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妖怪，一眼就认出是只兔子或者鹊类。可是他们欢天喜地的模样看起来似乎比人类更加快乐。

“我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多妖怪呢——”久尾还来不及阻止，辛蕊已经轻轻地脱口而出了。

耳尖的兔子突然指着她嚷了起来：“你说我们是妖怪？难道你是人类？！”

“有人类！有人类！”没见识的小妖怪们都大惊小怪起来，连埋头喝酒的老头子们都被惊醒了。

久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好容易隐藏了辛蕊的人类身份才能带进来，可是干吗自己说漏嘴啊，他闭上眼睛，“好啦，好啦！她是我朋友，我带她过来的。而且，她也准备了礼物你。”

辛蕊一脸茫然，看着伽罗兴奋的脸，只得硬着头皮从小包里掏出一个花朵发圈递到她手心里：“其实。。。那个我也不知道送什么才好，所以。。。希望你不要介意。”

哪里知道伽罗高兴得拍起手来：“真好看！我最喜欢粉粉的东西了！”

辛蕊和久尾对视一眼，忍住想要爆笑的冲动——这个新娘子还真是好糊弄啊。

“跳舞啦！跳舞啦！”伽罗看着气氛有变，顶着毛茸茸的头饰大嚷，丝竹声顿时响了起来。

“还有专门的演奏者呀？”辛蕊望了许久都没有看到乐团。

久尾指指树上，果然有一群小人儿在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给——”久尾从怀里掏出一个面具戴到她脸上，“我知道你一定想问为什么？因为这些妖怪们行走在人间都不是以自己的真实面貌存在。。。像是带了一个面具一样。不知何时就有这样一个风俗，跳舞时，大家都会戴着各色面具。现在看来，好玩的成分反而居多了。”

“这样啊。”辛蕊透过面具的眼睛看着久尾，火光中他的头发像天上那轮发光的月亮，一直闪动着。

“是啊。”久尾绕到她背后系好面具的细绳，忍不住低头嗅了嗅那淡淡的桂花香。

辛蕊喝了几盅果子酒，红着脸颊开始跟着大家跳来跳去，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跳什么，凌乱的舞步跟着音乐的节奏那么随意地踩在地面上，每一脚踏下去都充满了大自然的宁静。

戴上面具，绕着 转了几圈，似乎大家也忘了这个人类的存在，反而玩得特别开心。

狐族的小花童嘟着嘴巴蹲在树梢下一直往下面揪花瓣，伽罗叮嘱他们，一定要给自己一个粉嘟嘟香喷喷的婚礼。可怜的小孩子们累得手都快要断掉了。

“要吃点心吗？”辛蕊举着小碟子，仰头问花童。

“要的要的！饿死啦。”几个小孩子刺溜溜地从树上倒爬下来，屁股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还未退去。

一个长辫子的男孩围着辛蕊嗅了嗅，狐疑刀：“你就是那个人类吗？果然和我们味道不一样。”

“是呀是呀，不过看起来一点儿都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呢。”另一个小女孩复读机一样总是说叠词，女孩只有辛蕊的腿高，头顶上戴了一圈白蔷薇，花冠不断落下来，小女孩一手抢糕点一手扶着自己的蔷薇花冠，芒忙碌得可爱。

“好吧，我就是传说中的——人类。”辛蕊索性把面具掀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脖子上一圈白毛的小家伙伸出手指头触了触辛蕊的鼻尖，又不确定地摸了摸自己的：“嗯，人类的鼻子真的是凉凉的呢。不过。。。你真的是久尾大人的女朋友吗？”

花冠女孩用小尾巴挠了挠脖子：“可阿灵姐姐不是说久尾大人会带一个丑八怪来吗？！”

辛蕊低头无语，默默灌了一杯果子酒。好啦，比起阿灵，我真的算蛮丑的。

“可是她的头发很美欸，全身都香香的。”长辫子男孩很喜欢辛蕊，把小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深呼气。

久尾遥遥望着她，低头对着一潭泉水笑道：“你看，她和大家玩得多好，而且。。。我知道她就快要想起你来了。”

话音刚落，久尾的头发一点点褪去了银光，他重新戴上面具消失在了黑暗中。

辛蕊和小花童们偷偷抱来一大坛果子酒，一个个喝得脸颊红红东倒西歪。她迷迷糊糊地倒在草丛中睡了过去，醒来时身上改了几片厚厚的大树叶，小狐狸们早已不知去向。

篝火还在熊熊燃烧，辛蕊跌跌撞撞地站起来，那些精力旺盛的妖怪们正在欢天喜地地跳舞，可是眼前都是摇摇晃晃的面具，酒精在那海里扑腾，五脏六腑像要燃烧起来似的，呵口气都是浓浓的酒味。

