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么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依然是那灿烂的笑起来有梨涡的女孩。只是现在是长发,以前不喜欢穿裙子,现在居然穿着波西米亚的长裙,瀑布般的卷发,随意的披着……我无法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不是说去了加拿大定居了吗?为什么会在丽江?在我们原来相识的地方?还有,为什么她看我的眼神是那么陌生,似乎我就是一个陌生人?带着疑问,我疑惑着,只是傻傻的看着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先生,你还好吧?”这样陌生的称呼,似乎我就只是她口里的陌生人?可是,我不会认错,她的样子,她的一笑一颦,就跟烙在我心里一样,怎么也擦拭不去。我怎么可能认错?
“真是怪人”见我还是没有理会她,她摇头嘀咕。
“晓离,抱歉,来晚了”?这时突然闯进店里的一个声音,拉回我的思绪,可是那个名字,却像一把利剑直刺入我的心脏,晓离,?可是接着当我看清楚来者何人时,本已麻痹的心脏,再次抽搐着,压抑着疼痛涌向全身。
“没事,东西带过来就好了”我看着这两个人在我面前豪不避讳的交谈,似乎我就是空气一般,抑制不住的怒火涌出,“我说宋少爷跟夫人,回来也不通知老朋友就算了,还当着老朋友的面卿卿我我,完全没把我这个大活人看在眼里啊?”我的一席话,惊得两个人同时看着我,觉得是对我做了亏心事吧?不然宋世杰也不用看见鬼的眼神瞪着我,我心里不禁有好好羞辱这两人的冲动。
“阿杰,这怪人你认识啊?”等等,怪人,怎么江晓离似乎完全不认识我?这怎么回事?我疑惑着眼神在两人中间扫视,即便我刻意,我也不能忽视,这个陌生男凌厉的眼神,很是犀利?
“你不是要赶给你爸画的生日礼物,颜料买过来了,你快去画完吧,不然时间有点来不及?”阿杰巧妙的回避我的话题,对老爸的生日礼物,没时间了,我抓过他手里的颜料盒,转身就上楼了。——没办法,只要关于绘画,我脑子就会瞬间腾空外界,专心画画。
这个美好的像一阵风刮过的女孩,完全不明白她的出现与离开带给别人多么大的震撼?那个陌生男人,目送她的离开,喉咙里如卡荆刺,只能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口中的老朋友——那个叫阿杰的男人?
“我们找个地方说吧?”阿杰丢下一句话,似乎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带着一丝落寞领着这个男人出了画廊。
某茶楼,一间门外挂有免打扰牌的包厢内
“这会可以说了吧?”那个陌生男子首先开口道,似乎在等着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小忆,晓离失忆了,她已经不记得你了?”那个叫阿杰的男子,慢慢道出这个答案。
“你说什么,晓离失忆,她怎么可能失忆?”小忆一把抓住对面阿杰的衣领,表示愤怒。
“三年前,也就是晓离到法国的第二年,你一定不知道吧?晓离为了快点回国见你,她在学校,将两年的课程,排在一年内学完。她一天当作两天用,你也知道她对美术的热爱,痴狂。这样其实体力严重超支,到法国半年她就会偶尔有头痛头晕。可是她只是简单的当作太过劳累的缘故,没有将自己身体上心。当她一年学完交完结业作品时,她当场晕倒。被送当地医院,医生检查后,发现她脑部有肿瘤,也就是俗称的脑癌,所幸还是良性的。不过也因为发现太晚,错过最佳治疗时机。我也是意外接到她的电话,她嘱咐我不允许我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要我替她保密。当我飞抵法国,在医院病房见到晓离,看着依然笑嘻嘻的晓离,我真的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我曾幻想这是误诊,可是再次的检查报告,我们不得不接受老天开的这么残酷的玩笑。我问医生有什么办法救她?医生说,虽然发现有点晚错过最佳治疗期,但是还是可以治愈的机会。只是过程病人会忍受巨大的痛苦,化疗会产生很大副作用。晓离握着我的手,无比坚定的对医生说,她会撑住,因为她要健康的回来见你。医生也被她的坚强乐观感动,说我们一起打这场硬仗。
刚开始她每天都要服用抑制癌细胞扩散的药,医生告诉我,这服用这种药,会很辛苦,不能正常吃东西,而且连喝水都会呕吐。加上化疗开始,副作用更加厉害,除了呕吐,无力眩晕,而且非常疼痛。每次我看到晓离被治疗折磨的消瘦,疼痛时全身卷曲在病床,可是她咬着牙,经常疼的咬破嘴唇。无数次我多么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她去疼,而我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病房外走廊上,哭得像个孩子。晓离她真的很坚强,连续的疗程她都顽强的坚持了下来,连医生都非常佩服她。他说,很多病人是挨不住这种折磨,有些选择放弃。他说顽强的意志力对病人治疗非常有效,而我很惭愧,无数次连我只是陪着她,我都差点经受不住,每次还要晓离安慰我。她躺在病床上那么虚弱,可是她拉着我的手说,没事,她可以的。她说要还要回去做你的新娘。说我们三个还要在一起。医生说药物治疗很有效果,癌细胞没有扩散的现象,当稳定后,开刀切除肿瘤,她恢复的希望很大。当我们听到这个消息,我高兴的抱住医生,晓离也开心的笑了起来。我们都看到了希望,我觉得,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像晓离这么善良好心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治不好。
