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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纹 佚名 4820 字 3个月前

像也是翻了一个身,然后就醒来了。

他说他太困了,躺在沙发上就睡过去了。他走上前拉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想起灯光来,好像谁也不需要灯光。她只感到口渴,醉酒后的那种渴,他给她沏了一杯茶水,在黑暗之中端在她手中。

她喝了一大杯热茶水,突然感觉到她的身体想在他的肩上靠一靠,她又睡过去了。这一觉醒来后已经到了霞光四射的四刻,很难想象吴豆豆就靠在他的肩膀,睡了好几个小时,也很难想象他的肩膀能够支撑她睡上好几个小时,醒来后是星期天的上午,他开车带着她又来到了游泳馆,从游泳池上来她似乎已经轻松了许多,她回到了学校,临别时她告诉他让他下周末再来接她去游泳,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点点头,驱车走了。

星期天的晚上她接到了简的电话,简说:“豆豆,我知道你在生气,我无法解释我的行为,但我相信你会等待,因为我现在告诉你,我爱的是你,当然,我过去爱过周英……我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她患上了绝症,你难以想象她是多么绝望……所以,有很长时间我会陪她……如果你想我的时候你就来找我,好吗?”她握着电话,她想着简,同时也在想着那个扑进简怀里去的女孩,最后她想起了游泳馆的水池,因为游泳馆就代表着另一个男人刘季。

*

第五章发烧

凯出现了,凯原本就一直存在,他一直存在于那只木盆周围,凯存在于那个裸体的周围,凯正站在木盆前帮助那个裸体的人洗澡。凯的手里捧着白色的泡沫在往那个裸体身上摩擦,凯不住地说:“娟娟,你的裸体真漂亮,你知道你的裸体有多漂亮吗?”一盏灯光从空中垂悬而下,照亮了那具裸体,起初是白色的泡沫,后来泡沫渐渐地不见了,剩下了光洁的裸体,凯突然把那具裸体抱起来放在了那张窄床上。

还是来迟了

尽管萧雨准时地出现在火车站,但还是来迟了,火车已经提前40多分钟进钻,她站在月台上看不见凯的身影,她只好去凯的老房子里去找凯。她满以为凯会创造一种激动人心的见面场景:她出现在月台的这一边,而凯从月台的另一边向她奔跑而来,突然间把她拥抱住。这是许多电影中的场景,她是多么希望溶进这种场景之中去。

然而,冰冷的月台是漠然的,好像与她没有关系,一列火车浅搁着,旅客们正在上火车,她是局外人,既不能上火车,也没有见到从月台的另一边向她奔跑而来的凯。

这是一个暮色燃烧火车站的时刻,无论月台多么冰冰,她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火车站,那当然是暮色,为什么她与凯的约会总是在暮色之中开始,因为暮色是前奏曲,暮色代表着一个诗意的夜晚即将开始。

凯的摩托车是红色的,它跳动着,尤如火焰燃烧着她的世界,她跃上凯的摩托车,从那一刻开始她就在这个世界上寻找到了除了母亲和家之外给她的另一个世界:凯的老房子,凯的咖啡壶、凯的窄床。

暮色燃烧着,她已经站在火车站的公共车站台,从这里可以等候一辆公交车,它直接通往那片老房子的区域,从认识凯以后,她每到一座公共车站台,都要仰起头来看一看有没有线路交叉在老房子周围。

暮色上升中,她的心跳动着,她想凯已经回到老房子里去了,凯出门时曾经把钥匙给了她,凯的楼上栽着惟一的一盆花,她叫不出那盆花的名字,不过,花已经开放,每一朵花和叶片都是红色的,凯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每周都要去一趟老房子,给那盆花浇水。

现在,公交车来了,她投进了硬币上了车,车上没有错位,她抓住栏杆,好像已经离凯越来越近了,然后她就已经下了车,只要世界上拥有速度,就可以变幻我们的期待和梦的场景,这一真谛,她似乎已经用身体领会到了。

凯离开以后,她就有了等待,时间是一天一天逝去的,等待也是一刻又一刻向前递增的。她已经闪出在窄小的巷子深处了,映现出花纹的老墙自从她出现以后就期待着她来,因为这个女孩有时会伸出手指来放在有花纹的老墙上。

只有她,不害怕那些斑剥中形成的花纹。她穿过了老墙,已经来到了门口,门已经打开了,里面没有插上门栓,好像预感到她会来,门似乎是为萧雨留着的。她进了院子,然后进了另一道门,已经有了灯光,楼下的灯光很暗,但楼顶的灯光却越来越亮,这就是凯的风格。

她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欢快地上楼,她想让凯出其不意地回过头来见到她,而不是听见她脚步声以后见到她。所以她小心地上楼,每当这一刻,一个意象会像永久不散的丝带一样捆住她的身体。

那是母亲和一个男人交织在楼梯上的声音,那是风暴般的声音,使她荒谬的身体和灵魂一步一步地上楼,那个永久难以忘却的“性姿势”为什么始终飘动在眼前,为什么难以忘记呢?

