一手撑地喘着气的司徒皓再度附体而去!
“皓!”在血液化成妖花之前,琤玥似乎就有所察觉。曼珠沙华怒放之际,她右手一挥,以内力一拉,将一旁的轩辕剑瞬间出鞘窝至手中,一个纵身如一道白电闪至司徒皓身前,动用轩辕剑向曼珠沙华用力的挥去。只见一道金光一闪,剑气横生,龙吟轰动,天坛为之颤栗。
由司徒皓血液凝成的曼珠沙华灵敏的向后一跳,堪堪躲过了轩辕剑的攻击同时,也拉远了它和司徒皓的距离。只是轩辕剑的剑气四场横溢,躲得过它的致命攻击,也逃不离被它的剑气所伤,几处曼珠沙华的花瓣残破不堪。
面对着以血而生的曼珠沙华,琤玥此时目露凶光,金光淡去,妃色加重,一脸刺骨深寒伴着阴戾的杀意,手持这轩辕剑狠烈而精准的一剑刺向曼珠沙华的花心之间。
伴得一声“吱呀”的惨叫,凄厉而低沉,犹如摧枯拉朽,剑下的曼珠沙华倒地枯萎而亡,幻为一滩血水,再逐渐变淡,最终消散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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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妖花发出惨叫的同一时刻,在皇宫内苑的鹤羽殿,原本已然安寝的殷娴顿觉胸口处一阵剧烈刺痛,似一把利剑穿胸碾绞着血肉一般,痛得她冷汗直冒。顷刻间已将薄衫浸透,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绞扭着衾被,无力的倒在床上抽搐。
血,湿濡了她的满手。
血,从她胸口的曼珠沙华处汨汨流出。
而胸口处的昔日妖娆艳红的曼珠沙华,已渐渐呈现枯萎颓唐之态。
殷娴忍着强烈的剜心之痛,惊恐的盯着那簇血色,难以置信!
身体所有意识涣散,只有头脑中还残存一道令她惊慌的念动:
曼珠沙华,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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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儿……”一声低柔憔悴的声音在琤玥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浓浓眷恋,琤玥身形猛地一怔,僵直着缓缓的缓过身来,对上了那一翦瑜玉双瞳,深邃迷人,晶亮夺目。
只是琤玥太过激动,没有发现星子璀璨之中那抹深重的内疚,深重得到了足以让人难以承受,以致心神崩溃的绝境。
借由女娲石之力强行驱逐忘川之水而恢复了神智的司徒皓,被曼珠沙华蚕食心魂折磨灵智长久的司徒皓,此刻身心极度疲惫,强撑一股精神保持着清醒。
清醒后的他已然清楚记得被忘川之水操控的这段时日他做过些什么。背负着那些不耻的重罪,他自知无颜再见她,只想再奢望一眼那张让他心魂萦绕的容颜,仅此而已。
他通敌卖国,率领番兵对自己的祖国攻城掠地,屠杀自己同胞、战友无数……
他忘却了自己的信仰,忘却了深爱的女子,这让他对自己难以原谅……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抡起方天画戟对着自己誓死要保护的人狠狠地下去死手,想起琤玥银胄雪衫上渗出的殷红,司徒皓心痛如绞。即使被操控,他亦对自己恨之入骨……
这一切的一切,他怎么还有脸面对众人,面对他心爱的女子。他的罪孽太过深重,连他自己都不愿饶恕……
“玥儿,对不起……”司徒皓朝着琤玥温柔的淡淡一笑,温润如玉的那一笑落在琤玥眼中却是心魂俱丧的崩裂一震,因为她分明看见那笑容里有这灵魂碎裂的痕迹,有悲鸣的谴责,是那样的清晰,昙花的最后一现,凄伤的诀别,如杜鹃啼血的无音之伤。
司徒皓带着他对琤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