你一定很奇怪吧?这两年你们一直有电话联络,可是你却不知道。其实每次晓离是强忍着病痛的折磨,和你通电话。你一定很奇怪,话唠的她,可是在电话里,只喜欢听你说。那是因为她根本没力气完整的跟你对话。所以她才骗你,有时候就说学业太忙,不打电话,每天一封邮件。其实所有邮件是我回复的。因为那时候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她说如果不跟你联络,你会担心,如果飞过来就露馅了。精神好的时候她就跟我分享你们间的小秘密,她说你青歌赛获得冠军,她说她知道你一定行的,在她眼里,你比很多人要厉害,要有天赋。果不其然,当你踏入乐坛你的才华就被大家关注,吸引,欣赏。你无法想象她在说你的时候眼神里闪耀着那么耀眼的光芒。我从不怀疑你们间的感情,但是我深刻的明白,她有多么爱你!
你不知道,当医生给她做肿瘤切除手术前一晚,从来不信教的我,在医院隔壁的教堂整整跪了一夜。我跟上帝,跟所有的神仙祈祷,祈祷晓离手术成功,快点治愈。那怕要用我的健康去换她的,我都愿意。我忐忑的在手术外等了一夜,当医生出来告诉我,手术成功的时候,你知道我多么兴奋吗?那时我觉得,好人还是有好报的。医生说晓离手术很成功,但是因为还在空窗期,如果半年内不复发,那就完全好了。手术后的三个月,我的每一天都过的从未有过的开心,看到晓离不要被病痛折磨,可以舒服的晒着太阳,真正的开怀大笑。那时,她是那么快乐雀跃,脸上总是洋溢着甜美的笑容,嘴里跟我说着以后的憧憬。幻想当你新娘的那一天。看着这个像天使的女孩,也是我深爱的女孩,那么一刻,我衷心的希望,她的愿望成为现实,我发现,如果要让心爱的人健康,这比什么都珍贵。
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当我们准备要回国,她说要完成你们间的两年之约的前夕。复检时,医生却宣判了对我们晴天霹雳的消息。晓离,脑癌复发,而且是恶性的。这相当于判了死刑,我抑制不住愤怒将病房里的东西全部砸了。晓离却出奇的冷静,只是安静的坐在病房的角落里,而且坐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也只字未提。我从没有看到过她这个样子,这样冷静的让我害怕,那怕她哭,哭出来都会好一些。可是一滴泪未流,在第二天,太阳升起,隔着窗户晒进来,她站起来,说了一句,她要回国。
刚下飞机,到上海。她在机场就晕倒了,来不及通知任何人,就送进医院。在医院脑科主任,徐主任居然认识晓离。我把她在法国治疗的病例给了他,他仔细检查了晓离的病情。问我,怎么不见她的家人?我说她不要我通知任何人。晓离还处于昏迷中,徐主任说,她是累的。让她休息几天就好了。是啊,从医院知道消息开始她几天没吃东西,只喝了点水,能不虚脱吗?第二天,我在去徐主任办公室外听到这一幕: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儒雅医生居然上前就给狂揍陌生中年男人,男人旁边的女人,连忙阻止。(我是后来才知道,那个斯文男子是晓离的亲身父亲,那个拉架的气质女人是她的大妈。)
“徐齐,你干嘛?发疯了吗你?”斯文男人被徐医生狠狠的一拳,踉跄退后几步,女人连忙过去搀扶,似乎男人,身体比较虚弱。
“你问我干什么?我问你,你良心被够吃啦?”徐医生似乎仍不解气,上前想继续。
“够了,徐齐你别太过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江身体不好?”女人推开徐医生。
“我过分,还是你们过分。老江,我跟你从小到大的哥们,我的为人你应该是知道的,我从不会冤枉人,我这辈子那怕你横刀夺爱抢走方渝,我都没有揍过你。我的女朋友跟了我最好的兄弟,我只是尊重她的选择,只要你好好保护她。她不顾一切跟你在一起,顶着外界的非议,冒着生命危险,为你生下晓离,临终托付你一定好好将她你们爱情的结晶带大。你扪心自问,你做到了吗?你只顾自己个人伤感,却让那个一出生就没有母亲关爱的孩子,丢给她的外婆。我知道这是大嫂你的意思吧?你是多恨方渝啊?可是晓离只是一个刚降临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也是当妈的人,这些年来你们不闻不问。当晓离外婆去世的时候她还没有满十八岁啊,她就孤苦伶仃一个人,而你们全家移民加拿大。我问你,这些年,你们良心上也过得安稳吗?”
