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僭越之举吗?
凝视我片刻,皇上的眉心微蹙,动了动嘴,刚要开口,一个小太监就沿着殿侧快步走了进来,一直来到皇上身旁。
“何事如此着紧?”
那小太监立刻跪倒在地道:“皇上,兵部传来急报。”
皇上的面容顿时一正,沉声问:“已送至御书房了吗?”
“回皇上,急报已送到,而且兵部的几位大人连同董将军也都在御书房外等着求见。”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皇上淡淡地挥了挥手,脸上依旧是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沉静。
“是。”
在这之后,宴席就因这个意外戛然而止了。
望着皇上在前呼后拥下离去的身影,我正咀嚼着他离去前突兀的话——“朕稍后会去看你的”,冷不防又感到了一道目光的投来。
转首一看,果然是董淑妃,此刻她正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对她也是一笑,带着我的那几个侍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宴席结束得并不算晚,可我却感到异乎寻常的累,只一心想快点回到荻枫宫。当下便带着随身的太监宫女,拣了一条人少的宫道回去。
空空荡荡的红墙围道,明明灭灭的月白宫灯,精致的缎鞋踩在灰色水磨地砖上寂寂无声。伴着初秋的风,我忽然感到了彻骨的冷寂。
猛然一回头,身后跟着的太监宫女果然都已没了踪影。一时间,凄凉的感觉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出来吧。”
声音并不大,在空空的宫道上却是清晰可闻。
只听空中传来一声轻笑,接着眼前一花,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已悠然立在我身前。
77
77、第七十七章庭院暗雨 ...
我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容颜沉静,身形窈窕,说实话若不是她这一身夜行装扮,我一定会对她是某宫娘娘的说法深信不疑。
“说吧,把你的目的说出来。”
就在我打量她的同时,亦在被她打量。而那一双娇媚明眸中透出的犀利让我很不舒服,当下便率先打破了沉默。
“孔姑娘何必明知故问?”她容色淡然地道,“妾身来这儿的目的,孔姑娘应该是再清楚不过了。”
“孔姑娘?”我一怔,音调也随之提高了不少。
她微一皱眉,又狐疑地上下看了看我,随即点点头:“不错,你是孔姑娘,妾身从来都没有认错过人。”
我一笑:“那恐怕你这次就要认错了,因为我并不是你口中的什么孔姑娘。”说完,转身,抬步就走,不欲再与这深夜的不速之客多做纠缠。
“哦?”眼前又是一花,那个女子已持剑拦于我身前,笑吟吟地道:“那你凭什么又这么肯定?”
我蹙眉看着她,淡淡地道:“多说无益,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劝你还是快点走的好。这里毕竟是皇宫,一会儿宫中的侍卫巡到了这儿,你就是想脱身也难了。”
“是嘛?”她依旧娇媚地笑着,对我难得的忠告置若罔闻。接着,眼前倏然闪过一道寒光,一柄冰冷的剑已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说那些侍卫还敢再轻举妄动吗?贵妃娘娘。”她的笑容渐渐变冷,眸中带着某种不明的鄙夷,“真想不通,似你这样的人,凭什么能让陛下念念不忘。”
陛下?我一凛,原本下沉的心又沉了几分。
原来如此!
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地微笑:“看来董淑妃这次做得够彻底啊,就连刺客都雇好了。”
她一蹙眉,冷冷地道:“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难道不是?”我语气中的讽意又加深了几分,“那就是柳妃咯?”
“你给我装什么傻!”颈间一痛,剑已深入颈中,一丝血红染上了锃亮的剑锋,“你果然是个祸害,或许我不应该把你带走,而应该就地解决了你,以决后患。”
闻言,我顿时糊涂了。什么叫祸害?什么叫带走?怎么说得我都不明白?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我听懂了,那就是眼前的人已动了杀机。
“那你就快点解决吧。”闭上眼,我忽然觉得身上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你以为我不敢?”剑又深入了几分,不用睁开眼我都知道自己有多狼狈,“在这里杀了你,不会有人怀疑到我。而你的死不仅使陛下少了一个后患,亦可以更加激发陛下的斗志,激化两国间的矛盾,一举数得,你果然该死!”
