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奇怪地看着尉迟璟岚,但是片刻之后,莫言还是依言出来了。
“我没有这个能力,况且,就算有,一个人,被救一次,已经是违反天意,怎能还有第二次呢!”莫言不再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啊,师父。”蓝昱喊道,“师父,好久不见了。”
莫言眉头稍微皱了一下,谁也没有看清楚,莫言是如何走到尉迟璟岚的身边,然后擦肩走过,走到了蓝昱的面前。
“师父,你居然样子一点都没变呢!”蓝昱似乎颇有些高兴。
“傻子,你该知道,我默认了尉迟璟岚让你失忆,就是不想让你死去啊!”莫言看着蓝昱,说话有些动容,“现在跟着我走吧,至少我不希望你死在这么个污秽的地方,他也不想的。”
“呵呵,”蓝昱轻笑,“师父,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啊!况且,你们都太护着我了。”
“蓝昱……”轻轻的一声呼唤,声音低的几乎没人听见,但是蓝昱还是听见了,他转脸看向了身后不远处,站在尉迟珏身旁的绫罗。
这一路赶来,蓝昱半个字也未曾对绫罗说过。不是不像说,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他对绫罗的感情,终究不过是喜欢,抵不上浓烈的可以为她去死的爱,但是,这种喜欢又不似那种说放手就放手,说什么只要你幸福我就快乐的伟大情怀。所以蓝昱是伤心的,伤心地看着绫罗,但是看一看就够了。
绫罗看着蓝昱,眼中尽是不解,这里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她理解不了,但是蓝昱怎么说要死了呢,看起来明明就没有变化啊。
蓝昱无奈地一笑,不再看了,留个念想在心里就行了。继而回过头来,所有的人此刻都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尉迟璟岚却没有。蓝昱知道,尉迟璟岚其实很脆弱的,很喜欢逃避,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所以他现在,该是不敢看过来的。
“怎么大家都看着我?我虽然说要死了,但是,也没有说我立刻就会死啊。”蓝昱又开始喊尉迟璟岚,“璟岚你太过分了,好歹我也算是来救你的,为你而死的,怎么你就不看我呢?”
“你不许死!”尉迟璟岚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冷冷地,却有着许多的恐惧。
蓝昱愣了一下,随即傻笑起来:“呵呵,你也真是的,这么多年,忙碌不止,可是你自己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你不知道,你也不想知道。好不容易来了个莫惜,结果你倒好,忽冷忽热,死活还不肯面对,把她放了,你以为你这样,谁会高兴吗?我以前不懂什么叫情爱,所以不知道你娶个老婆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我现在却懂了,自己有了喜欢的女子不喜欢自己那种忧伤,然后还有失去她的那种痛,我现在懂了,可是,我没有时间去受伤了,我就快死了。但是你不是还好好地,虽然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要杀你,可是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别人也没有办法逼死你,不是吗?,可是你现在在做什么?不许我这个将死的人死掉,然后随便就放弃自己的命,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蓝昱絮絮叨叨地说着,眼中渐渐汪上了许多的泪水。
若是身边都是些狐狸,你自然不会对自己的狡猾有什么不满,可是,当一个如此纯粹的人出现在这里,所有的污秽都会变得比任何时刻都难以忍受。
“璟岚,你别不理我好吗?这么多年,你的身边就我这么一个朋友,我也是一样的,所以,你有多么不愿我受到伤害,我就有多么的不希望你受到伤害。璟岚,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让人心疼吗?究竟是谁伤了你,伤的这么重,把真正的璟岚逼到哪里去了?”
渐渐的,大殿上有了一些嘤嘤哭泣的声音,绫罗正捂住嘴巴,但是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下落。
其余的人们,脸上都是毫无表情的,他们似乎都不愿意听蓝昱的话,因为这样的话会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昱……”蓝忠甫看见自己的儿子这样,也有些老泪纵横的味道,他想喊,可是喉头似乎被什么堵住一样,他喊不出口。自己一直说着什么为了保护这个国家,一直不断地在心底用这样那样的借口原谅着自己。可是此刻面对蓝昱,就好像面对了自己的罪行一般,他无言以对。
“璟岚,别什么都一个人撑着好吗?我一直就在你的身边,不管什么事情,都让我帮着你抗好吗?你知道,我不喜欢看到你伤心的,你要是死了,我会比你还要难受的。可是,我要是死了,你也会受不了是吗?所以你要寻死,死在我的前面,然后因为我失忆了,所以不会伤心,你是这么想的吗?可是璟岚,你真的很笨,你比我还笨,也许我会傻乎乎地担心你,却担心错地方,可是你眼里的寂寞,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我知道你总是耍我玩,我也总是会上当,可是你就没有想过我什么我总是不会生气吗?因为我知道你会因此而开心一阵子啊!璟岚,我好像真的快要死了,现在说话都很累人了,可是我还要担心你,我好累的。”
“璟岚,你还当我是朋友吗?是朋友的话,就不要骗我,告诉我,你真的是想毁了所有的一切吗?你真的很恨这些人吗?你,会死吗?”