“我,我……”男人支支吾吾,女人似乎有些愧疚,是啊,几十年了,难道还恨吗?
“老徐,是,我承认,我嫉妒方渝,就这么轻易的拥有老江全部爱,我跟他结婚几十年,他却从未把我放在心上过。即使二十八年前,方渝过世了,他却思念了她二十八年,我恨啊,我恨自己连比死人都不如啊?可是这些年,我是真的悔悟了,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只是我真的不应该把自己的恨加于无辜的孩子,当她失去母亲,我居然还阻止他获得父爱,还以养病为由,移民加拿大。到今天,你这顿当头棒喝,我错了。你不要怪老江,是我逼他的。老江,我对不起你啊!”女人声泪俱下,似乎真的悔悟了。
“敏,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害了无辜的女人,是我的错,”咳嗽声不断,男人似乎有些激动。
“好了,别演了。几十岁的人,连一个小姑娘你们都不如。我问你,晓离抱怨你们吗?每一次她都是顺应你们的意思,无条件的接受你们对她的残忍?她一点怨言都没有,反而自己背负所有一切认为是她的过错,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亲身母亲?我真的无法想象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我也无法想象你作为一个亲身父亲十年未跟自己的亲身女儿联系过?如果我早知道你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人,当初我就坚决不让方渝跟你在一起。知道吗?你以为失去方渝你是最痛苦的,你知道最痛苦的是谁吗?是晓离,一个刚出生就失去了妈妈的无辜孩子,还要背负,父亲的失落,大妈的敌视?你们根本就不配,不配做父母。”
男人跌坐在沙发上,按住胸口,似乎透不过气。女人紧张得又是端水喂药,又是抚背的“老徐,我们真的错了,请别再这样刺激老江了,他心脏一直不好,不能受刺激。我说你火急火燎的把我们叫回来,不是就为了骂我们吧?是不是晓离,晓离怎么了?”
“哟,还知道问晓离啊?如果不是我叫你们回来,你们是打算在加拿大颐养天年吧?”我恨极了这对虚伪的夫妻,再有理由,也不能原谅他们抛弃自己的亲生孩子;更何况那孩子的母亲还是我最爱的女人。
“老徐,告诉我,晓离怎么了?”男人吃了药,似乎好了些,急切的问眼前这位从小到大的挚友。
“晓离怎么了?你要是多关心关心她,她会这样?晓离得了她妈的那个病——脑瘤。”我擦去眼眶里的泪水,坐在办公室位子上,道出这个我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啊,怎么会?”
“怎么可能?”男女同时惊呼,男人差点从沙发上跌落到地上。
“这是晓离的大脑切片,一年前她在法国的时候就被检查出脑部肿瘤,因为错过最佳治疗时期,做了化疗抑制癌细胞扩散,并做了肿瘤病灶摘除。可是三个月后,癌细胞扩散,并且有恶化的现象。”我几近简单明了的阐述了病情,医生的专业让我时刻提醒自己,这只是普通患者,而不是我当女儿一样的孩子。
“天啊,那怎么办?怎么办?老徐,你一定要救晓离啊,我还要补偿我这些年作为父亲的亏欠。老天啊,你已经夺走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了,可是你为什么那么残忍连另外一个都要夺走啊?”男人,像摊烂泥跌坐在地板上。
……
当我看到这一幕,我才完全了解。晓离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女孩啊?身上背负那么多包袱,却依然顽强的撑着,这些年她是怎么走过来的。换成其他人,不可能做到她这般?这个总带着笑容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