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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纹 佚名 4878 字 4个月前

院中时,她就不会依赖于赖哥的那叠钞票来付清药费,而当父亲需要买下一块墓地时,她会用自己的钱为自己的父亲来买下一块芬芳四溢的墓地,献给父亲,让父亲躺在泥土之下从容地、轻松地超渡自己的灵魂。

为什么许久以前的夏冰冰没有一本存折呢?如果是这样,她就不会变成那个感恩的女孩子,怀着感恩的情感,当她把自己的身体献给赖哥时,她原以为自己会用其一生来厮守着赖哥,因为在当时的夏冰冰看来,这个选择是世上惟一的选择。

当这本存折来临时,她已经与赖哥度过了那么多的岁月,她已经经历了被藏在衣柜中的耻辱,现在,夏冰冰抬起头来望着皮鞋商人的眼睛,她希望重新开始与这个男人交往,因为她必须为了她和韩林涛的未来争取到皮鞋商人的广告费,因为这是一笔遍及南方各个城市的广告代理费。

她决心已定,于是,她举起杯来,这只是一个开始,那天晚上以后,皮鞋商人又给她来电话了,他要约她单独会面。她搁下电话就把这次电话内容告诉给了韩林涛,韩林涛拥抱了一下她说:“宝贝,这次全靠你了。”

在洋溢着春天的花香之中,皮鞋商人驱着车想带上她到郊外去渡周末,这几乎是城市人的习惯。郊区只是离城市的一座乌托邦世界,皮鞋商人置身在郊区的乌托邦世界之中,突然对夏冰冰说:“你想听我的介绍吗,一年前我已经离婚,我现在正式向你求婚,我是认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夏冰冰愣住了,但即刻摇头说:“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皮鞋商人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世上不可能的事有可能变成可能的事,我并不要你今天回答我,你可以考虑考虑。”

在与皮鞋商人度假的两天时间里,她都感到很轻松,事实上,当皮鞋商人带着她进入郊区旅馆时,她很害怕。也许是她太熟悉旅馆了,她的生活就是从旅馆开始的。

从他生命中突然敞开的旅馆,起初并不是旅途,而是男人。作为男人的赖哥从一条出售小商贩们的劣质服装中引进了旅馆,她当时看不见旅途,因为这旅途对于她来说是抽象的,只有作为男人的赖哥是一种活生生的现实,它就是旅馆,她进入旅馆不是为了住宿,而是为了一个男人。而现在,她同样跟着一个男人进入旅馆,但更为重要的是一所旅途,一次住宿而已。

她迫切地希望有一间单独的客房,她害怕只有一间客房,那就意味着她要与皮鞋商人同居一室,那不是她所期待发生的事情,她对皮鞋商人并没有情感,拥有的只有交易。况且,如今的夏冰冰已经有了男朋友,当韩林涛在当下已经成为她的男朋友,兼未婚夫之后,她就从本能上排斥男人。

她已经不再是站在父亲酗酒的小楼上寻找出路的女孩子,她再也不是那个站在男人的对面被男人一点点拉进陷阱中去的女人,她以为自己已经开始成熟了,而且她认为是男人开始让她成熟的。

如果没有男人,她当然寻找不到帮助父亲付清医药费的现金,而且她和母亲根本就不可能帮助父亲在郊区的墓地上买下一块墓地。那块墓地对父亲是如此的重要,它的意义远远地超过了一块墓地,很长时间以来,夏冰冰终于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往返于墓地,仿佛她并不仅仅访问父亲的墓地,而是去探究人类的问题。死亡是无法逃避的,因为每个人都最终一死,这样一来,墓地就变成了夏冰冰的隐秘去处,她一次又一次地独自一人去从容地面对墓地,似乎在面对墓地时,她会看见男人。父亲是男人,已经死在了墓地上,当然,这并不是她期待的结果,然而,男人的死亡使她对性特别敏感,当皮鞋商人第一次把手伸进她乳罩之下时,她知道,这是男人的前奏曲,男人期待的是性,触摸乳头只是开始。

她之所以渴望着有一间自己的客房,是为了避免与皮鞋商人单独面对一个空间,事实上,从她决定与皮鞋商人去郊区时,她就知道,她所面对的是一个男人,当然,她决不会无缘无故地去面对一个男人,她怀着目的到了郊外。

她嘘了一口气,因为皮鞋商人并不要求她同室居住,他为她单独要了一间客房,全面地满足了心理上惧怕的需要和生理上拒绝的需要。当她筑起墙壁时,奇怪的是皮鞋商人对她同样也筑起了墙壁,自从他对她求婚之后,他就再也不用调情,暧昧的目光来面对她了。

