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了,我又继续着我的工作,而哲华的假期也要结束了。虽然我时不时胡思乱想,但是那个假期我和哲华过得非常快乐,我们出游、弹琴、唱歌,滨江公园里留满了我们相偎而行的足迹。
哲华返校的头一天晚上,我包揽了为哲华收拾行李的活儿,方妈妈则坐在一旁捞着活,时不时提醒或抻手指点一下。为哲华收拾书籍的时候,我发现了一本小小的影集。
“这是哲华在学校里照的照片吗?”我兴奋地翻开它,因为我还从未看见过哲华的照片哩!
“是啊!”方妈妈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她伸了伸手,想将像册拿过去。我以为她也想看,便往她那边挪了一点和她一起看。
首页是哲华的一张单人照,他穿着我为他买的那件银灰花线的套头毛衣,坐在一架白色三角琴前,微低着头,一只手在琴键上,另一只手正高高抬起。他弹的是那首《少女的祈祷》吗?他是那般地深情,心中正在想着我吗?我笑容满面的翻下一页:哲华与方妈妈的、哲华与老师的、还有和罗院长的。我继续往下翻。突然我像触电般地僵住了。一张罗欣和哲华的合影跳到我的眼皮底下,一览无余:哲华高大挺拔、玉树临风,罗欣双手挽着哲华的胳膊,头俏皮地歪着,紧靠在他的肩头,一脸甜蜜的笑容。
如果当时方妈妈不那么慌张地翻下一页,如果她毫无城俯地笑笑,指指那照片上的女孩,轻描淡写地说那只是哲华的一个普通同学,单方面地暗恋着他的话,我也许只会在心里猜忌猜忌,再象元旦那次一样,慢慢地将它淡忘、埋葬。可是方妈妈的举动刺痛了我,也更让我的疑虑得到了清晰地证实和肯定,那个女孩子,那个才貌双全的女孩子夺走了哲华,我的爱情被分割了。
人就是这样,常常会犯这样的错误,那就是钻牛角尖似地只片面地考虑了事情的一面而遗忘放弃了另一面。我就只考虑到方妈妈的紧张是因为怕哲华和罗欣的恋情被我知道,而没有考虑到,她的慌张只是为了不让我伤心误会。所以,第二天临上车时,方妈妈突然拉我到一边向我一再解释,罗欣是罗院长的女儿,他们父女对哲华帮助很多,走得比较近而已,如果有什么,那也只是那女孩单方面的事的时候,我的心象被针扎着,一个字就是一针。她向我发誓,哲华心中绝对只有我一个,她说得越多,解释得越多,我便越发相信他们的感情的事实了。
在方妈妈为我解释的当儿,我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能哭,拼命挤出笑容,装出轻松不在乎的样子:“知道了,我知道了,车要开了,该上车了!”我将她推着走向车子。
哲华站在行李边,听见我们走过去,连声问:“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不能听吗?”
“没什么,现在轮到你了!”方妈妈提起行李先上了车。
“迎蓝!”哲华轻轻地叫我,伸出手来,想抱我。他此刻看上去多么得帅气啊!棱角分明不再苍白的脸庞,挺直的鼻子,微翘的嘴唇,高大挺拔的身材,温文儒雅的气质,他是多么的优秀和完美啊!可是,我眼前突然闪过另外一个影子,俏生生的立在哲华的身边,大而黑的眼眸,一头飘逸的卷发在哲华肩头跳动。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自渐形秽。
“迎蓝!”哲华往前迈一步,伸长手臂摸过来,他的手臂那么长,一下子就摸到了我的肩,他发出深沉的叹息,将我拥入怀中。
“又要分别了!有时我真的不想再去了!”他低语。
“真的吗?你的校园生活过得不开心吗?”
“开心是开心,只是缺了你!”
“缺了我没关系,只要你开心,你快乐就好!”
“还有一年半我就可以毕业了,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你能说服你爸爸妈妈吗?”
“我尽量吧!”
