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浩和杜甫如临大敌,两人目光交汇片刻,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喂!我想问一下杜守故的案子怎么样了?对!就是那个泰国人。。。。”杜甫揉了揉被段修斯恰疼的胳膊冲到走廊打电话。他和付君浩都没有听错,那个声音分明就是还在拘留所的杜守
故的声音。
付君浩对他大吼:“车呢!”杜甫也吼了一句:“上次让那全野兽踩得七零八落的破车拿去修了还没有送回来呢,上头的配车还没到——楼下有辆自行车,您将就用吧!”
“上头是不是想把咱们杂物科憋死啊,惹毛了我,我让那些个孤魂野鬼挨个儿问候他们的家属!王八蛋!”付君浩一脚揣在栏杆上,痛得龇牙咧嘴,却听到段修斯在后面叫他。
“喂————”一串钥匙从短袖斯手中抛了过来。付君浩露出了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直接从二楼窜了下去。
拜托,身手好也不用炫耀成这样吧。段修斯捂着怦怦狂跳的心脏,还是不太敢相信刚才的那一幕,花样美少男用钢笔在妖兽科自尽而亡!这个报告要怎么写!
她的目光大亮这走廊尽头正在打电话的杜甫,他穿着洗得快要掉色的卡其布风衣,一脸焦急,胡子仿佛从未处理干净过。这个邋遢的一个警察,还是管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灵异事件。。。段
修斯不知不觉扬起了嘴角,她在国外留学多年,遇到的全是些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男子,哈喽拜拜说的都一本正经。
杜甫的目光如突然转了过来,冲她咧嘴一笑,径直走上了喽。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吧嗒吧嗒地走了过来:“给你。”
他粗糙的手心里躺着一个折成三角形的符纸,上面还穿了一根红线。
段修斯皱着眉不知所措,杜甫直接把符纸从她脑袋上套了下去,一股温暖的立刻顺着脖子涌进了心里。
“这是什?”她想笑。
“本来呢,咱么杂物科这栋楼,说通俗点就是凶楼。里面有很多没有去轮回的鬼魂,当然了,这是人家的地盘,是我们擅自闯进来的。等手里的事情忙完了,会给他们做一场法事送他们去
彼岸。”杜甫看着段修斯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笑了笑,“算了,说多了你也不懂。你们这些喝洋墨水张大的人,早就把老祖宗的教诲忘光了。简单点说,就是这楼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你虽
然阳气旺盛,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给你个符纸防身。有事就大叫,我会立刻赶过来。记住,当你把所有不可思议的现象当做自己的幻觉,轻轻念点佛语闭上眼睛再张开,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了。你不怕他们,他们自然不敢来招惹你。”
“佛语?”段修斯问道,“你们到底哪个派的?!”
杜甫认真想了三秒:“我是香蕉派,他是苹果派!”
付君浩一路都在狂飙,全然没有把段修斯的兰博基尼放在眼里。他只是咬着牙祈祷赶快把那个杜守故遣送回泰国或者直接毙掉,他手上那么多条人命,死有余辜!
“那个女孩。。。。我一定会带她走的——”一想到他那句把握十足的话,付君浩的心脏都在打鼓。
我不会让那个老混蛋带走辛蕊!什么狗屁永恒,我才不管!我只知道,谁敢带走她,我就把谁送到地狱去!!!
“吱呀——吱呀——”车子急速转进了古董店那条街,他随便停在路边就冲了进去。此刻正是古董店的上班时间,大门敞开着,陆陆续续有鬼魂在往里走。
“西夜!西夜!”付君浩一进门就大喊,却被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吼了回去。
“上班时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当然,如果你是鬼魂来报到我就不介意了。”
“西夜呢?”付君浩才不管那么多,他必须找西夜问问那些被怪物分尸的少女还能不能找到一点残魂儿。
“西夜执勤去了。”付天翔懒得搭理堂哥。
“执勤?他以前可没这么勤快。”
付天翔冷哼一声:“那是让你惯得,想在他必须尽职尽责,做好死神的工作。为了防止某些白痴鬼魂迷路或者是私逃,死神必须在他们离世的瞬间牵引他们的灵魂来古董店报到!”
付君浩唉了一声,不置可否。一转眼却看到小东小西正泪流满面地给众鬼魂化妆,他们转头过来,通红的眼眶狂飙泪水:“君浩哥。。。我们是被三倍薪水诳来的。沙拉姐去投胎了。。。
我们可不可以赔偿违约金辞职啊?”
