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经常会有人,可是没有一个是我熟悉的身影。
今天照例是没有。我从那树下走过,到公车站去等车。
今天的客户有点远,在城南,要转几个公交。我靠在站台里那块大大的广告牌的框架边,望着一辆接一辆的公车到站,可就是没有一辆是我要坐的。
“你今天的客户在哪儿?远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陡然响起,我惊跳,站直了身子。
“对不起!我老是吓到你!”
见我还在发愣,他接着问:“你坐几路车?”问完,他望向公车停的地方,“是不是20路?我刚看到那么多车你都不上,这20路还没有来过,想必应该是它吧!哦,来了!你不上吗?”
我如梦初醒地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真是20路,正是我要坐的。
车上的人是满的,还有几个正排着队等着上车。我过去排上,他也跟了过来。
“你上吧!我这儿有零钱!”他说着晃了晃手中捏着的两个硬币。
“我有!你,你要去哪儿?”
他不回答,人高手长,还未等我投币,他便先投进去了。
我们是最后两个上的车,我还没有站稳,车就起动了,一下失了重心,往前蹿了一下,差点撞到前面一人的身上,幸好他在后面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小心!”
“谢谢!”我不觉红了脸,幸好背对着他。
车上的座位全坐满了,连走道上站得都是人,他一直没有放开我的胳膊,只到我的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头上方的供人抓握的扶杆,他才松开。松开之后便直接去提我另一只手上的工具包。
“给我吧!”
和上次一样,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不由地松了手,让他提了过去。
他站在我的身后,右手抓握在我右手边的扶杆上,我却在我的左手边看到了他提着的工具包。也就是说,他正象两扇微合的屏风一样地将我整个身子都圈住了,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能感觉到我正处于他的整个怀抱之间,似乎,他的鼻息就在我的头顶之上。而公车站一站接着一站,车子停了又开,开了又停,每次停或开的时候,身子就不由自主地跟着晃动一下,我的背就会触到他,他身上的体温便如电流般地流进我的身体里,那温热让我那么迷恋,迷恋得让我居然希望时间就此永远停留下来,希望公车就这样一直开开停停,永远不要到达目的地。
可是现实是,车停了,我的目的地到了。
“下车吧!”
我回头对他说,同时也看清了我们真的离得好近,我的脸差点就贴到他的胸口上了。
“到啦?”他回应一声,便随我从人缝里挤到后门下了车。
第一卷 等待无终点 第九章 他在树下等我
更新时间:2012-5-25 10:59:50 本章字数:3244
“人可真多!”他跟着我站到站台上,“你还要继续坐公交?”
我点一下头,算是回答。
“这次是几路?”
“9路。”
“哦!”
他便专心地去望车道上远远驶来的公车。
他站在我的右前方,我只能看到他的半个侧影,可那半个侧影就足够令人晕眩了。他那么高,那么挺拔地立在那里,衣服周正,衬衣的领子洁净挺括,背部挺直,两腿修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轩昂,并不是一个英俊或者帅气就能描绘得了的。他就如同一幅唯美的图画,永远地定格在我心底深处了,从此,我的记忆里又多了一个难以忘怀的画面,和那些尘封的画面一起,将一张张,一张张地伴随我一生。
我近乎痴痴地看着,就如同多年前那个雪花飞舞的圣诞节的黄昏。
他突然回头,吓得我差点跳了起来,慌忙转开头去看公车道,可公车道上有无车辆我根本就不清楚,因为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眼里去,只在想,他有看到我在看他吗?这样想着,心越发跳得快,快得我不得不用手按住胸口,唯恐跳了出来。
感觉上好象过了好久了,我忍不往再去看他,没想和他的目光碰了个正着,本来就还没有平静下来的心一下子又蹦得老高。他望着我,探究的眼神。
“你……”
“你……”
我和他几乎同时说。
他笑一下:“我是想问你怎么啦?是胸口痛吗?”
“不是!”我起紧放下捂着胸口的手。
“哦,看你用手按着,还以为你不舒服。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
“没……没什么。……你,你去了北京了?”