“久尾老师。。。老师。。。”辛蕊眯缝着眼睛，在人堆中到处寻找，怎么都是面具和白白的衣服啊。她皱着眉头，掀开一个面具，怒气冲冲的兔子先生狠狠瞪了她一眼，他可不喜欢人类，顺手一推，辛蕊又淹没在面具堆中。

摇晃的脑袋像坏掉的电视频道，零星地闪烁着某些片段。。。一会儿是恶心的人头水葫芦；一会儿是血淋淋的尸体；一个重复的人影不断在呼唤着她的名字；小女孩倔强地弹着钢琴，旁边还坐着一个清秀的少年。。。。

辛蕊捂着快要爆炸的脑袋，用力摇了摇，可是那些画面还是从脑海里四面八方涌出来。

“头好痛。。。真不应该喝酒的。。。”

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她疯了一般在面具群找着那个人的身影。

音乐声已经停了，狂欢过后的妖怪们都戴着面具手舞足蹈地离开了空地。辛蕊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头却痛得快要支撑不住了。那些铺面而来的回忆快要撑破她的脑容量，记忆终于被酒精灌得晕乎乎地溢出来。

她掀开面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新鲜空气用力吸进肺部才让身体好过一点。

“辛蕊。。。。”那个熟悉的声音终于在背后响起来。

久尾掀起面具，站在原地一脸复杂地看着惶恐的她。

辛蕊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玉佩，看着一头黑发的男子，终于缓缓松开了手。猛地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两个人在火光中紧紧抱着，像是分隔了千万年。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冥绪的脸颊温柔地贴着她的头顶，能这样抱着你，真好。你一定想起我了对不对？他忽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唯有。。。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辛蕊红着眼圈，茫然地摇了摇头喃喃道：“想起什么？一个人被丢在这里好害怕。还有。。。能再见到你真开心。。。。”

他的手紧紧拽着他的衣服，不敢松开，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汹涌地往下落。

第四章 断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更是

至死我们都没有办法说出那句话

即使遗憾也是最后的遗言

01.相逢与离别，从来就是一首歌

林中早起的鸟儿已扑扇着翅膀，蹿入了云霄。窸窸窣窣的新叶微微卷曲着，一点点舒展开了枝桠，彼此透漏着昨夜林中那场喧嚣的婚礼。狐狸的女儿出嫁了，那日的天气必是半边云，半边雨，古老的习俗在这片茂密的树林中延续了下来。更有老人言，若是晴天突然下雨，必定是新娘在哭泣了。仿佛天气与狐狸之间，总有说不完的故事。

青冥早已起床准备好了早点，依旧会死香甜的花瓣糕点，芬芳的野果，熬足了两小时的小米粥在桌上冒着袅袅香烟。林中蘑菇和野菜放在古色古香的小盘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足够引起人的饕餮之欲了。青冥做的一手好菜，可是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冷清的厨房因为这些小客人从新苏醒了过来。

关侑、安佑劳累了一天，还在床上酣睡。辛蕊昨夜参加婚礼，又被果子酒醉晕了头，此刻趴在床上睡的正香。桂花的芬芳从窗外弥漫进来，房间里香的似人间仙境。瓶子里插着不知名的野花，正卖力的舒展花瓣，开的那叫一个热闹。

天，已经彻底放晴。阳光从云端照射下来，透过密密麻麻的枝桠落了星星点点在地上。偶有几丝投入房间里，印得辛蕊的脸格外晶莹剔透。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阿灵寒着一张脸走了进来。五彩的睫毛如斑斓的蝴蝶在眼角眉梢颤动，裸色的唇更衬得那双眼撩入心扉。可是谁人知道，越是色彩斑斓越是碰不得，譬如五颜六色的毒蘑菇，花枝招展的毒蛇……还有，心狠手辣的猞猁。

辛蕊还在酣睡，白裙上粘着几片蔷薇花瓣，漆黑的头发散在床单上，如一摊散落的墨，在漆黑的微风中轻轻荡漾。

阿灵认得那身裙子，是久尾送的，一想到昨夜久尾堂而皇之带着辛蕊参加婚礼，一股恨就从脚底涌了上来。

她冷冷一笑，手略略往前一探，微光在指尖涌动，修长如葱段般的手已经退化成了尖锐的利刺，只需要轻轻往她娇嫩的脖子上一抹，这个小女孩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了。随便往树林里一丢，很快就会被豺狼吃得精光光……那，就没有谁来和自己争久尾了。