在两天时间里,他从来不敲开她的房间门,从来不进去,进入室内,从来不伸出手去,触摸她的乳头。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男人,他深沉、幽默,目光变得缥渺起来。

这让她感到了另一种虚无,她好像无法去接近他,尽管他已经向她求过婚,然而,他却变得无法捉摸,高深莫测,他从来不谈广告合同之事,这令她感到了一种压力,因为她的身后就是广告公司,她的身后就是韩林涛。

她已经不知不觉地维护她的广告公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维护韩林涛。因为韩林涛不是一般的男人,他给了她职业,给了她高薪,当然也给了她爱情和对未来的期待。

签下那份合同书,她与韩林涛的关系就会更加纠缠在一起,不可分离地在一起。她总是在寻找机会,寻找一个合情合理的机会,然而这个机会似乎始终也没有来临。

直到他们在郊区度完假以后都仍然未来临。因为在他们度假时面对的都是与合同书毫无关系的自然。她已经有多久没有面对自然了,难怪每当周末降临时,城里人都纷纷地朝着郊外奔跑,他们置身在郊外的森林公园,置身在郊外的新鲜空气之中,他们可以看见鸟在飞翔,清晨醒来听见鸟鸣的声音。他们在郊外享受着失去的灵魂生活,因为在自然的世界里,灵魂会变得单纯起来。

夏冰冰的灵魂变得单纯起来时,是她面对一只鸟飞翔的时候,当她推开窗户时,她呼吸到了一种交织在泥土和树枝中的新鲜空气,似乎完全可以净化人的灵魂,因为灵魂是朝着自然完全敞开的。

她的灵魂被净化着,于是,一只鸟儿飞来了,朝着她飞翔,又从她视野中飞翔而去,在这样的灵魂净化之中,夏冰冰怎么也想不起来合同书,打进广告公司的钞票,韩林涛的身体压住她身体时的未来。

不仅仅是空气和鸟儿,还有林中的小路,当她和皮鞋商人并肩走在那一条条幽暗中洒落阳光的小路上时,两个人的灵魂似乎都已经充分地得到了净化,因而他们暂时忘却了俗世的目的,他们忘记了去探究世上的肉体之谜,当然也忘记了去探究金钱之谜。

大自然净化着空气,从而空气又净化着灵魂,当他们从郊区的自然中撤回城市的马路上时,夏冰冰才想起来了自己的目的,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郊外的短暂之旅已经在灵魂的净化之中结束了。韩林涛看见夏冰冰的影子时,便急切地走近她。此刻,她已经从城郊回到了办公室,回到了那座大楼上,她说没有机会与皮鞋商人谈论广告之事,这时,韩林涛突然反问她道:“机会,两天时间你都在干什么?”

韩林涛突然用一种陌生的声音,陌生的目光笼罩着她,她感受不到韩林涛在床上时的一点点温情,当她想解释时,她突然觉得那些新鲜的空气,美妙的鸟儿的飞翔之声是无法言喻的,她总不能对韩林涛说:是郊区的新鲜空气,是一只鸟儿的飞翔之声使我失去了这次机会。

韩林涛突然搂住了她的腰低声说:“你为什么不跟他睡觉呢?皮鞋商人也是男人,你为什么不利用一下你的身体……”夏冰冰呆滞地望着窗外,当韩林涛的手臂轻柔地拥抱着她时,她刚刚产生一种甜蜜的感觉。

然而,这种甜蜜的感觉为什么会消失得如此之快呢?她克制着自己的颤栗,她以为韩林涛是开玩笑,虽然这个玩笑大了一点,然而,她却把这当成玩笑。

当天晚上,她又和韩林涛开始做爱,当韩林涛和她热烈地结束了一场性事之后,韩林涛突然低声对她说:“宝贝,你的身体会把那个皮鞋商人征服的,就像你的身体已经征服了我一样。”夏冰冰睁开双眼看着韩林涛:“你是说让我与皮鞋商人睡觉,这是真的吗?”

韩林涛拥抱住她说:“如果你为了我们的未来,去跟皮鞋商人睡一次觉,我是不会在乎的……”她突然感觉到这些声音令她的身体迷惘起来,为什么她会感觉不到郊区的新鲜空气,鸟儿的飞翔之声呢?