“嗯,心怡不习惯,我去陪了她几天。”
望着他提到方心怡时的满脸笑容,我的心一下跌落下来。
“她说她是为了我才去读音乐学院的,来中国之前,就将学校选好了,选在北京。到了这里之后,我突然改变想法,想在这里多留些日子,她就很生气,非要改到这里来读,办好了的手续哪能说改就改?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想随她的性子。昨天走时,还抱着我哭,象个孩子。”
说到方心怡,他一下子说了那么多,嘴上虽然责备她任性,可脸上分明露出的是幸福的笑容,那笑容,曾几何时,是属于我的啊!
他见我没搭腔,便没有接着往下说了,再去看公车来的方向。
他望了一会儿,问:“怎么还没有来?都等了一刻钟了。”
我没有回答他。又过了一会,车还没来,他便提议:“要不,我们坐taxi吧!”
“要坐你去坐吧!我挣得钱可不够的士费。”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说出了这句话,连我自己都听出了不友好。
他愣了一下,显然不明白我的口气怎么突然间变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把时间浪费在等车上不值得。”
“我就喜欢等,你不想等干嘛要跟着我?”
我的怒气已显而易见了。他干嘛还要说“等”不值得?他干嘛还要雪上加霜?
他一时间哑了。我眼角的余光告诉我他还在看我,或者说在琢磨我,琢磨我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古板,抑郁,还易怒?
正僵着,车来了,是9路。
他低声说:“走吧!车来了。”
我伸手去拿他手中的工具包:“你别跟着了,包给我吧!谢谢!”
他将提包往后挪了一下:“上车吧,车要开了!”
车真的起动了,他又不给我包,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只好上了车,他紧跟着我,我忘了投币,他在后面投了。
9路车的趟次少,人也不是很挤,还有空位,但没有两个空位挨在一起的,我走到最后面的那个位置坐下。我不能让他坐到我的后面,因为,我不敢让他在后面看我,对着我的后脑勺探究我。我突然害怕起来,害怕自己的容颜已老,害怕他看到我头上那几根每次梳头时都要小心隐到黑发里的白发。在我头顶的右边,总是有那么几根白发,扯了又长,长出了又扯,根本无法彻底清除掉。女人一到三十,青春便逐渐逝去,红颜换黄颜了,而男人,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三十一岁的哲华就是这样的,他比五年前成熟得多,也有魅力得多,正是女孩子们心目中最为理想的样子。
他在离我最近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每次车到站,他都会回头望一下我,看是否该下车了,见我没有动,他也就不动。
见他频频回头,我只好先告诉他,在终点站下车。他听了之后,就不再往后望了,而换作我盯着他的后脑勺发呆。
下车时,只有廖廖几个人了。这地方我再熟悉不过了,濒临郊区,离盲校已经不远了。想到盲校,我望了一眼默默走在我身边的方哲华。这条路是我们当年每个星期天都要步行一个来回的路啊!可是,他已经全部忘记了。
他一路上都很沉默,直到进到客户家里,才听到他和主人说了些客套话。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五年的时间,不仅让哲华复明了,还让复明的他不再遗世独立,孤僻寡言,而是变得彬彬有礼,侃侃健谈。
因为是刚买的新琴,没有什么问题,只需调一下音就行了。虽然我可以不到一个小时调完,但是我却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一半是因为要应客户的心理,如果调得稍稍久一点,客户就会觉得你很仔细,尽了全力了;另一半是因为方哲华,他一直坐在钢琴旁的琴凳上,看着我的动作。他的注视让我没来由得心情紧张,自然就影响了速度。
离开客户家后,他看了一下手表:“快12点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不了,琴行里还有事,我得赶回去。”
“那——好吧!还是坐9路车吗?”
“嗯。”
坐完9路,等20路的时候,我对他说:
“你就坐4路吧,4路在你住的公寓那儿有一站。”
他沉默了几秒钟:“好吧!”又顿了一会儿,他说,“我明天在你琴行前的那棵树下等你,怕再吓到你,所以和你说一声。”
“你——你为什么要等我?”