“嘟嘟!”车子在按嗽叭了。
我离开他的怀抱,将他送上车,在放开他手的那一刹那,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第二卷 琴声声情深深 第三十三章 犹如晴天霹雳
更新时间:2012-5-25 10:59:56 本章字数:4034
分开后的前一个月,哲华和从前一样,几乎每天都会给我打一个电话,后来就慢慢减少,三天打一回,再后来一个星期打一回,“五一”放长假的时候,他说学校里有活动,没有回来。方妈妈给我的电话也明显减少,而且总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
那些天,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似乎什么思想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丝希望,我紧紧地抓着那线希望不放——哲华会回来,会回到我身边的,他还会和从前一样,唱歌给我听,伸出手臂摸索到我,然后紧紧将我搂在怀里,让我感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我们还可以一起手握手来回走大半天去盲校和孩子们游戏,我还可以听他俯在我耳边轻声说好想你……
终于在一天晚上,我的这一线希望也彻底破灭了,我的生命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是方妈妈给我打的电话,她吞吞吐吐,左顾而言它,说了很多话,我却只听到了一句,那就是:“哲华他要你忘记他,他现在……他现在和罗教授的女儿在一起了!”
虽然我一直都疑虑着这件事,但当真正让我听到,从语言上得以证实时,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我站立不住,跌坐到了沙发深处,四肢酸软,似有一张无形的血盆大口对准着我的头颅吸着气,吸走了我身体里所有的精气。
“我想听哲华亲口对我说!”
我的声音变得渺小而陌生,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被风吹得歪歪斜斜,随时都有被卷走的可能。
“那——你等一下!”
等着等着,我突然发起抖来,强烈地恐惧让我想丢下电话逃走,逃到哪里我不知道,我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躲起来,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让黑暗将我淹没掉。
我迫使自己深深地吸气,再吸气,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有多伤心,不能!绝不能!
很久那边都没有说话,我仍旧在做着深呼吸,心开始剧烈的疼痛,越吸越痛得厉害。
“对不起!迎蓝!”
他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多么地平稳啊,一丝颤音都没有,一点不舍都没有。
“你……爱她吗?”我终于说出话来,声音那么不争气地抖动着。
那边沉默着。
“你爱她吗?”我固执地问。
“我……”
他开口的那一刹那,我又后悔了,慌乱地打断他:“别说!算了,别说了,我知道了!好早就知道了!你们很登对,祝你们幸福!”我“啪”地挂断电话,我的声音里已快带着哭腔了,我不能让他听见我哭。
失恋的悲痛让我无法正常工作,我请了整整一个月的长假,又不敢回家,就整天呆在自己的那间小屋里,过上了不见天日的隐居生活。菁茜几乎每天都要来看我一次,买吃的来,眼看着我吃到肚子里才算数。她生怕我寻短见,将所有她认为危险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一个月之后,我开始上班了。虽然更卖力地工作,却缺乏了往日的激情,我变得非常消沉,在我的眼中,世界是灰色的。
我恨过哲华,但那也是一瞬间的事。他并没有错,我只是他接触的第一个异性,无从选择的情况下以为爱上了我,当他走出去之后,才发现对我的只有感激。罗欣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比我优秀,她漂亮,家境又好,与哲华在音乐上有共同的语言,志同道又合,有她的扶持,哲华他会走得更高更远更好!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对他的恨越来越少,而爱却有增无减。我想念他,疯狂地想念他,我徘徊在我们曾相依走过的每一条街上,每一个角落,寻找曾经留下的足迹。我偷偷地驻足在方家的楼下,仰望他的房间,而房间是没有灯的,更没有琴声,他远在省城,远在那个女孩的身边,他们也许正在弹琴唱歌、卿卿我我吧?这样想着,心中就会剧烈的疼痛。
就这样过了小半年。
十月末的一天晚上,我和往常一样来到了方家的楼下。哲华的房间里照样没有灯和琴声。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去,刚走了几步,身后楼道口的铁门响了,我回头,走出来一个人,居然是方妈妈。我的心咚咚直跳,不敢再回头,逃也似地加快脚步,生怕她看见了我。可是已经晚了,我听见了她的叫声:
“迎蓝?是迎蓝吗?迎蓝!”
我不得不停下来,回身站住。她几乎是小跑着跟过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路边的灯光虽然有些昏暗,但是我看出她苍老许多,人也黑了瘦了。
“远瞧着就像你,果真是你!”她端详了我好一会儿才心疼地说,“孩子,你瘦了!”
我鼻子一酸,泪水不听使唤地直往眼里涌。
“您也瘦了!”我背过脸,偷偷擦一下眼睛,“您是去给方伯伯送饭吗?”
