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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户人家 佚名 4713 字 3个月前

地叫着二婶、二伯母的,依着惯例得了些小礼物。

忙了好一阵子,这些该尽的俗礼才算了了。田氏就笑着招了叶如霜近前坐下。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才柔声道:“初到于家,你可有什么不太习惯的。若是有,尽管找你大嫂,她管着这个家,手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叶如霜笑笑,回眸看看孟慧娘,竟是真地笑道:“府里样样都好,媳妇之前真是不敢想自己竟会嫁到这样的好人家来……”说着话,她抬起手,拭了拭眼角,在田氏笑着轻拍她的手安慰时,忽然话锋一转,道:“只怪媳妇之前在家里住得惯了,对清槐院中有些地方觉得……母亲,媳妇想要重新修茸一下院落,不知母亲您意下如何?”

“重新修茸?”田氏凝目看着叶如霜,一时之间并不说话。

别说田氏,就连在稍远的座位上坐着的于子怀也暗暗皱眉。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新婚妻子会在这时候提起这样的事来。虽然不知她究竟为何要提这个,可对于叶如霜竟不和他商量就做出这样的莽撞举动来,他委实有些不悦。

虽然心中不悦,可到底还是开口嗔道:“娘子,你怎么还这样不晓事此次的婚事,所需俱是公中所出,你怎么还能再求什么修茸院子呢?”

这话,听来似在责备叶如霜,其实却是暗中为叶如霜下台阶。于子怀心中有数,他所住的清槐院,如非必要,田氏绝不会让他搬动的。

虽然是新婚,可是从昨夜所见,于子怀心里只觉妻子定然会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想,叶如霜咬着唇,眼中已隐约有泪意:“母亲,媳妇并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想小小修一下院子,并不是要大修的……到底住了那么多年,夫君也是有感情的,我又怎么会闹着要搬呢?”

叶如霜这样哽咽着开口,田氏反倒不好拒绝了。也只能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既然有不习惯之处,那就修修好了。选个宜动土的好日子,你尽管去找你嫂子商量好了。慧娘,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孟慧娘笑着应了声,神情却很是冷淡。叶如霜瞥见,立刻就道:“母亲,公里的钱到底是有数的,媳妇院里这点事,就不动用公里的钱了,要不然,媳妇更觉对不住大家了……”

田氏笑笑,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另一头的孟慧娘忙出声表态:“二弟妹不用这样客气,修茸庭院的事,自然是要用公里的钱……”

妯娌俩一个谦让一个坚持,还是沈盈盈笑着道:“二嫂别再客气了再客气下去可就不是一家人了……”

叶如霜一笑,这才不再谦让。坐下去,又陪着田氏说了几句闲话,才在田氏笑着道:“你们都去忙吧”时,笑着告辞。

知道田氏也是厌了一群人都在,于清瑶等人自然都起了身。可是往常总是请了安就走的于千韧和于重山,却是落在后头:“母亲,儿子有些话要同您讲。”

于清瑶心中一动,立刻放慢了脚步,虽然她们前脚一出门,后脚锦葵就在示意下合了门,可是于清瑶却还是听到里头传来于千韧的声音:“母亲,昨个夜里,有人闯进了竹轩,打碎了父亲惯常用的一方澄泥砚……”

第六十九章 身微命如草芥

听到院门轻响,坐在正房厅里的于清瑶立刻就抬起头,看了过去。

阳光耀眼,她一时之间,看不清匆匆奔过来的柳絮,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可是莫名的,她的心就是猛地一揪。心里闪过一抹慌乱,恍惚中觉得柳絮带来的消息未必是什么好消息。可于清瑶的脸上却仍是带着淡淡的笑,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再动一下。

柳絮快步跑进正房,连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就凑到于清瑶跟前,低声道:“小姐,奴婢听说已经找到人了”

“找到人了?”于清瑶一惊,静默片刻后才沉声问道:“找到什么人了?几天前,大嫂不是说打碎澄泥砚的人一定在粗使丫头里,所以要在下面仔细盘查的吗?怎么——居然真的找到人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那天于千韧没有和田氏说起竹林的怪事,只说有人打碎了一方澄泥砚。田氏一听,就恼起来。

这澄泥砚从唐朝时就是四大名砚之一,从来都是贡品。竹轩里那方澄泥砚更是老侯爷生前最喜欢的。只因为田氏一心想让竹轩保持着老侯爷生前的模样,这才没有收起来。

因着田氏大怒,孟慧娘就更觉得尴尬。到底这个家现在是她在当。现在出了这种事,她也难辞其究。不过,或许,在她心里更怨丈夫居然有什么事,竟然不是直接同她说,而是透过母亲来向她施压。这样做,哪里还像是夫妻呢?

