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她根本就感受不到刘季托起她的身体把她抱进车箱的一切细节。
她没有做梦,没有在梦里抗拒那张宽床,那张宽床是她在世界上看见过的令她受惊的现实,她的灵魂从那一刻似乎就已经遭受到了背叛。为此,她趴在刘季的肩膀上,难道在她醉酒之前,她就已经为自己设计好了这样的另一种现实了吗?
刘季把她抱出了车厢,抱着她的身体进了屋,然后开始上楼。从某种意义上讲她是幸运的,她每一次醉酒之后都是刘季抱着她上了楼,然后把她放在那张宽床上。
很显然宽床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在她看来,刘季的宽床就是一张男人的宽床,在这宽床上她看不见到刘季的历史,在她认识刘季之前,这张宽床就已经存在了,因为她直到至今仍没有与刘季发生过肉体关系,所以这张宽床不会增添她灵魂的负担。
而简房间里的那张宽床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在她进入与简的恋情之前,那张窄床就已经存在了,就像一只镜框一样镶嵌在墙上。当简和她的身体第一次在窄床上起伏时,她的灵与肉就已经迷恋上了那张窄床,也可以这样说,窄床是爱情的乌托邦,是爱情的港湾。
窄床意味着忠诚,只要窄床存在,她和简的爱情故事就可以继续讲下去。只要窄床存在,她似乎就可以看见爱情的物证,然而,当她看不见窄床时,爱情发生了病变,就像那堆面包一样。窄床从屋子里消失就意味着爱情的物证已经消毁了。
像以往一样她又在宽床上醒来了,与以往不一样的是她刚睁开双眼,就感觉到自己对简的窄床的忠诚已经消失了,已经被她从灵魂中排出之外,她在这个半夜醒来时用手触摸着宽床的边缘,依然是那样的宽大,她就像以往一样看不见刘季躺在宽床上,由于她的存在,刘季又躺在楼下的沙发上去了。
吴豆豆经历过与简的爱情,那个雕塑系的男生用黑色摩托车带着她进入了一座——等待她前去的小巢,从一开始,那座爱情的小巢就令她的生命有一种无忧无虑的快乐,这是从小镇奔往火车站的吴豆豆吗?从她开始搭上一列火车时,就开始向往着大城市的世界。
是简把她带进了小屋,两个青年人火热的灵肉深切地交织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展现出未来的图画,一个带病的女孩子,因为难以割舍与前任男友的恋情,在她无助绝望的时刻突然敲开了门——扑进了简的怀抱。
这就是吴豆豆的经历,一场短暂的爱情在她看来是可以天常地久的爱情就那样随同一张窄床的消失,从此消失了。她忘不了简房子里的那张宽床,粉红色的床单床罩,以及那个女孩子脚趾头上红色的指甲油,现在她开始正视一个事实:自她离开简的房子以后,那个女孩子就与简住在了一起,那个女孩的降临同时也意味着一张宽床的来临,总而言之,简帮助那个女孩废除了那张窄床。
此刻,她开始下楼,她要到刘季的沙发边去,她要从这一刻开始废除她内心世界中忠诚的信念,她要躺在刘季身边,让刘季宽厚有力的怀抱一点点温暖她的伤疤。她觉得身体中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从开始看见简卧室中的那张宽床时,她就像站在锋利的刀刃前面,寒气像她袭来,寒气令她的皮肉受伤,然而,更加难以忍受的是她的灵魂之痛。
她站在沙发边,刘季好像已经醒来了,他睁开双眼看着吴豆豆问她为什么不睡觉,他的声音比以往显得更温柔一些,也许是在这样一个很特殊的世界里,她的灵魂正在排斥与简的经历,她像是从一只爱情的染缸中钻出来,渴望着碰到瀑布洗干净昔日爱情的记忆。
只有刘季才可以帮助她,也就是说刘季就是她为之期待之中的瀑布。她突然埋下头去,她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住,泪水正沿着她的面颊——洒在刘季的身体上。
刘季拥抱住了她。那个晚上,刘季的拥抱使她有了更宽广的空间,当她从电梯中让身体滑落的那一刹哪间,世界突然变窄小了。她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虽然简的床越变越宽了,而她的世界却越变越窄。
是刘季的存在让她从一个窄小的世界进入了更宽广的空间。那个晚上,刘季用身体承受住了她身体中全部储存起来的眼泪,到天亮时,她的泪水已经干了,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水。从那个时刻开始,她就告诉自己,她要像简抛弃那张窄床一样忘记对简的爱情。