“……”
我屏息静待着最后的审判,那一瞬间,周围流动的空气似也凝滞了……
然而,预料当中的那一剑并未划下,反而在“唰~”的一声之后,我的肩胛处被人重重点了一下。
讶异地张开眼,那黑衣女子的脸上已蒙上了一块黑纱。见我惊诧地看着她,她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冷冷地说了句“走”,就一个纵身,拉住我向屋顶飞去……
手腕几要被她拉到脱臼,猎猎的风声中我隐隐听到身后侍卫们巡逻的脚步声。
这么快就有人来了?想要开口呼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张不开口。
“没用的。”身前几尺疾行的女子,那冰冷的嗓音滑过我的耳膜,“我点了你的哑穴,你现在除了乖乖跟着我走,并没有其他选择。”
夜色苍茫,我心知她说得是实话,但眼看着离宫门越来越近,还是想要赌一赌。
也不知我的赌运如何?
急掠过某宫的殿顶,我趁她在前方走得急,故意一崴脚,顺着屋脊两边的斜坡就要向下滚去。然而天不遂人愿,腕上一阵剧痛,我不仅没有把她拉下去,反而被她即使拉住了。
“真麻烦。”
看着我狼狈地趴在斜坡上,摇摇欲坠的样子,她低咒一声,又在我的腕上加了一把力。
咝,痛!就在我皱眉看着她一点一点把我往上拉之时,一个念头不期然浮上脑海。于是趁着她不注意,我用那只腾出来的左手,向着旁边的琉璃瓦缓缓伸去……
“咣!”
一声闷响打破了原本静穆的氛围,琉璃瓦也同时因高空的坠落而跌得粉碎。
“什么人?!”
一瞬间,四下里一派灯火通明。就着倏然亮起的光,我看见黑衣女子的脸在一霎失去了血色。
“你是故意的!”虽然有黑纱遮面,我却完全可以想见黑衣女子说这句话时的咬牙切齿。
下方侍卫们的脚步声已是清晰可闻,不用回头,我也可以猜到此时的殿下该是何种情景。
看来,我的赌运不错。
想到这儿,我抬头冲她无声地笑了笑。
“不过,我一向都很喜欢挑战。”见状,黑衣女子冷笑一声,猛地将我来上了屋脊。
“殿上的人听着,尔等还是速速就擒为妙,否则禁卫军亦不会留情。”从下方传来一声洪亮的叫喊,看情形我们已被禁卫军包围了。
“你猜,若是他们知道你在我手上,又会有何反应?”见此情景,黑衣女子又发出一声冷笑,猛地上前一步扼住了我的咽喉。
“下面的人都给我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清楚她是谁?”
烛火在眼中晃来晃去,再加上颈子被紧紧锢住,我不由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你们不用再耍花招了。”殿下的禁卫军并未如预想中的那样有所顾忌,“我不妨告诉你们,你们今天是逃不掉了。”
“啧,我都差点忘了,那些禁卫军又怎么会认识你呢?”黑衣女子发出一声低笑,接着放开嗓子喊道:“你们的贵妃娘娘在我手里,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否则我一个不小心伤了她,倒霉的只能是你们。”
话音未落,殿下就是一阵喧哗,少顷一个脚步声业已匆匆远去,看情形应该是有人去向皇上报告了。
“很好。”黑衣女子轻笑出声,“你们都给我站远些,否则伤了贵妃,你们可吃罪不起。”
等待了片刻,之前紧紧围成一圈的烛火果然都向外围稍稍松了松。
耳边又是一声轻笑,几乎在同一时刻,锢在颈上的手一阵收紧,我已身不由己地随着黑衣女子向着外围飞掠而去……
夜风自耳边呼啸而过,几个起伏间,宫门已近在咫尺。而就在此时,原本一直疾行的黑衣女子忽然收紧了锢在我脖子上的手,挟着我猛然向旁边一侧……
“咻~”羽箭破空,堪堪擦过我的肩头。心里顿时一惊,脑子还在发木,一股凌厉的劲风已向背心袭来。
来者是敌是友?
正暗自揣测,只听“唰~”的一声,黑衣女子已挟着我转过了身,而那把出鞘的剑正由她另一只手持着,冷冷地指向了来人。
清冷的月辉给剑锋涂上了一层寒意,泛着银光的剑尖所指之处,一个身着官服、手持折扇的青年正状似悠然地向我们这里走来,英武的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
居然是他!?梁绯之。
还在为来人而感到意外,脖上就又是一紧,耳边传来黑衣女子冰冷的话音:“你再往前半步,后果自负。”
闻言,梁绯之停下了脚步,双目略眯了眯,淡淡道:“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是嘛?”黑衣女子冷冷一笑,“那你完全可以罔顾我的忠告。”
梁绯之一挑眉,却又于转瞬间将眉蹙起,接着在一声轻“咦”后,别有深意地道:“我现在已知道你的来历了,你怕不怕?”