“哦,在这里我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再加上对你的工作又比较感兴趣,所以就想跟着你了。还有,在这里我也只认识你。对不起,我这样冒昧地跟着你,你介意了吧?”
我即没有否认,也没有称是。
他接着说:“看到钢琴,我就会感到格外的亲切和安心,或者,失忆前的我和钢琴有什么渊源?”他说完询问地望着我。
我不得不回答,尽量说得淡然:“听你妈妈说,你从八岁起就开始学钢琴了。”
“哦?”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原来是这样!那我是多大的时候出的车祸?在当时就失明了吗?”
“十二岁那年。”
“你能不能多告诉点关于我以前的事?”
“对不起,我只知道这么多。”
“是吗?”他似信非信地盯着我看,“可是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安心,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以为……我以为我们……”
“对不起,车来了,我要走了!”
我几乎是从他手里夺过了工具包,奔上了20路车。等我抓住车的扶杆站好,去看车窗外的时候,看到的是他的脸,那脸微抬着,正对着我的方向。当视线交接的时候,他展开了一丝笑容,那笑容和当年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一样,只是嘴角微微抬起,牙齿都未露出一颗,可却还是那般动人心弦。
车开了,笑容渐渐远去。他高大的身影也逐渐变小,变小,面容小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点了。我看不见了笑容,只看到了孤寂,那孤寂就镶在那越变越小的人影的轮廓之上。
我收回目光,心中一阵阵酸楚。
第一卷 等待无终点 第十章 三个人的晚餐
更新时间:2012-5-25 10:59:50 本章字数:3372
第二天,他真的在树下等我。
接下来,他几乎每天都来。而我从琴行出来的时间并不等,有时早,有时晚,更有时半天都呆在琴行不出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出来,便能在树下看到他的身影。
后来被菁茜发现了,她想去把他叫到琴行来,硬被我拦住了,还挨了她一顿骂:“你就折磨他吧!到头来折磨的可是你自己!”我不语,让她骂。
他每次见我从琴行出来,便露出那含蓄的微微笑容,等着我走近。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总是生疏而客气的问候:“你好!”而不是当年的:“迎蓝,你来了!”
我同样客气地回应:“你好!”
然后,他照例接过我手中的工具包,默默在走在我身边。他没有再询问他以前的事。
有他跟在身边的几天里,我的工作轻松了不少。我没有拧过工具包,甚至,坐车、在外吃饭、找客户家的地址他都包揽了下来,他手里一直拿着地图,只问一下我要去的确切地址,就自个寻去了。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随他了,既然没有走错过,虽然有时会多走点弯路,我只放在心里,并不道破。
吃饭时我要去付钱,他总是不让,说就当是徒弟请老师吃的,他说我教会了他好多东西。其实,我哪有教,都是他自己在一边看而已。我知道于他并不是难事,有些人根本不用手把手教的,看看就能看会的,方哲华就是属于这类人,在多年以前,我早已领教过他的聪慧了。
自从上次在县城时那样对我之后,他对我就变得格外的小心翼翼,生怕触到了我。有时看着他太过正人君子的样子,我又生出几分失落来,甚至会微微有些恨他,越恨他就越是对他冷淡,我似走入了一个怪圈,绕来绕去都绕不出去了。
就这样到了周五。
从客户家出来时正是中午,我们就在小区附近找了个吃饭的地方。正吃着,我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郭子诚。
“喂!”我面带笑容,“是子诚啊!”
“迎蓝,我们的学习还有下午半天就结束了,我明天就回去了,和你说一声!”
“哦!那你晚上过来吧!过来吃饭!”
“其实不用了……”
我打断他:“你过来吧!我有话和你说!”
“那好吧!晚上见!”他在那头答应了。
“好的!晚上见!”我笑着。
挂断了电话,我将手机放入包中,便埋头去吃饭,假装不知道他正在注意着我的言行。要知道,就是因为他的注意,我才这样故意对郭子诚那般亲近地说话的啊!
“你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