“阿灵！”一声低乎，阿灵猛然回头，青冥端着脸盆，站在门口，语气充满了惊讶。

阿灵把手藏在身后，快恢复了原状，浅浅笑道：“青冥，你着老板娘倒是当得称职呀。洗漱的东西都给客人端到房间里来。”

青冥长发盘在头顶一丝不苟，眉眼如画却带着一丝严厉：“阿灵不要在我的房子里伤人。而且你知道，这个小女孩在久尾心中的地位。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她把盆子轻手轻脚放在桌上，手在空气中一挥，一个气罩把辛蕊牢牢罩住，防止两个人的话语惊醒了她。

阿灵杏眼园瞪，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仰头大笑，睫毛颤抖得像一双翅膀：“青冥，你这房子死过多少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换句话说-”她指指青冥的腹部，“你肚子里吃过的人可不比我少！当初你盖这栋房子，不就是为了方便那些人类自投罗网吗？如今却说的自己像个清白人似的，别忘记了，你是山魈而不是人！我们都是这林子里的妖怪，谁也不比谁干净多少！”

青冥叹了一口气，并不动怒，只是青青闭上了眼睛，小声说：“是，我承认从前的我以食人为乐……可是如今，我已经不干这勾当了。阿灵，一旦杀生我们就离修炼的本质越来越远了。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怎么抢夺，最终也不会属于你。”

阿灵不耐烦的挥挥手：“好了好了，最烦别人说教了。当初那个男人明明喜欢你，你却一再退让，结果呢，人家回头与别人结婚生子了。最后只余你在这深山老林里孤独一世，而且还不知道要继续孤独多久！情场如战场，成王败寇，你我都清楚，何必自欺欺人！人妖殊途，我和久尾才是同类。而他-”阿灵食指指向辛蕊，“她会很快在时光中衰老，死去……陪伴在久尾身边的，只会是我！”

青冥摇摇头，阿灵的性格从来都固执得可怕：“难道你没发现久尾与以前已经不同了？”

阿灵冷笑：“我当然知道。他竟然不再四处游荡，也没有留恋女人堆了！他哪里会转性，分别是身体有了巨变……我发现，他里面还住着一个人……不过有什么关系，正是因为他，我才更加喜欢久尾。这样的久尾才是值得永世相伴的。”

青冥淡淡道：“你错了。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应该让他觉得幸福，因为他的幸福就是你的幸福。阿灵，爱情的真谛并不是占有。你明明知道久尾的变化与她一定有关联，你又何苦再去争夺呢？如果他有什么不测，久尾必然会勃然大怒，查个水落石出。你以为你能逃得开干系？”

阿灵咬着嘴唇想了想，冷哼一声：“我才不管那么多！等我拿到应龙之心……”转眼一想，似乎不便与青冥再多说什么，索性走了出去。

青冥无可奈何，知道多说无益，抬手一挥，气罩瞬间消去。辛蕊呢喃着翻了个身，张开眼睛就看见了青冥的笑脸。她做起来，揉了揉眼睛：“青姨……”

青冥看着她的眉眼，彷佛有另一张面孔一点点揉了进去，每多看一眼，心中就多了一份温柔的心酸，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还是久尾的善意安排。当知道这个女孩的的真实身份时，心中竟然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辛蕊跳下床，用山泉洗了洗脸，伸了个满足的懒腰，回头嫣然一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青姨的感觉，真好。好像是在家里，一起床就看到妈妈一样。”只是无益的一番话，却让青冥瞬间红了双眼。

她思量了很久，才假装闲聊地问道：“你……你的爸爸和妈妈是怎样的人呢？他们……他们幸福吗？”

辛蕊趴在窗前，拼命嗅着林子里的芬芳，昨夜的一幕还在脑海里环绕，像做了一场奇异的梦。

“我妈妈依赖性比较强了，总是很担心我爸爸会离开她，会喜欢上别的阿姨什么的。所以无论我爸爸去哪，妈妈就会黏在他身边。你看——”辛蕊挠了挠头，“她都不怎么管我诶！”

青冥强忍着心中酸楚，捏着木梳给辛蕊梳头：“真是快乐的一家人啊……你爸爸呢？他还好吗？”

辛蕊心思单纯，并未听出那个“还”字有些特殊的味道，只是老实回答：“我爸爸一直到处跑，身体从来都很好。平时他看起来总是特别快乐的样子，还总爱说一些玩笑逗得妈妈生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一个人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