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从不担心自己会迷路的关系了。
尉迟璟岚也不反抗,任由这力道把自己慢慢地送回了家,然后老管家开门,把自己接了进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尉迟璟岚洗漱完毕之后,睡到了床上。其实时间尚早,但是尉迟璟岚这三年来已经习惯早睡了。反正天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而且自己又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忙。只不过,什么时候能入睡,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今天,又没有死啊!”尉迟璟岚躺在床上,虽然看不见,但是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真是的,以前是杀不死,现在我都是废人了,为什么还是没有人能杀死我呢?”
尉迟璟岚其实很清楚,有人不让自己死。尉迟珏不让,萨奇蓝不让,还有现在正在帮自己守夜的那个人不让。都是了不起的人,所以,他怎么死呢?
“萨神仙还真是过着他的神仙日子了,该不是打算一直拖着吧!”尉迟璟岚继续思考着。三年前,萨奇蓝走的时候说过,要是尉迟璟岚想要他出兵夺下波月国的话,就不准死。
“可是,我要是不死,他是不会出兵的吧!”尉迟璟岚心想。
尉迟璟岚试着探了一下自己的脉搏,还是老样子,跳的不急不缓,一点虚弱的迹象都没有。尉迟璟岚试着感觉一下自己体内的气息,也还是老样子,空空如也。
尉迟璟岚不是没有想过恢复自己的内力的事情,只是总是想想而已,他都是活死人一个了,还要费那些事情做什么。
尉迟璟岚乱七八糟地想着许多的事情,最后,还是不可避免的想起了过去来。前两年的时候,总是极力避免自己去想,每次一想起来,都会觉得痛不欲生,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尉迟璟岚觉得自己大彻大悟了。
尉迟璟岚想起了莫言和尉迟承德。两个人都是自己的父亲,一个是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做儿子的生父,一个是因为自己的生父而保护着自己的养父。可是尉迟璟岚对于他们两个,能想到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么多了。所以说,他根本记不清这两个人了,也记不清自己对他们的恨了。
尉迟璟岚想起了蓝忠甫。尉迟璟岚这几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自己说到底还是过于执着了,总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自己,可蓝忠甫虽然动机不纯,可是对自己的好还是摆在那里的,要是自己就这么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地过一辈子,说不定蓝忠甫会一直对自己好下去。所以,尉迟璟岚现在不恨他了。
当然还少不了尉迟珏。尉迟璟岚想到尉迟珏的时候,很奇怪,他居然心情挺好,还挺想笑的。那个人和自己一样,做了许多事情,可是连个理由都给不了自己。以前自己怕他,躲他,因为自己在他的面前总是什么都藏不住。可是尉迟璟岚转念又想,要做到这一点该是多么的不容易啊!他有些佩服他了,仅仅是因为无聊,就能做到这些。
还有尉迟璟岚的生母。其实,尉迟璟岚对自己母亲的印象本就不深,尤其是是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就看淡了。只不过那个时候,因为还一直惦记着自己的仇恨,生生把对母亲的思念绑在自己的身边而已。
当然,还有自己因为一时的利用,或者是寂寞,而在自己身边聚集起来的五个人,金木水火土,起这个名字,尉迟璟岚自己也觉得挺无趣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愿意喊他们原有的名字,或者说他是不敢。因为有了名字,那些人就有了自己的故事,也就随时会从自己身边离开了。这些人,倒是能让尉迟璟岚感觉到有些伤感了。但也只是伤感而已,他像习惯了孤独一样,习惯了那些人不在自己身边的日子。
所以说,时间是可怕的,时间能冲淡一切,明明三年时间不是很长,可是尉迟璟岚总觉得那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尤其是能引起伤痛的事情。人是有趋向性的,就好像身上有一个很疼很疼的伤口。痛的时候,总是想忘记,极力的不去触碰。可是等伤口愈合了,至少是不疼了的时候,居然能很轻易地抚摸着自己的伤口,长吁短叹,记忆着那个时候该是多疼啊!可是,无论记性多么好的人,是再不会记起那个时候疼痛的感觉的。