“不可以。”付天翔淡淡地看了看抱成一团装可怜的二人,“如果执意要走也行,我同阎王说一声,反正他老人家要求规范鬼魂仪容仪表的。直接把你们拉下去变成鬼,自然不怕了。”
付君浩一脸同情地拍拍他们的肩:“好好干吧,他真有这么狠的。”
一个鬼鬼双手捧着刚刚塞进去就掉下来的眼珠子颤巍巍地说道:“大哥,赛错了,那是右边的眼珠子。”血淋淋的眼珠又惹来小东小西的无数尖叫声。
“还能不能找到那些被害少女的残魂,我想尽快交给法院定杜守故的罪,这个家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付君浩双手撑着桌子望着旋转椅上晃悠悠的堂弟。
付天翔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女孩子在遇害的同时魂魄就被毁了。”
“人有三魂七魄,一点点都找不到了?”付君浩还是抱着点零星希望。
“就算有,也要在七天内集齐,而且残魂那么微弱,稍有点阳气就会毁了。现在你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了!”付天翔把毛笔一扔,抱着双臂怒视付君浩。
“要不是你为了那个小女孩动西夜的怀表,你哪里需要来求我?现在可好,你滚去杂物科了,我呢,好好在纽约留学也要被硬拉回来,说什么继承家族职业。茱莉亚都和我分手了!”
付君浩干笑两声:“我早说过的,外国妞儿靠不住的。咱们中国女性多很,温柔善良大方,堂堂华夏男儿你找什么异邦人。”
“我异你个头呢!拜托,我可是研究生物科学的!现在每天看着这堆鬼魂很容易神经衰弱的!堂哥!”付天翔欲哭无泪。
付君浩赶紧安慰:“哪有啊,我看你中气十足,气色不知有多好。咱们家注定吃这碗饭,好好干吧,孩子,好处可多了——”
话音未落,一个砚台砸了过来——
“滚——”
零星墨水四射飞溅,付君浩扬扬嘴角,右手稳稳托住砚台在空气中左兜右转,片刻功夫,又送回了桌上。
付天翔一抬笔,虚空化了一个闪电,哐当一声朝堂哥飞了过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私自夺取别人记忆是一件很没道德的事情!记忆。。。其实根本无法湮灭,你知道的。她总有一天
会记起你来,会埋怨你,恨你,夺去了她的过去!哪怕那些过去是痛苦的,悲伤的。你问问你自己的心,是否也夹杂着丝丝嫉妒?嫉妒他记忆里最重要的那个人。。。那个人不是你!!!”
他的每一句话都砸在付君浩心上,付天翔仿佛一面光洁的镜子,照出了他内心里怎么也不敢面对的事实。
他赶紧闪开,这个暴躁表弟真的会毫不留情劈得他头发冒烟。
“想爱不敢爱的懦夫!”付天翔收回笔,不再理他,直接唤道:“下一位——”
付君浩冷笑一声,“你把感情想得太简单了。”
付天翔懒得再看他:“我只知道,世界上最浪漫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而是‘在一起’,爱,是值得穷其一生追求的东西。”
付君浩轻轻闭上眼睛,想了想,“不,她的健康幸福比‘在一起’更重要。我宁愿默默守护她,也不要因为我再让她受到什么伤害。”他知道,他特殊的职业和体质,只会给同样八字奇轻
的辛蕊带来麻烦。他不想报复自己的人把矛头转向她,不能让她成为自己弱点的唯一方法是——不要在一起。披荆斩棘的危机重重,自己承担就可以了。
“不,你只是不敢。你害怕林芝的悲剧在他身上重演,可是你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她不是林芝。命运的美好和残忍都在于,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她这辈子真的需要你来守
护,怎样都会在一起的。守夜人的职业,不是借口。”
“你不懂。。。”付君浩百口莫辩。
“不,是你不敢!”付天翔振振有词。
车急速行驶在午夜的街头,付君浩有些疲惫地撑着额头。警方找不到杜守故的证据就得放人,杂物科如今也寻不到死者的残魂,那杜守故更加有恃无恐了。他一出狱,必定会找辛蕊麻烦,
千方百计把她拖到另一个世界去。
一想到辛蕊如果有个三场两短,两人再也不会见面,他的心猛地痛了起来。
“喂,甘油,是我。”他拨通了甘油的电话,“辛蕊最近有点麻烦,你带她去。。。。”
圣米城第一医院。
西夜一脸疲惫地推开住院部某一病房的大门。他抖了抖翅膀,几片羽毛轻轻落在了地上,却在迸发出几点不易察觉的光芒后如玻璃般粉碎掉了。
小女孩穿着小号病服正在给洋娃娃梳头。她在西夜推门的瞬间就抬起了头,咧嘴一笑,露出黑洞洞的门牙,小女孩的牙还未长全。
“哇,个个长得好帅啊。很像杂志上的金——城武哦。”她指指旁边小桌上的八卦周刊,封面是金城武已结婚的消息。
“其实他叫金城——武,姓金城。”西夜饶有兴趣地翻了翻杂志,嘿,还真是蛮像的。
“哥哥你是死神吗?”小女孩歪着头,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
西夜原本想来个震撼又帅气的开场介绍自己的职业,却被古灵精怪的小女孩一眼看穿了,只得颓然地点点头:“是啊!”真失败。
“我看得到你又大——又黑——的翅膀。妈妈说,天使的翅膀是白色的,恶魔的翅膀是黑色的。”
西夜突然很想揍她的妈妈,给孩子灌输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死神哪里是恶魔,世人真会瞎掰!