“蓝昱,累了,就歇着吧!”尉迟璟岚终于是回过头来,然后亦是泪流满面。
蓝昱知道,自己终于还是把尉迟璟岚给逼回来了。受到越大的打击,尉迟璟岚就越坚强。那不是成长,那不过是为了自保,选择的一种方式。可是,那裹在尉迟璟岚身边厚厚的壳子,也束缚住了真正的尉迟璟岚,让他不得而出。
“小昱子,我…朋友…”不是哭到哽咽,只是,真正的尉迟璟岚就该是这样,不善言辞。可,这语意不清的话,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蓝昱一身的疲惫,蓝昱竟是沉沉睡去一般,忽的闭上了眼睛,睡去了。
蓝昱如同睡着一般,被身边的莫言揽住,不至于倒下。可是那种脸上有的不是安详的笑容,而是满脸的泪水,该是放松下来,解脱一般的哭泣。
“昱儿!”蓝忠甫一阵晕眩,差一些就倒地不起。
“呜呜……”绫罗终于是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来。
尉迟珏看了一眼绫罗,心里知道,这个女子,恐怕此后一生都忘不了这个很喜欢他的男孩子了。
尉迟璟岚严重的泪水虽然在流淌,可是脸上的表情似乎依旧被冻僵。他看着蓝昱睡去的脸,一时有些错觉,就好像蓝昱只是和平时一样,只是睡着了而已,过一会儿还会再醒过来一样。
蓝昱总是很傻的,他对于自己的话,总是无条件的信任,哪怕尉迟璟岚说,月亮其实该是自己的东西,他会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蓝昱很贪玩,也很好骗,所以如果有个人对他说,跟我去玩吧,然后把他卖掉,估计他还会开开心心的。
蓝昱虽然总是没心没肺的,但是,那只是对自己,如果是和尉迟璟岚有关的事情,他比谁都要清楚。虽然不怎么会表达,可是,他总是最关心自己的,在自己有事的时候,总会是第一个跳出来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可是那个傻傻的蓝昱,那个不管何时何地,到头就能睡着的蓝昱,那个喜欢绫罗,但是却不知道什么叫喜欢的蓝昱,那个总是能将自己看穿,又总是对自己无可奈何的蓝昱,终于死了。
尉迟璟岚身体,不断地战栗,脑海中空白一片。
“尉迟璟岚,”莫言抱着蓝昱,正视尉迟璟岚,“害死他的人,是你!因为你的软弱。”
这一击,好狠,在这一瞬间,尉迟璟岚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掩饰,都被击打的溃不成军。
“啊!”一声怒吼,伴随着鲜血从尉迟璟岚口中喷涌而出,尉迟璟岚没有费心把血咽下。
殿外忽而传来了厮杀的声音,渐渐地,还有浓厚的血腥传来。
“怎么回事?”尉迟珏皱起眉头,朝着外面看着,下令,“暮汐,去看看!”