只是,再怒再惊再怨,当着田氏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笑着安抚,保证一定抓到惹出祸端之人:“既是夜已深了,那各房各院,都应该是闭户落栓才是。或许,是那些住在杂役院中的粗使丫头或是婆子吧……”

孟慧娘的一句话,定下了彻查的方向。于清瑶知道消息后,又是庆幸,又是不安。虽说现在矛头一直半会指不到她这里,可是谁知道查着查着,就有什么人乱说话呢?

“到底找到的是什么人?那天晚上,真的还有人……”收了声音,于清瑶揉着头,低声道:“柳絮,你真是打听清楚了?怎么会有人……”

“小姐,人是大太太查出来的,既然大太太把那两个丫头都抓到慈萱堂去了,那自然就一定是她们打破了澄泥砚的。”柳絮截住于清瑶的声音,不急不缓地把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

听了她的话,于清瑶就立刻醒过神来。被这样推出来,哪怕不是真的,都变成真的了。

目光落在柳絮有些发冷的面色上,于清瑶不由得目光微闪,避开脸去。虽然脸上未显半分异色,可是柳絮的神情间,隐约带着些让人心颤的冷意。

此时此刻,连她都有兔死狐悲之感,更何况同为丫鬟的柳絮呢

“生而低微,人便视如草芥。鎌割于身,火烧于身,散作尘埃灰土,谁能听到那一声低泣?”支着头,于清瑶哀声笑出:“柳絮,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从前我咒骂叶吟霜,可其实我与她又有什么区别?在他人眼中,尽是草木愚夫,不堪大用,便注定要成为他人的垫脚石……可是,草木又如何?愚夫又如何?草木有情,愚夫有义,在上苍眼中,或许比他们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更值得怜惜……”

微微笑着,她看着目中闪着泪光的柳絮,淡淡道:“人越视我草芥,我就越要视自己为珍宝。柳絮,你要记住啊不管别人怎么对你,你自己都要先善待自己……”

挺直背脊,于清瑶微微笑着,从没有过这样的自信。不论别人怎样,她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慈萱堂那边有什么动静?是打算把两个丫头打发出府,还是直接叫了人牙子领出去?”

柳絮抬手抹了下眼,虽然声调平静,声音却仍有些哽咽:“说是叫人牙子领去。”声音稍顿,她忍不住道:“既然说是打破了澄泥砚的,怎么可能轻易打发家去呢?”

“若是让人牙人领出去,倒也好……”于清瑶笑睨着愕然看她的柳絮,笑道:“虽然也是她们倒霉,可是事情到底是因我而起。你放心,我不会坐视不理的。你现在就去唤了雪儿过来。虽然咱们不能当着面相帮,可是外面还有一个陆初五……那财主买两个丫头,可是正应当的……”

“小姐,你真的要帮她们?”柳絮眼睛发亮地盯着于清瑶,见她笑着点头,喜不自禁,忙笑着深施一礼:“奴婢代她们谢过小姐救命之恩……小姐,直到今日,奴婢才觉得自己真是没跟错主子……”

看着柳絮笑着跑开,于清瑶不由摇头,“这丫头,我就知道,从前仍对我多有戒心……”虽是这样抱怨着,可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

因着有雪儿传话出去,于清瑶也就放下一颗心,只等着陆初五传来好消息就是。

过了两天,二门上的花妈妈过来传话。雪儿立刻兴奋地跑出去,可过了没多久,却是一脸沮丧地转回来。看见于清瑶,就涩声道:“小姐,事情没成……”

吃了一惊,于清瑶却还是把事情往好处想:“可是去得晚了?要是真没赶上前,也就算了。去打听打听是卖到哪里,什么样的人家……”

声音稍顿,她瞥着雪儿难看的脸色,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雪儿哭丧着脸道:“我哥只说了一句,说是她们死了……”

