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
“怎么了?”
荣享冷冷的笑,提脚往前走。荣绒心里一点点透起寒意,毫无意识的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他挺拔的身姿在晦涩的天幕下透着寂寥的气息,步子沉重缓慢。荣绒离着他几步远,不敢轻易靠近他一步。此刻的他,周身都透着她不熟悉的疏离戒备。
她怕了,害怕此刻他看向她的眼神。
荣享在前面走,厚重磅礴的雨幕下,他的发丝往下滴着水。荣绒冻得牙齿打颤,抱紧双臂取暖。不知道走了多久,荒芜的墓地似乎都只剩他们两人。耳边空荡荡的只剩“哗哗”的雨声,郊外的空气泥土清香里伴着阵阵咸湿。
荣享仰起脸,任雨滴顺着脸盘滑落,涩涩的流进嘴里。他顿住脚步,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为什么骗我?”
荣绒的心蓦地收紧,牙关咬得生疼。他知道了!宋海清还是说了。她心里酸涩憋闷,身体的寒意钻进心脏,她只知道傻傻的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自嘲,宋海清是谁?自私透顶、感情凉薄的女人,她又怎会放过这最好的机会打击荣家。
身上湿漉漉的寒意也敌不过心底那丝冰凉,荣享此刻耳边都是洪暮当初那句:她们母女俩都一样的攻于心计,等发现被利用的时候,你一定会信我的!
荣绒会利用他,这是他这辈子都想不到的事。在这个感情淡薄的荣家,他以为,至少他们彼此是相依靠的。她缺的爱,他可以给。他缺的温暖,她给予。而如今,所有美好都是假象。
原来……十几年他也触不到她的真心。
荣绒嘴唇嗫嚅了下,雨水都钻进了嘴里。却是喉咙干涩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百口莫辩也不过如此。她忽而急切的跑到他面前,用尽全力从身后抱住他。不管谁会看到,也不管他们的身份如何忌讳。只知道再不抱紧他,他可能真的就会消失……
荣绒只知道摇头,在他背上呜呜哭出声。荣享心里透着绝望,两个人的手指湿漉漉的纠缠着,荣享一根根掰开她,不可抗拒的力道。他凉薄的目光让她越发恐惧,荣享就那么冷静的看着她,一字一顿。
“所以,她说的都是真的……你故意引爸去见她?故意帮她回荣家?”
她一双空灵的眼,毫无生机的望着自己。荣享心里钝痛难挡,雨声伴着彼此粗重的呼吸,却久久得不到她一句否认或是牵强的解释。荣享的心慢慢沉下去,在这灵魂安息的地方,他的心也一点点被她生生吞噬,最后支离破碎缝补不能。
荣绒眼帘被雨水打得模模糊糊,嘴唇苍白颤抖着,言辞也支吾着破碎不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连串的对不起,最后只是化作细细轻轻的缀泣。
荣享嘴角带着一丝嘲讽,对不起?多万能的三个字,那是对自己所有真心被愚弄的最好讽刺。
他一点点走近她,一身寒意迫得她生生后退一步。锐利的眸,字字清晰,“告诉宋海清,想进荣家——下辈子!”他忽然勾起唇角轻笑。那眼神,刺得她心口的血液涓涓不止,他阴郁的眼里,混杂着她能读懂的悲伤。说出的话却是死死划开了两人的距离。
“还有你,我不想再看见,一秒也不想。”
他率先离开,空旷荒芜的墓地,只她独独一人……泪流满面。
*
整个荣宅都沉默了许多,少了洪暮,似乎少了所有生机。姥姥还没走,荣享心情再糟也知道在老人面前不能消沉低靡。明着笑,暗里独自沉默。他的世界,最后也只剩他一人。
洪暮头七之后,姥姥决定回la。晚餐结束就喊了荣建岳进书房,荣享知道她有事和荣建岳说,正准备回房。姥姥忽然喊住他,“小享,你也留下。”
荣享不明所以,荣建岳脸色有些不好看,似乎猜到了洪母执意留下荣享的意图。洪母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开口,“暮暮回美国这段时间和我说了你们俩的事。”
荣建岳脸色突变,坐在沙发里不吭声,脸都溺在了背光的阴影里。
“当年宋海清的事我也知道点,她父亲……是我们洪家对不住她。但是和她做出这种事,你也却是不对。暮暮从小性子倔,凡事就认个死理。当年……”她看了眼荣享,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艰涩的叹气,“是我们生生断了她和高羽,高羽又是死在你手里。她恨你怨你都是人之常情。”