本在一旁跌坐的木,适才也已经稍微恢复了一点元气,勉强能够站起来了,他支撑着自己,然后服用了一些提气到底药物,然后便出去查探了。
莫言并没有在意这些,而是直愣愣地注视着尉迟璟岚,他的双眼充血,变得有些恐怖。
“所有人都消失了,那就好了。”尉迟璟岚轻轻地自言自语,然后在所有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尉迟璟岚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剑,最初属于他的拿一把非正,然后,毫无怜悯地,杀向了毫无防备的众人。
第四十五章 平息
当尉迟璟岚拾起手中的剑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饶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莫言,神色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尉迟璟岚此刻完全是凭借着本能而行动了,一身的真气化作无限的内力,毫无保留的散发出来,压迫着众人。一般人若是如此运功,不出三刻,变回力竭而亡了,可是尉迟璟岚此刻那里能想到这些,完全是在发泄,拿自己的生命去发泄,要是死了便好了。
蓝忠甫刚才蓝昱死去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晕厥过去,便也没什么感觉了,而绫罗则是活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的压迫感击中,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尉迟珏倒是扶住了绫罗,渡了一点内力给她,然后封住她的五感,点了她的睡穴,就放在一边了。不管如何,绫罗现在是他的妻,他不会不管。说到为什么会娶绫罗,其实也不光是为了利用她对付尉迟璟岚,而是他也清楚,确实自己需要身边有一个女子,恰好,绫罗能入了他的眼。
莫言从来没有在人前用过兵器,但是并不表示,莫言就没有兵器。这时候,头一回在人前亮出了自己的兵器。
莫言手中多了一些银白色,因为动作太快无法看清,但是尉迟珏勉强还是认出来了。
一开始,尉迟珏以为那是一只很小的银色毛笔,但是后来尉迟珏还是有些诧异,那不是笔,笔头的毛没有那么长,那分明是一只很小的拂尘。小小拂尘,通体银白,食指粗细,除去白色细丝,长约五寸。动起来就像是一条灵动的银蛇,好看,但是若是被咬一处,该是致命的。
尉迟璟岚的身形本就很快,每一招都是杀招,但是比较起莫言来,简直就是在玩闹一般,莫言却没有取他的性命,而是仿佛牵引一般,不杀,不放。
尉迟璟岚的剑法精妙无比,即便是到了现在,气血两亏,却依旧不乱章法。不是凭脑在控制,只是身体记住了而已。
莫言虽无意取他性命,但是确也不得不伤了他。很快尉迟璟岚身上多了许多伤,那鲜血便就像是朵朵妖娆的玫瑰一般,在尉迟璟岚的绿色长袍上绽开来。
尉迟珏在一旁观战,看的胆战心惊。他不得不想到,若是莫言想要动手杀掉一个人,这个世上,还有谁能阻止的了他。然而就在尉迟珏刚刚浮现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莫言意料之外地开口了。
许是因为气血不足,尉迟璟岚现在的脚步有些虚浮,虽然身形没变,但是依旧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莫言显得有些从容了。
“尉迟珏,有些话,我要对你说,你小心听好了。”莫言一个回手,手中拂尘已缠上尉迟璟岚手腕,一用力,尉迟璟岚便被甩开几步。
“今日的事情,若是说我一手安排的,并不错,但是也并非我一人所为,只不过我一直从旁观看了。当年我一时曾被黑暗吞噬,心中衍生出了一股毁天灭地的恶气,虽然被压制下来,却始终没有消除。而后,正好又应了这波月国建国的时候,因为杀戮过重,而导致的报应,若是稍微控制不住,后果将不堪设想。我若是从此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我师父那里潜心修炼,或许是可以避免的。但是,因为你父亲多事,不小心让这尉迟璟岚生于这个世间,而他,便就是那毁灭这一切的恶气。”莫言从容不迫地拍开尉迟璟岚飞踢过来的脚,慢条斯理的叙述。
“但是尉迟璟岚的母亲,也就是祺玉公主,因为太过纯洁,所以,尉迟璟岚本性倒也纯良,于是这件事便复杂起来了。我师父,也就是你们以前见过的玉叶道人,他推算过,尉迟璟岚是灾星,可是他确没有注意到,这尉迟璟岚的灾,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杀人偿命,就算再有正当的理由,也总是一报还一报的。所以,这建国时所酿成的恶果是无论如何无法避免的。尉迟承德听从玉叶道人的安排,生了一个孩子,取名凤鸣,与前朝一般的名讳,为的就是承受这份恶果,虽然有些残酷,但是也是最有效的做法。不过,这办法虽然有效,却是迟钝的很,因此,这建国已有的二十年当中,这波月国大小天灾,匪祸横行,从未断过。而尉迟璟岚的存在,就好像是灾祸本事,若是一下子爆发了,那灾祸变回减少很多年,不过,这爆发的力度,也是极难控制的,这波月国能不能承受得住是一个问题,而且,尉迟璟岚的为人,也左右着这场风暴。他虽然手段狠毒,心机深沉,但是心底却是一片澄澈,若是一直隐忍,也不是不可能的,只不过,隐忍过度,那灾难,也必定是毁灭性的。哪怕是只有一丝一毫的隐忍,随着日积月累,也会变得很严重。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一次性爆发,然后把他所有的戾气都消磨干净。如今,用蓝昱的死,总算是将他的最后的戾气都逼迫出来了。”
“你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尉迟珏问,“为什么这些话,早些不和我的父皇说?而且,我并不觉得你像是这么认真地拯救苍生的人啊?”
“哈哈!你还真有意思,确实不错,我没那么伟大,我告诉你这些,一是,我总算是对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