订婚戒指
几个星期以后的一个星期六下午她和刘季从游泳池回来的路上,两个人的内心都似乎在强烈的呼唤着彼此的身体。在泳池中游泳时,首先是吴豆豆,她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见到刘季了,在这个过程之中,她把与刘季的交往回忆了一遍,发现自己从开开始就很喜欢刘季。
刘季把她的身体带入了泳池,她的生活在延续,一个女孩子的游泳生活开始了,她用自己独有的方式或者变换方式穿着泳装潜入泳池的水底或者在水面上飘动着,每一次都是这样,刘季始终在陪着她游泳。
她对刘季的喜欢也就是对泳池的喜欢,就像泳池一样,刘季给她带来了自由,即使她醉了,睡在刘季的单人宽床上,刘季至今仍然是一个单身男人,这不奇怪,也许她从未寻找到机缘结婚,也许他根本就排斥婚姻生活,这一切,在这之前,吴豆豆都没有时间去了解。
她的心灵世界中只有简,她用不着去探究另一个男人的私生活。现在,她知道简已经有了宽床,已经抛弃了窄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背叛了忠诚。所以,当她上了泳池之后,坐在泳池的太阳伞下喝果汁时,她抑制不住地把自己的故事告诉给了坐在旁边的刘季。他们驱车回到了刘季的住处,两个人的手在车厢中时已经拉在了一起。
刘季说:“你想好了吗?如果你把自己给我,你不会后悔吗?”当刘季说话时,她的眼前总是晃动着简房间里的那张宽床,以及粉红色的床单和床罩,她对自己说:从此刻开始,我必须背叛我的忠诚,因为是简首先在背叛了这种忠诚。
她解开了裙扣,拉开了衣链,她一心一意地想背叛自己对简的情感和记忆。而旁边站着刘季,他的身体对她并不神秘,也许她的身体对他也同样不神秘,因为他们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绿波荡漾的泳池中央,尽管两个人都穿着泳装、泳裤,然而四分之三的身体已经裸露过。
神秘的是他们此刻的内心世界,那看不见的世界。他们已经交往多长时间了,在这种交往之中,她看见了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带着她想从他身边索取的钞票走了,那个女人坚持说是他抛弃了她,而刘季呢他却满足了那个女人的欲望,给了她想要的钞票。
在这一刹哪间,吴豆豆突然想起了那个女人,然而刘季已经开始拥抱她,她的衣服还没有脱干净,剩下了内衣,因为当她抬起头来时,刘季正在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丧失了脱光衣服的勇气。
是刘季的拥抱和吻使她的身体变得松弛起来,她惊讶地发现当刘季把她的内衣轻轻地脱去时,她竟然是那样期待着与刘季共同躺在那张宽床上。
因为只有躺在那张宽床上,她才能真正地寻找到自己推翻忠诚的依据,从看见简房间里的那张宽床时,她的潜意识就在寻找着自己可以为之颠覆世界的另一张宽床,而在之前,我已经看见了那张宽床,那张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宽床——仅仅是因为她醉酒而可以躺上去又醒来的宽床,难道是命运之中安排着等待她的吗?
确实有一张宽床正在等待她的灵魂,此刻,她要忘记所有的世界,她要开始投入这张宽床之中去,让另一个男人宽广的怀抱来抚平她的创伤。刘季已经把她抱到了床上,他的手以从来没有过的方式开始抚摸她时,她惊讶地意识到从此以后,简与她的生活已经变成了历史和记忆。
她把身体交织在另一个男人给予她的欲火之中去,她在那张宽床上同这个男人的身体彼此结合在一起,当刘季对她说:“豆豆,嫁给我,好吗?”她突然被这句话展现的生活所笼罩住了,她望着悬挂着吊灯的天顶,在那里她想起过时间,越过这种笼罩,看到另一种生活,她开始困惑地看着刘季,而刘季说:“我可以等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没有结婚吗?因为我一直寻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孩。”
她很想问问他,自己到底是属于哪一种女孩,可刘季已经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只盒子,一只袖珍式的小盒子启开之后,露出了一只戒指的原形。
刘季说:“我已经为你准备这只戒指好长时间了,我一直想把它戴到你手上去……这只是订婚戒指……戴上它吧……从此刻开始,我就等你,等你大学毕业以后,我们就结婚好吗?”