荣建岳被提及心底的殇,一点点撕裂的痛。脸色愈加没了血色,“妈,我都懂。是我对不起她,她不爱我都是我活该。”
洪母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趋于平静,“暮暮还来不及对你说吧?她回来的决定——”
荣建岳猛地抬头,紧紧望着洪母。她平静冷淡,慢慢开口,“她决定面对自己,想给你个机会。和你磕绊了二十多年,她想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家,一份,没勇气面对的爱。可惜,她没这个福分,什么都来不及说出口。”
荣建岳呆怔住,所有理智荡然无存,眼眶红红却在发笑,眼泪一点点渗出眼眶,“她想原谅我?”一句话变成了破碎不清的呢喃,他垂着头。双手支着膝盖默默无声。
荣享有些烦躁,车祸前一秒洪暮想告诉他她的决定。他以为洪暮不爱荣建岳,他不知道父母之间的纠葛情仇。只知道荣建岳除却宋海清的事的确是对洪暮上心的,而洪暮却是明里暗里躲着厌着他。
差一点,他们一家就能回到从前。差一步,他就能幸福。
荣享蓦地起身,紧握着拳,压抑着胸口翻涌的情绪,“我出去走走。”
“小享。”洪母支着沙发扶手起身,“跟我回去。”
荣享和荣建岳齐齐看向洪母。洪母有些倦意,说话也低了几分,“我已经没了女儿,就这么一个外孙。有生之年,只想他承欢膝下。”她说话时是看着荣建岳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荣建岳有些狼狈,脸上未干的泪痕显得此刻惊愕的神情有些滑稽。他吸了几口气,却是坚定不妥协的语气,“对不起!我已经没了暮暮,不能再没儿子。”
洪母微微变了脸,开始有了些早年当家祖母的气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别忘了。你今天的一切都是我洪家给的,别逼我对你下手。”
荣建岳沉了脸,压抑着怒气。荣享闭了闭眼,慢慢走向洪母,在她身侧坐下。
“姥姥,给我点时间。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等一切结束……我会给你个答复。”
洪母和颜悦色,抚着他的手背,“别让姥姥失望,这里没人需要你。姥姥才是你唯一的亲人。”话里排挤的意味太明显。荣建岳摔了门离开,荣享有些头疼。洪暮的离开给洪母的打击不小,她有怨气,实属正常。荣建岳这么失了风度,是真的在乎他?还是因为自己那点自尊?
这里……真的没有人需要他了。荣享心里叹息,当初执着的理由,现在看来却这般可笑。
*
洪母第二天便走了。荣建岳开始常常不回家,家里越发冷清。荣享刻意忽略了那个人,独自坐在餐桌吃早餐,独自乘车离开。老刘因为车祸成了植物人,新来的司机话不多。荣享冷着脸坐在后座,整个车厢跟冰窟差不多。
新来的司机迟迟不敢发动车子,荣享没好气的睨他,“愣着做什么?”
“小姐……”
荣享从后视镜看了眼玄关处换鞋的人,收回视线,“开车。”
“是。”
车子绝尘而去,荣绒系鞋带的手指一顿,咬了咬唇继续动作。唇间都是铁锈味,也敌不过心里蔓延的苦涩。
*
他不想见到她,真的是厌恶到了极点。连餐厅都不见他的人影,在家里她躲着他,在学校……他避着她。这么小的空间,真的可以毫无交点。荣绒听过家里的下人说他可能和洪老太太去la的事,她心里怕极了。他只剩两个月就高考了,高考完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再不相见?
荣绒坐在房间抱着怀里的相册,里面全是儿时属于他们最美好的记忆。如果时光能停在那时该有多好。她收起相册,矗在衣橱边看了很久。默默拿出行李箱,把来时的行李全都如数收回。
笨重的行李箱滑在实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静谧的走廊上,荣绒小心的提着箱子不敢再发出声,粗喘着气艰难的移动箱子。荣享站在楼梯口看她,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荣绒指甲掐的掌心发白,太久没有对话,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我……回家。”
他一步步走近,荣绒下意识的贴紧墙壁,双手还傻傻的抓着箱子的拖杆。荣享立在她面前,细细打量她,似乎极陌生的样子。伸手撑在她身侧,低低一笑,“我没听错吧?”