心头一震,于清瑶怔了半晌,才醒过神来,接过雪儿手中的信,手却一直在发抖。

“小姐、小姐……”柳絮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尤其是看到于清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时。更是和雪儿一样,都带了几分哭腔。

“柳絮,之前你去打听那两个丫鬟的事时,有没有人留意到你?”抿了抿唇,于清瑶沉声问着。看着柳絮摇头,她才松了口气。

“去,把油灯点上……去啊”看着雪儿拿了油灯过来,于清瑶把手中的信折了又折,凑过去,看着手中火苗刹那间窜起来,才低声轻叹出声。

看着信在地上烧成灰烬,她才转过头沉声道:“初五说,那两个丫头出了侯府,就立刻病了,不到一天,就病死在那个人牙子家里。等初五找去时,人已经被葬在乱葬岗里去了。”

合了下眼,她低声道:“初五已经又买了棺材,重新好好安葬了她们……”哽咽一声,她没有办法再说下去。她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心中内疚惭愧之意,似大石一样沉沉地压在她心上。

可是,她根本就不能为那两个代替她无辜而亡的丫鬟多做些什么,甚至,她连她们的名字都不知道:“柳絮,和我说说那两个丫头的事,我欠她们的……我没办法为她们做什么,只有在佛前为她们供上一盏长明灯,只愿为她们照亮通往西天极乐之路……”

“小姐的善心,她们一定会知道的。”柳絮哽咽了下,忽然低声泣道:“其实,奴婢对她们也不是很熟的,只知道一个叫林儿,一个叫瑞儿,往常我去浣洗房送衣物时,旁的妈妈总是淡着我,可只有那两个小丫头笑脸相迎……小姐,她们两个都不过才十三、四岁,怎么就……”

“柳絮”忽然厉声喝止住柳絮,于清瑶沉声道:“你记住了林儿和瑞儿,是因为重病而亡……不管是和谁说起,你都要这样说不,不要同人说起她们,哪怕旁人同你说起,你也要当作头一回听到……我们只能这样做……”

虽然愧疚,可是她首先想到的却还是要保护自己。多自私?难道有人说人性本恶了?

心里不舒服,午后躺在床上,仍是很久都没有睡着。索性起身,也不叫在内间在梦中也偶尔抽泣几声的雪儿,她一个人独自走出秋雨轩。

在园子里逛了一会儿,不自觉间就走到了清槐院的门前。还没进院,就先听到里头传来男人的说话声。听着大嗓门,分明就不是侯府里的人,更似哪儿来的粗汉。

心中暗暗奇怪,于清瑶不记得有听人说今天清槐院修茸的事。如果真是来了外面的工匠,内宅里各房各院怕是要吩咐回避的。

她心里还在奇怪,就突然听到一声参杂不齐的呼喝声,随着男人的呼喝声,传出沉闷的一声巨响。

心中惊讶,于清瑶抬起头来,才发现清槐院中那棵高出院墙许多的老槐树不知怎么的,竟被剪去大半枝叶。随着这一声巨响,老槐树周身一震,叶落如蝶,就连有些弱枝都颤微微的,好似随时要断掉坠下似的。

看得瞪大了眼,于清瑶顾不得里头是不是还有外人,忙冲进院中。一迈进清槐院,就见到院中老槐树下,站着五六个壮年汉子,正手持利斧,狠狠地劈砍着那棵老槐树。离得远些,是一脸兴奋的青苹,在指点着:

“砍这边……再用力些……”抬起头,瞥见于清瑶,她的声音不由一滞。摸着头正不知要怎么回答,正房里已经传出叶如霜的声音:“二妹,进来房里坐,仔细让外人冲撞了你。”

不好再看,于清瑶快步奔入房中,隔着一道竹帘,她回眸再看那棵震荡不已的老槐树,又惊又怕地厉声喝道:“二嫂,你疯了不成?”

第七十章 院有老槐倒

于清瑶心急火燎地吼出,叶如霜却是不慌不忙地笑起来:“什么疯了?二妹,你莫要急,有什么话坐下来说好了……”

“二嫂,”于清瑶拉着叶如霜,低声道:“你怎么叫人砍掉那棵老槐树呢?这事要是让母亲知道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叶如霜已经笑起来:“母亲知道怎么了?我之前不是已经征得母亲同意才修茸院子的吗?二妹,你的话说得我好生奇怪……”叶如霜的话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