“哦?”黑衣女子不惊反笑,“素闻梁大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不过,”素手一翻,剑锋直指我的脸颊,“如今,你还认为我会怕你知道我的来历吗?”说完,又是几声轻笑。
梁绯之一怔,接着摇头叹道:“早知如此,当日在船上我就该杀了你。”
这下轮到我怔住了。莫非他们过去就认识?
“迟了,”黑衣女子淡淡道,“你,还有那些埋伏在四周的弓箭手若是再不退后,我可就要对她不客气了。”
“……”
“我数到三,”黑衣女子冷冷地道,“若是再不见你们退后,我就先卸了她一条胳膊。”说着,剑锋缓缓移到了我的肩胛处。
剑尖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一点刺入,带着一股锐痛。感到了血正从其中缓缓流出,黑衣女子冷酷的声音亦在同时响起:“一!”
梁绯之的眉蹙得更深,终于在“二”字响起时,无可奈何地吩咐道:“都退后!”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阵窸窣声。很显然,之前埋伏起来的弓箭手都已领命退后了数丈。
黑衣女子满意地一笑,停止了剑的刺入:“你呢?梁大人,我刚刚可没说你可以例外。”
梁绯之一挑眉,戏谑地笑道:“我以为在你心中,我会特别一点呢。”
轻佻的话语引起黑衣女子的一声轻“哼”,接着剑又深入了几分,令我身体不由一颤。
“你的确是特别一点,”黑衣女子淡淡道,“所以,你再不退后,我不仅要卸她一条胳膊,还要把她的脸给划花。”
“这么狠哪,”梁绯之无奈地笑道,一边依言后退,“女子太过阴狠,可是会嫁不出去的。”
我一怔,不禁有点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在说些有的没的?
“这,就不劳大人你操心了。”黑衣女子说着,一边扣紧了我的脖子。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我知道,黑衣女子正打算带着我突围。
果然,感到肩上又是一痛,黑衣女子抽回剑,显已做好了遁走的准备。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随着梁绯之的一句“那可不行”,一道银光直冲我眉心而来。
我大骇,随即感到脖上倏然一松,黑衣女子已松开了禁锢住我的手,提剑格挡。
猛一被人放开,我立时承受不住,摔倒在地。接着伴随“铮”的一声,一道人影窜到我眼前,一把抱起我就向后疾退而去。
猝然遭此变故,我顿时懵了。等缓过了神,我才发现,原来之前的那道人影是梁绯之,而此刻的我依然还以一种极暧昧的姿势躺在他怀里。
脸上一烫,我慌忙就要挣脱开。恰在此时,他扬声吩咐道:“弓箭手准备。”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整齐的响动,前方的弓箭手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箭从身后的箭袋中抽出,上箭,拉弓,齐齐对准了前方那渐行渐远的身影。
“射!”梁绯之一声号令,所有箭瞬间朝着空中的窈窕身影射去,如同一张庞大的箭网,将黑衣女子笼罩其中。
原以为黑衣女子必死,我心有不忍地闭上眼,却在片刻后意外地听到了一声冷笑:
“梁绯之,想要抓我,你还嫩了点……”
声音渐渐远去,讶异地睁开眼,只看见空中的那道身影已渐变成一个黑点。
静默了一下,梁绯之语气冰冷地道:“还不快去追?!”
“是!”
众兵士领命,匆匆而去。
随着兵士的离去,我猛然意识到自己仍然躺在他怀里。心里一紧,暗自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开,想要开口让他放开却又苦于哑穴被点,说不出话来。
正为之着急,我的挣扎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怎么了?”他低头询问我,我不禁瞪了他一眼,一边指了指喉咙,示意自己无法开口。
他蹙了下眉,随即恍然,往我的肩胛上一点:“难怪你刚刚一直都不出声。”
“咳,咳……”穴道一旦被解,我忍不住咳了两声,接着沉声道:“梁大人,你可以放开本宫了。”
他一怔,脸上闪过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