“……”
“回家?你跟宋海清商量过了?”他冷言冷语,剑剑刺中她的心脏,“这么艰难才回的荣家,演那出戏不容易吧,差点被强/暴。现在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将来想再回来就没这么容易了。”他俯身看她,暧昧的姿态和一贯的笑脸,唯独眼里没什么温度。
“下次想回来……会很难。可能真被人强/暴我也不会心疼。想好了——”他热热的呼吸在她鼻尖,一双眼看得她全身都泛着寒意。
荣绒心都死了,他居然……居然以为一切都是演戏,连差点被宋海峰强/暴都是她的戏码?眼眶不争气的发涩,最后强忍着。荣绒倔强的看他,“我没办法……看你先离开。”与其眼睁睁看他先走,不如她躲得远远的。
荣享眼底晦暗,幽幽闪烁,最后化作戏谑的笑,“干嘛?还没演够,最后还要来个深情告白?”看到荣绒不可思议的样子,他觉得心里那些郁气纠结更深。他强势的压她贴向墙壁,看着她惶惶的脸,柔柔抚着她的唇,“那要不要我配合你来个goodbyekiss?嗯?”
荣绒看着他靠近自己的脸,止不住的哭出来。“啪”一声清脆的声响震得她清明了几分,看着自己扬起的手还在颤着。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荣享的刘海散落在了眼睫上,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情绪。荣绒惴惴的缩在墙边,生怕他会发作。
荣享只是直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临走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在我反悔前,快点走。”
荣绒看着他落寞的背,眼泪流得更凶。模糊不清的视野里只有他渐渐走远的身影,她在他身后轻轻开口,“哥,我是真的,真的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码完就早点传^_^
ps:我在加紧赶,虐是必须的
他们这种感情不经历痛苦纠葛是没法确定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的
之前写他们,我更多的是在凸出“欲”,毕竟那时他们太年轻
不管之后男女主感情如何变化,我还是会延续自己一贯的风格,1vs1
并且他们的感情一定也是疯狂炽烈的,因为偶是疯子撒 ,俺笔下的爱情就是俩字:极端 ^_^
☆、心生隙(二)
荣享刻意忽略胸口传来的钝痛,脚步匆匆的转身进房,“嘭”一声甩上门。他不能看,不能想。她每一句话,每一滴泪都鞭挞着他的心。回不去了,什么都回不去。他紧闭着眼,眼眶的胀痛被他一点点奋力压下。她是宋海清的女儿,他一遍遍提醒自己。
手机在大衣口袋嗡嗡震着,幽蓝的屏幕印得他五官依稀有些森冷。
“少爷,你说的那个车牌我查过了。车主早就报失了……弃车的现场我查过监控,那人很眼熟,是岳哥的手下——”
“我知道了。”荣享烦躁的打断了岳雷的报告,荣家还能再脏一点么?
“宋海清那边最近也没什么举动,只是……”
“有什么就说。”
“她好像和岳哥走得很近……”
荣享紧握着手机,下颚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最后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手机慢慢滑进口袋。他屏住呼吸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很久都没有声音,她走了吗?荣享轻叹口气,她离开也好。
至少——荣家这肮脏的一切,她不必身陷其中。这样,是不是也能在她心里徒留一点他的好?
荣绒在门外站了很久,慢慢拖着行李离开荣家。这里,每一次离开,都让他和她更伤一分。每一次,都让他们更加疏离许多。荣享看着她单薄孤寂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心也被一寸寸撕开。
*
宋海清找到荣建岳的时候,眼睛都快冒火了。几下扒开挂在他身上的女人,涂着嫣红甲油的手指就掐了上去。荣建岳半眯着眼看她,冷冷一笑,随后又闭上眼。手里的酒杯刚扬到一半就被她夺了去,直接摔在了地上。
一地碎削洒在地毯上,包间里其他人都识相的退到一边。荣建岳也不发脾气,伸手去捉另一只杯子。宋海清看他那样子就来气,搀着他起身。精致的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