“哦,是……是给你方伯伯送去的。”她的语气有点古怪。
“那——”我回头望一眼楼上的方家,黑黑的,静静的,“那他……他还好吗?”
方妈妈点头:“嗯!”
“在学院里,没有回来?”
“是……是的!”
方妈妈显得有点结巴,我便不再问,她闪闪烁烁,是在怕我伤心吧!
走到小区门口,我便和方妈妈告别。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睛里闪着泪光,嘴唇抖了好久,才说:“走吧!孩子,好好保重自己!哲华他……他很好!你忘了他吧!去开始新的生活!”
我隐隐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想再问问哲华是不是真的过得很好,但脑子里的另一种思想又打断了我,他能不好吗?方妈妈都回来了,都不需要妈妈的贴身照顾了,他——能不好吗?
自从那次和方妈妈碰巧遇到之后,我便不敢再到方家楼下去了。大概又过了半个月,我从客户家回琴行时看见方妈妈在琴行门口的人行道上来回转悠,似乎在等我,我叫了她一声。见到我,她神情格外激动,张张嘴,话还未出口,泪就先下来了。
“迎蓝,你去看看哲华吧!去看看他,他……他病了,病得很严重,医生说……医生说恐怕没有多少日子了!”
她的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我脑袋嗡嗡作响。
“哲华不让我告诉你他的病,也不让我来找你,可是,他夜夜睡梦中都叫你的名字,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他那么想你,那么痛苦……所以,我背着他偷偷来找你!迎蓝,你跟我去吧,去看看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送他上车的时候,他还那么健康,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疯狂地跑到马路边去拦车,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和她在一起吗?他不是过得很幸福吗?他应该过得很幸福啊!怎么会这样?
在去医院的车上,方妈妈告知了我事情的真相。
哲华至始至终都没有和罗欣在一起,罗欣确实很喜欢哲华,但是哲华只把她当作同学一样。那年年初上学之后,以前偶尔会犯的头痛,越来越频繁,一开始,他还象那两次我碰见他头痛时的那样瞒着不说,后来,实在瞒不过去了,被方妈妈发现,便带他到医院去检查。医生推断是因为小时的那场车祸,他的头腔里已发生了病变,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当他知道自己的病情之后,便编造出自己移情别恋的谎言。他以为失恋对我的打击和伤害会相对小些,他宁愿我恨他,也不愿意他的病痛拖累住我……
在病床上,我见到了我刻骨铭心、日思夜想的爱人。他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脸和床单一样地白。我扑上去,跪倒在床边,紧紧地抱住了他。疼惜象把利剑穿戳过我的身体,插在我的心脏之上。我就那样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在我的双臂里开始剧烈地颤抖。
好久好久,他才深深叹着气说:“你不该来!”他的声音比身体颤抖得更厉害。
我将头靠到他的肩上去,脸贴着脸:“不!我要来!你再也赶不走我了!”
他便不再说话,用双臂紧紧地、紧紧地揽住我。
我请了一个月的假,整天在医院陪着他。他怕我担心,每次头痛时便借故到卫生间,任我怎么敲门他都不开,贴着门,我只能听到哗哗的流水声,那哗哗的流水声掩没住了一切……
往往是半个时辰后,他才将门打开,虽然疲惫不堪,但都一脸的平静,一脸的笑容,没事般地握住我的手说:“没事!别担心,我只是上个厕所而已!”
我心痛地抱住他,几乎是哭泣着要他再头痛的时候,不要避开我,他满口答应,但是每次痛时,他照样避开我,将自己关到卫生间里……他就是这样,从不让我目睹到病痛对于他的折磨,展示给我的是他无限的温情和美好!
我和哲华刚重逢不久,罗院长和罗欣从省城赶过来到病房看过哲华一次。罗欣见到我非常意外,她瞪大眼睛盯着我:“你不是那次在舞台上调琴的那个钢琴师吗?弦断了一根,我印象特别深……你是——你就是夏迎蓝?”
我抿着唇点头,觉得有点尴尬,她却拉住我的手,亲热之极:“我一直想见你,对你充满了好奇,好奇你为什么能占据住哲华哥的整颗心!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她的直爽和坦然更让我不好意思了。
待他们父女走后,哲华揽我入怀中紧抱着不放。
“怎么啦?”我明知故问。
“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