“哥哥,你还是回去吧!”小女孩对他挥挥手,又自顾自低头玩起了洋娃娃。
“为什么?!”空手回去应该会。。。被扣薪水的。
“你的镰刀都忘带了。”小女孩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西夜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真是见鬼啦,见鬼啦,死小鬼!他大声嚷嚷:“这个年代谁还用镰刀那么老土啊!”
小女孩委屈地看着他缩回了被子里。西夜摸了摸头上的冷汗,算了算了,都怪她妈妈啦!下次带走她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说说她,不要给小朋友灌输这些乱七八糟不实的信心!
“好啦,小朋友。我们走吧。”西夜轻轻掀开她的被子,翅膀轻微闪动起来。空气随着他的翅膀闪烁其乐好看的星星,小女孩惊讶得张大嘴,听话地走下床牵着他冰凉的手,一脸欢快地被
星星绕着。
让,走的人,微笑着离开。
这才是死人最重要的职责。让世人不在畏惧死亡,不再悲伤离别。笑,才是最美丽的表情。他带走过神志不清的艺术家,也许他的画会在他死后便的价值连城,可是那些名利却与他无关了
。也曾带走过白发苍苍的老人,她看了看正在椅子上午睡的老伴,轻轻问问他的额头才微笑着离开。
带走过一个谐星,他已不再当红,不再是每一句话都逗得下面观众捧腹大笑。他说,世界上最悲伤的职业其实是搞笑。明明不快乐,却要那么努力地带给别人欢笑,可换来的却是别人把你
动作小丑的目光。。。。
他带走了许许多多的人,发现原来世界上最悲伤的职业其实是死神。因为他不可以带走自己。如同那个搞笑的谐星,他无法令自己欢笑。
西夜正要展开翅膀飞走,心却猛地一动,回过头去,看见沙拉正站在产房前对着他微笑。
从来没有谁的笑容,可以让死神心碎,只有她可以。
西夜的双脚突然像灌了铅一样举步维艰,他缓缓走过去,圣体都不在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哽咽着发出沙哑的声音,一不小心就泄露了自己的心事。
“要走了吗?”
沙拉点点头,对那个小女孩笑笑才抬头回答:“是。”
她的走,不是死亡,而是新生。走去人世,与他殊途。如果生命就是一场旅程,那么沙拉与他,走的就是相反的路。
千言万语哽咽在喉间,西夜只觉得鼻头酸涩,双眼肿胀。他别过脸去,害怕看到她的脸会落下眼泪。却看到了产房里,医生正在大汉:“用力点——用力点——深呼吸——”孕妇满头大汗
地躺在手术台上,她的丈夫一脸担心地拿着dv拍摄太太生产的每一刻。陪太太进产房的,是一个好丈夫,未来也会是一个好父亲。
西夜突然释然了,沙拉再不进去,那位太太就要难产了。
“你要幸福。。。”他自己竟然说出了那些狗血言情剧的老土台词,可是也唯有这句话才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沙拉,你一定要幸福。
她点点头,眼里也有泪光闪动,随即浅浅一笑,酒窝顿现:“我会的。”
“进去吧!”西夜催促她。
沙拉对他和小女孩挥挥手,正要离去,又被西夜拉住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握着她柔软修长的手,轻轻在手背上吻别。
是的,她是他漫长生命里唯一,却永恒的爱。
以整个宇宙换一颗红豆,那么,其他的都微笑带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