所以,她期待着见到凯,希望凯就站在楼上伸出手臂来拥抱住她那颤栗的灵魂,所以,她已经上完了最后一级楼梯,凯并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所以凯没有站在楼上在她上完最后一级楼梯以后——像她期待之中的那样伸出手来拥抱住她。

一双红凉鞋

所以,她期待着见到凯,希望凯就站在楼上伸出手臂来拥抱住她那颤栗的灵魂,所以,她已经上完了最后一级楼梯,凯并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所以凯没有站在楼上在她上完最后一级楼梯以后——像她期待之中的那样伸出手来拥抱住她。

整个空间都很静谧,凯在哪里呢,终于她看见了凯的旅行包搁在工作室门口,还来不及整理,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声音,凯好像跟谁在说话。萧雨的心跳得激烈起来了,因为凯好像在卧室之中跟谁在说话。

走道上是一道卧室的窗户,窗型是古老的格子窗,如果稍不留神,就会感觉到自己是活在过去,而不是活在现在,更不是活在将来,萧雨将面颊靠近了窗户,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双鞋子。

一双红色的凉鞋,肯定不是皮质的,而是一双塑料的红凉鞋,她的心抽搐了一下,因为这双鞋子是敞开的,透明的,它是一双女孩子才穿的红凉鞋,它说明有一个女孩子已经进入了凯的卧室,尽管身体在痉挛,然而她还还是移动着视线,这个时候,卧室中的那张窄床突然出现了。

窄床很显然是萧雨生命中的一张河床——每当躺在上面时,她的身体就会进入凯那温馨的拥抱之中去,在那种安谧的拥抱之中,睡梦是多么的美好啊。

窄床上出现了一张脸,一个女孩子的脸。她被这场景窒息着,凯好像已经听见了她的声音,凯就坐在窄床边,凯回过头来看见了她——透过交叉的格子窗还是看见了她的脸。

凯叫了声她的名字走了出来,她仍然站在格子窗下浑身颤抖,凯走过来拥抱住了她轻声说:“萧雨,你听我解释这一切,好吗?”她颤抖着,凯把她带到了楼下,凯说:“我在火车上遇到了这个女孩,她叫朱娟娟,我遇见她的时候,她还没有发烧……她是在一座小站上的火车,好像是第一次出门乘火车,她那慌张而充满期待的目光在整座车厢中探寻着,她没有座位,她站着……等到我睡醒一觉以后她仍然站着,后来,我对面的一个乘客下车了,我招手让她过来,她就坐下了……这是一个向往城市的女孩子,萧雨,在下火车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她很可能会被城市所湮灭,因为她对城市一无所知……害怕她被城市所湮灭的感觉包围着我,我想先让她到我这里来住段时间,火车提前进站40分钟……萧雨,就这样,进屋时她突然告诉我,她好像在发烧……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她确实在发烧,我想带她看医生去,她怎么也不去……这就是你所看到的场景……”

凯说:“萧雨,现在我们一块去看看这个女孩好吗?她叫朱娟娟……”也许是凯说话时一直拥抱着她,也许是凯向她描述的这个故事感动了她,她决定跟凯一块上楼去看看那个女孩。

这个叫朱娟娟的女孩正在发烧,她躺在凯的那张窄床上,她的双眼微微地睁开,显得很疲倦,凯给她煮了一碗稀饭端上来。萧雨对朱娟娟说你应该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去看看医生,好吗?女孩摇摇头,朱娟娟长得很清秀,一双单眼皮,肤色黝黑,牙齿却很洁白。