可是,虽然一个人去回忆痛的时候,他不会再痛,但是回忆起快乐的时候,他还能再笑出来。即使是时间,也是无法磨灭的。
于是,尉迟璟岚总是忘记不了那一年发生的那些快乐。
蓝昱总是很傻地和绫罗斗嘴,莫惜总是很狡猾地和自己讨价还价。那一年,自己变得有情绪了,用蓝昱的话来说,他变得比较像一个人了。那些日子很真实,真实地让他都快记不起自己了。有时候尉迟璟岚会想,要是当初自己没有执着于自己的仇恨,是不是说,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蓝昱不会死,莫惜也好好地不用离开自己的身边,自己也许就能快乐下去。
可是,这样的想法往往维持不了多少时间,因为尉迟璟岚想到这些的时候,总会有些无法呼吸的感觉,因此,思念总是静止在那里,静止在美好的日子里面,也因此,尉迟璟岚睡着之前总是在笑着的,这对于他而言已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第二天的时候,尉迟璟岚睡醒过来的时候,王府再一次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住了。
当尉迟璟岚穿戴好走到前厅的时候,老管家正被一群人压着,然后花胡正趾高气昂地站在那里等着尉迟璟岚,身边站的也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今天,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不在,他被自己昨晚在房间点燃,里面放的专门对付有内力的人的迷药的熏香给药晕了,现在还被尉迟璟岚关在密室里面。密室里面放着足够一个人半个月的食物,而密室的门也很好打开,只要稍微用内力推开就可以了。只不过,那个人半月之内,恐怕是再不能运气的了。
尉迟璟岚觉得,这一次,谁也救不了自己了,所以他有些高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端平王尉迟璟岚,擅自放走了大昭质子萨奇蓝,勾结大昭,意图谋反,实属叛国,最大恶疾,按照律法,当除以诛九族并连坐之罪,然圣上仁慈,查明此事全是尉迟璟岚一人所为,特恩准其一人承担所有的罪责,现受压刑部,不日处斩,钦此!尉迟璟岚,你还不跪下接旨!”
花胡抑扬顿挫的声音念的极为押运,念完之后还神气活现地看着尉迟璟岚,等着他跪下接旨,看着挺好笑的,所以尉迟璟岚就微笑了。
“你拿着挺好的!”尉迟璟岚说。
可是一旁的管家急了,大叫:“王爷,王爷,您不能就这么认命啊,王爷!皇帝一心想处死你,这是欲加之罪啊!”
“大胆!狗奴才,胆敢辱骂圣上!来人啊,给我抓起来,狠狠地打,打死为止!”花胡被尉迟璟岚的笑容刺激到了,正好拿管家出气,恶狠狠地说,然后觉得似乎自己亲自动手比较好,于是就上前,扬起手就准备给被牢牢压制着的管家一个巴掌!
“请别动我的人好吗?”尉迟璟岚拦住他的手,淡淡地说。
“哼!尉迟璟岚,你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没有人动得了你呢?我呸!”说罢,花胡一个巴掌就删到了尉迟璟岚的脸上。
尉迟璟岚现在可吃不住这一巴掌,向后退了一步,白皙的脸上立刻一片通红,嘴里似乎也出血了,从嘴角挂了下来。
可是,即使是这样的状况,尉迟璟岚依旧笑得很灿烂,眼神中依旧是不可侵犯的贵气,花胡被这样的气势给吓到了,以至于忘记了去阻拦尉迟璟岚放开了老管家。
“管家,这一次,别再给我留门了,要是真的舍不得我,就记得帮我收个尸,帮我换一套干净漂亮的衣服下葬了,我讨厌自己脏兮兮不好看的样子。”尉迟璟岚微笑着说。
“王……王爷!”管家知道,尉迟璟岚这一回又是铁了心送死了,不由得老泪纵横。
尉迟璟岚微笑着推开了老管家,斜眼看着花胡,然后冲着他笑:“花大人,这种小事还劳烦您亲自前来,真是辛苦了,咱们早些走了吧,省的耽误您的事情了。”
说完,尉迟璟岚也不等他,高傲地走在前面,率先走了。
这件事发生的很突然,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暗自着急。但是尉迟璟岚到了刑部之后,并没有受到拷问,但是罪名却迟迟不下啦,说是还有待查证。
尉迟璟岚住的牢房虽然很破,但是却被人打扫的很干净,每顿的饭菜虽然简单,但是看起来也是干干净净的,这大牢蹲的一点也不为难。
尉迟璟岚本以为自己会很快就被处斩,但是一拖就拖了五天没有动静。五天后,大概是上面施压太大,罪名总算是定下来了。本来嘛,就是证据充足的事情,罪名拖了这么久才定下来尉迟璟岚还觉得奇怪。不过后来他想起了一件事情来。
这刑部,原来是归尉迟珏管辖的。
尉迟璟岚相通了之后,有些无奈,还以为尉迟珏退出这场纷争了,现在看来,果然还是自己太天真了一些。而且自己这一次,该不会又死不了了吧!