为什么她必须去面对皮鞋商人呢?她无法说清这种东西。她前去面对母亲时她意外地听母亲讲起了一份存析,那是她还给赖哥的存折,可母亲说一个多月前赖哥前来见母亲,他把存折交给母亲,让母亲转交给夏冰冰,并告诉母亲说,他被总公司调离到另一座城市去做代理商,近些日子就会离开这座城市。

母亲的葬礼

当赖哥来到她所指定的地点时,她已经感觉到这是她与赖哥最后一次见面了。看得出来,赖哥已一种被远方所召唤的感觉,而且赖哥看见她时变得很平静,从两个人的目光之中看不出来他们的过去,夏冰冰似乎再也看不见那只衣柜,装满她生命中耻辱的衣柜,而赖哥呢?燃烧在赖哥怀中的那束玫瑰花的火焰已经消失。当夏冰冰再一次掏出那份存折想交给赖哥时,赖哥说他要走了,他靠近她,也许是想最后拥抱一下她,然而,最终却伸出了手,握了握她的手,说了声再见。

夏冰冰寻找不到恰当的机会把那份存折交给赖哥,似乎在这个世界上,她与赖哥的关系已经随同风筝被折断了。她感到一种迷惘后的伤感,她又来到了父亲的墓地上,她在内心告诉父亲,赖哥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当初赖哥为父亲买下这片墓地,确实实现了超渡父亲灵魂的目的。

而她自己呢,正在往山下走去。她的生活仍然交织在墓地之外。

只有死者才躺在墓地,而活着的人,那些心脏依然在跳动的人却生活在墓地之外。夏冰冰的心跳加速,因为她还得去会见皮鞋商人,这是韩林涛压在她身上时给予她的力量,她觉得她已经无法推开压在身上的这个男人的身体。她的命运似乎已经和他紧紧地拴在一起了,是什么东西在微微地拂动,好像是钞票在吹拂,它们像雪花一样突然纷扬起来了。

当她面对皮鞋商人时,她已经来到车上,这是又一个周末,皮鞋商人依然要把她带到郊外去渡假,在皮鞋商人看来,这是一种浪漫,因为皮鞋商人走在郊外的林中小路上时突然对她说:“跟你在一起,我突然想感受浪漫,我不知道浪漫到底是什么,然而,跟你在一起时,我突然觉得那些钞票变得没有什么意义……”皮鞋商人望着天或地,望着眼前的树叶和交织在树叶中的,向前延伸出去的小径,他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意义,所以他的手突然把夏冰冰的手抓住了,好像儿时的伙伴一样牵住了她的手。

夏冰冰好像并不慌乱,因为在这样的时刻,世界万物敞开着,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了很远又从很远的地方重新返回旅馆。依然是她自己住一间客房,皮鞋商人住在旁边。晚上,皮鞋商人带她进了舞池,夏冰冰突然看见了舞池中手拉手的男女,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韩林涛来的电话,他告诉她,无论如何都要寻找机会,而且要付出代价让皮鞋商人订下广告合同。她是在舞曲的旋律之声中听见手机响的,手机在包里,她从包里取出手机,来到了舞池之外。她望着迷乱的舞池,这一次她已经把合同带来了,合同书就放在箱子里,在出门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一个女人向着一个男人走去的图像已经出现了。她从父亲的墓地往山下走去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个女人向着一个男人出发时的那种心跳,可笑的是这种心跳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从这个男人手中获得钞票。

她和他已经走向了迷乱的舞池,很多人都是在舞池中央开始迷乱的,她望着他的眼睛,她充满了目的,而他则充满了浪漫,他轻声说:“想好了吗?有没有想好了嫁给我,然后我带上你去旅行,我觉得我累了,我想在自然中好好旅行……你愿意随同我去旅行吗?”

她点点头说:“我愿意”。她眨着睫毛,她的睫毛很长,不是假睫毛,而是天生的眼睫毛,她用不着假睫毛,从小女孩的时候开始,人们就说她的睫毛长得很长,当她上大学时,她从睫毛长而成为了漂亮女孩。每当她睫毛眨动时,一定是她有话想说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他说:“你是害怕难以脱离广告公司吗?别害怕,你可以辞职,然后你就自由了,我们可以去无忧无虑地去旅行,去看大海,去看雪山……”

她的睫毛眨动着,然而她似乎随着他的声音去旅行,她似乎已经忘记了箱子中的广告合同书。所以,这次渡假再一次使她无法去实现自己的目的。当轿车从城郊开往城市时,她想起了合同书,然而,机会已经失去了,再也没有她与皮鞋商人在舞池中伴着旋律手拉手的时光。

韩林涛失望地看着她回来,从她的脸上韩林涛已经感受到了放在她箱子里的合同书并没有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