她确实在发烧,身体在缺水,喝了好几杯水,那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萧雨说她要回去,凯说:“那我送你吧!”萧雨很希望凯能够留住她,但她知道凯有他自己的道理,凯要把她送走的一个原因就是那张窄床已被朱娟娟占据了。凯在送她下楼时告诉她,今晚凯就睡在工作室里。凯把她送到了公共车站,在等车的时间里,凯伸出手臂将萧雨拥在怀里,公交车来了,他们之间的拥抱才松开。萧雨和凯都没有想到,假期即将开始了,而等待他们的是长假,等待他们的同时还有别离,这场别离改变了凯和萧雨的关系。

陪母亲去旅行

下一周就是假期,在那个星期六的上午,母亲出现了,母亲驱着自己的车,她在电话中告诉过萧雨,她买来了一辆崭新的轿车,目的只有一个带着萧雨去旅行。而且母亲已经打听好了萧雨放假的时间,也就是从这个星期六开始,两个多月的长假就开始了。

母亲说:“萧雨,陪母亲去旅行一次吧,好吗?没有你在身边,母亲的身边好像缺少了阳光……”萧雨被感动了,她无法拒绝母亲,而且她想旅行时间决不会太长。是的,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再次与凯见在面,她让母亲在校园门口等她,然后她在学校的电话亭给凯打电话,凯家里没有电话,但凯有手机,凯除了工作时关机之外,他大部份时间都开机,然而,在那个上午,她却怎么也无法与凯联系上,她想,也许凯正在工作室里,她好像已经忘记了那个叫朱娟娟的女孩的存在。

她匆忙收拾好了一只旅行包跟着母亲出发了,当她来到校园门口的台阶下面时,她看见了吴豆豆,不知道吴豆豆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吴豆豆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正在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之中去。在近些日子,她总觉得吴豆豆在变,首先是吴豆豆的衣服在变,其次是吴豆豆的神色在变,她的脸上突然有了一种无法说清楚的忧郁,这忧郁是从吴豆豆的眼里闪现出来的,而且,简已经回来有几个星期了,好像没有听吴豆豆谈起过简,相反吴豆豆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到游泳池里去。

萧雨只去过一次吴豆豆去的那座游泳池,她不知道吴豆豆的老乡,那个成熟的男人到底改变了吴豆豆什么,有一点是很清楚的,吴豆豆刚刚钻进去的那辆黑色轿车就是那个男人的轿车。

吴豆豆刚走,萧雨就钻进了母亲的轿车,车身是红色的,就像母亲热烈的性格一样。母亲显然很高兴,在路上她告诉萧雨,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会与一个男人结婚。萧雨听后吃了一惊,然而她佯装很平静。

她望着窗外,她有些感伤,因为车已经出了城市,轿车沿着高速公路正在向前奔驰而去。而萧雨还没有与凯联系上,在一个加油站口,萧雨突然看见了墙上的磁卡电话,她急切地奔过去,凯的手机总算通了,凯问她在哪里,她说正在跟随母亲去旅行,很快就会回来的。凯说:“朱娟娟还在发烧,可她不去医院,我刚给她买来了一些退烧药,她还躺在床上……”

她好像已经忘记的另一个现实,正在被凯的声音展现在眼前,那就是朱娟娟的存在,凯从火车上带回来了一个女孩,只因为凯害怕这个从小地方来的她会被城市所湮灭,所以凯就把一个叫朱娟娟的女孩带回了他的老房子。

朱娟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开始了发烧,总之,当萧雨从格子窗户看见她时,她已经躺在凯的窄床上,发烧包围着她的身体,直到如今,这个叫朱娟娟的女孩仍在发烧之中。

现实就是这样,一个陌生的女孩突然之间躺在萧雨的男友凯的床上,开始了她的发烧生活。萧雨走出电话亭时,母亲站在车旁看着她,母亲的目光第一次探视着她,然而母亲却没有问她给谁打电话,只是提醒她,如果需要打电话的话,可以用母亲的手机打,如果她同意的话,母亲可以给她配台手机。

她不吭声,仿佛并没有听见母亲在说什么,在她的眼前始终交织着那张窄床,它已不再是河床载着她和凯漂流,上面躺着的女孩正在发着高烧,这种图像使她感到惶然。

旅馆

母亲把她带进了一座旅馆,轿车刚停下来,一个男人出现了。他来到母亲身边,这个男人理着平头,身穿乳白色的一身衣服,在那个酷热的夏日,显得很凉爽,他不是吴叔。萧雨很快就告诉自己,母亲走上前去,挽了挽这个男人的手臂说:“萧儿,叫他李叔,这是母亲的男朋友……”萧雨马上告诉自己,也许这个男人就是要与母亲结婚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