罪名下来之后,虽然花胡一直说着要立刻处斩。但是华未成却说,这件事要先诏告天下,好让尉迟璟岚身败名裂才死。
尉迟凤鸣欣然同意,于是处斩的日期又被推迟了半月。
尉迟璟岚舒舒服服地住在大牢里面苦笑,半个月,半个月天都能换个东家了。
但是事实上,根本不用半个月,只是七天的时间,尉迟凤鸣就着急着处死尉迟璟岚了。为什么呢?因为萨奇蓝打过来了。
现在的波月国,根本就是个纸糊的国家,军队全是一盘散沙,只不过七天,半壁江山已经被萨奇蓝亲征的队伍给占据了,再过七天,这江山大概就会改姓了。
尉迟凤鸣其实也很不明白,原本还是天下太平,一直说着固若金汤的城池,怎么忽然之间全部变样了。他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被人用华丽的谎言骗了。
尉迟凤鸣心里清楚,再不杀死尉迟璟岚,恐怕自己就没有这个能力再去杀了他了,所以才会急急忙忙地要处死尉迟璟岚,甚至为了出一口恶气,决定要亲自到达刑场。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当尉迟凤鸣离开自己的皇宫,朝着刑场去的时候,皇宫立刻发生了大乱,江山就这么简单地换了主子。文武大臣被一纸假诏宣到了大殿之上,然后大家见到了身着龙袍的尉迟珏,尉迟珏手上据说是先帝真正的遗诏,内容就是立尉迟珏为新帝。
先不论遗诏的真伪,但是稍微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这江山,本就是该留给尉迟珏的。文武百官中原本是有人知道尉迟凤鸣的皇位来的不是那么名正言顺,所以不说话,有人怕麻烦,所以不说话,想要说话的人,一部分早先收到了自家老婆孩子性命被挟持的消息,不敢说话,一部分收到了关于这个国家的兵权被两个来路不明的大将夺取了,那两个人,长相一样,而且都姓蓝。
行动是那么的迅速,又是那么的无声无息,谁能料想到,只是权衡利弊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心里或许会想想,尉迟珏真能忍的,这三年,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露出来。可是他们不知道,这江山本就是尉迟珏的,所以,即便是当初尉迟凤鸣带着那样的优势攻占了皇宫,尉迟珏只要站出来振臂一呼,随时都能把尉迟凤鸣给废了。
尉迟珏之所以不动神色在皇陵呆了三年,一些原因是因为莫言临走的时候留下的话,更多的,是他真的觉得累了,他需要休息一下,而且,他也需要些时间来让自己那一颗不够沉稳的心定下来。
从头到尾,没有人有异议,尉迟珏就在这大殿上,在尉迟凤鸣依然在位的情况下登基了。然后关于新帝登基,尉迟凤鸣退位的文书,早就已经分发的各地去了,现在对这件事情不知情的人,只剩下尉迟凤鸣和监斩官花胡大人了。
当然,他们很快也就知道了这件事情。花胡自知大势已去,什么话都没说,默认了。毕竟现在皇帝是他的亲外孙,他还需要说什么呢?他的地位还是不该改变。可是他没有料到,尉迟珏登基后下的第一道诏书就是指派花胡重新披甲上阵,迎战萨奇蓝。在战场上,花胡很快被萨奇蓝手刃了。
花胡死后,第二天,也就是尉迟珏登基后七天的事情,大昭宣布停战,并派人送来了议和书,议和书上声明,大昭不再是波月国的附属国,但是两国将永世和平相处,互通有无。满朝文武议论纷纷,但是尉迟珏并没有露出多少意外的表情,也没有对萨奇蓝的诏书提出什么意义,欣然同意了。两国的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以和平放手收尾,虽然众人终是不解,但是现在的朝廷里面,尽是些酒囊饭袋,能不打仗,他们也乐得轻松,所以满朝居然没有一个反对的声音出现。就这样,萨奇蓝带着自己的部队,和平的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但是有心人还是注意到了一件事,萨奇蓝虽然攻城,但是从头到尾,守军就没有和他们有过什么大的冲突,几乎都是放任他们长驱直入,只有直接受命于尉迟凤鸣的军队有过抵抗。而萨奇蓝治军严谨,所到之处,没有丝毫为难当地的民众,也严禁手下将士擅取他人财物。所过之处,除了偶尔会征用一些粮饷,这征用还是付过钱的,再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若是说,波月国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的话,也就是少了一个附属国,和一个大臣。
和花胡遇上的那一场战斗才是真的战斗,在一个小峡谷里面,双方都用尽了计谋,但是花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