她去了天国……
白色的钻戒已经戴在她手指上了。可以随意松动的钻戒已经呈现在她手指上,她把手指举起来,举过了头顶,一颗闪光的红宝石使她眼前变得一片缤纷。这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向她求婚而她来不及困惑和思虑就已经戴上了他送给她的钻戒。这枚戒指的来临,使她对简的背叛进入了另一种隐喻之中去,她戴着钻戒来到校园门口时,她突然悄然地摘下那枚戒指放在包里。
难道她害怕这枚戒指让别人看见吗?不错,在她的同学中,她确实还没有看见任何人戴过钻戒,这枚钻戒不仅仅散发着华美的色彩,同时也散发着遥远的忠诚,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这一切,因为这枚钻戒把她推入了一个未婚妻的角色,而婚姻对她来说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啊。
只是到了周末即将去会见刘季时,她会把那枚钻戒戴在手指上,她站在校园门口的台阶上,她和萧雨都已经失去了黑色的摩托车和红色的摩托车。
然而,等待却将继续进行下去。黑色的摩托车虽然对吴豆豆来说已经消失了,刘季的车每周六的上午十点钟会准时地出现在校园门口的台阶下面。吴豆豆迎着那辆黑色轿车走去,戴着那枚钻戒,走向她的未婚夫。
半年以后,简突然给她来了电话。那是一个春天的晚上,她刚下完自习课回宿舍,当她握住电话听见简的声音时,她惊讶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竟然会颤抖起来。
她沉默不语,好像只是简在说话:“豆豆吗?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是简,我是你的简,我可以见你吗?”她把电话放在架上,回到了宿舍,电话又响起来时,她知道一定是简打来的电话,然而,她回到宿舍用被子蒙住了头。
她第一次没有赤身裸体地睡觉,因为她抗拒着简在电话中的声音,电话再次响起来时,仿佛是简的影子在追赶她,仿佛是简再次追赶她。所以,她慌乱地,来不及脱光衣服就钻进了被子。
已经被她逐渐治疗好的伤痛此刻又开始袭击她的身体。简不仅仅是一种记忆,而是一张窄床,那天晚上,她突然梦见了那张窄床,好像是在一片水面上,窄床在向她的身体轻快地飘动而来……这个梦境意味着她并没有把简彻底地忘却,而且这个梦境说明了,那已经被她忘却的窄床并不轻易地消失,它正在慢慢地向她靠近。
两个星期后的星期六上午,简骑着黑色的摩托车来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面等她。那正是她准备去见刘季的时刻,她刚下楼来就被简所挡住了,黑色的摩托车出现在眼前,使她失去了力量。简走上前去突然把她的手已经牵住了。简的手并没有用许多力,只是因为她抬起头看见简时显得很迷惑,简突然说:“她走了,她到天堂去了……”吴豆豆在蓦然之间已经失去了将右手抽出来的力量,简说:“她已经走了半个多月了,你肯陪我到墓地上去看看她吗?”
于是,还没等她回顾往事,她已经在一段短得惊人的刹哪间上了简的摩托车。春风习习吹来,好像是从春天的最远处飘来的风。吴豆豆在那天上午突然忘记了刘季,而且忘记了刘季就在门口的台阶下等候她。
简驱着车从一道后门中驰出了校园,简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吴豆豆的变化,以及这种变化给吴豆豆带来的另外一种生活;简完全沉浸在另一个女孩子离开人世的状态之中,而且已经不知不觉地把吴豆豆带入这种状态之中去。
摩托车已经出了郊外,如果没有简,吴豆豆在这个星期六的上午会跟随刘季到泳池去,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根本就与死亡无关,在绿波荡漾的泳池,人们自由舒畅地让身体游动,没有人会谈论死亡,也许也不会有泳者想起来那些死去的人。
简来了,在吴豆豆的意识深处从来不会闪现的情景已经出现了。简孤单地驱着摩托车来,只是为了把她带到墓地上去。在这之前,墓地离吴豆豆究竟有多远,没有人能计算这种距离。
墓地出现了,一座新矗立的墓碑插入了潮湿的泥土之中,墓碑上写着周英的名字。简牵着吴豆豆的手靠近了墓地,简说:“她还是走了,我以为我可以用别的方式不让她离开,而且她那么热爱生命,她根本就不想走……”简的声音显得很悲凉,吴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