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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实在太过渺小。渺小化作另一番感悟,往日里那些不堪承受的,都成了鸿毛一羽。

东方隐约见到亮光,我掸衣起身,回首一望,封霜晨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后,看着东方的天空。

“你也睡不着?”

他点头,我笑道:“有思念的人?”

他微笑,“嗯,想内人想得睡不着。”

我怔住,一不知他竟是个已婚人士,二不知他还是个二十四孝好男人。

封霜晨看我发怔,淡淡笑了笑,“再过几日,就是我儿八岁生辰。”

我觉得我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赶紧伸手把下巴扶住,半响才回过神,笑问:“你这么着急回京,就是为了给令郎庆生?”

封霜晨没说话,只是笑,我猛然想起他的身份,这个问题摆明了是在刺探人家回京的目的嘛。

我笑笑,正准备回舱内,他道:“我的家人并不在京中。”

月光下的他,独立船头,衣袂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我往回走,看到萧初过正倚在船舱上,不由感慨,今晚睡不着的人可真多。

他没看我,我从他身旁经过,他也没在意。

几日后,终于来到南朝帝都金陵。

数百年的王都,依江而建,城墙格外巍峨,一看就与别处城池不同,物华天宝,似乎真的有王气这样的东西笼罩着。

我们下船的时候就已经和封霜晨道过别,他骑着骆驼,走在我们前边,夹在川流不息的进城的人流中,如鹤立鸡群。

我注视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

在距离城门数丈之外,萧初过跳下马,仰头看着城门上的“金陵”二字,看了很久。

我走上前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被那两个字吸引。其实就是最普通的小纂书写的两个字,却有一种逼人的气势,俯视着天下臣民。

这就跟人似的,书香门第里走出来的,都会有一种气韵。这里已经做了太久的王都,从天下未分裂始。正是有这样的底蕴,在南朝人眼中,北朝是蛮夷之邦。

而我们一行人,来到此处,更像是朝圣。

“我听过一个说法,说洛阳萧氏,是前赵氏的一个分支,是不是这样?”我忽然想起这个花边,不由好奇。“赵”是之前的国姓。

“传言罢了。”萧初过淡淡道。他说着,提步往前走。

我走在旁边,看着两侧的茶肆酒楼。我曾经见过的最繁华的城市是平城,那里的繁华也抵不上这里。

这里的九曲巷陌,不似北方的城池里,明显的横平竖直,而显得很随意。脚下的路看着是直的,可转身一望,刚刚行过的路,早已弯曲。

这是一个新奇的发现,我走过一段,总忍不住往回看。萧初过不懂我在看什么,我说金陵真的好大,萧初过笑笑不言。

萧初过先前就让人在这里买了宅子,我们直接住进去。这座宅子,典型的江南园林的风格,廊亭特别多,开始几天,我没事做的时候,总喜欢沿着回廊走,走累了就在亭子里歇着,天气一天天回暖,园子里泛着草香,甚是怡人。

放松了几天,一天早上刚起来,萧初过就过来敲门,领进来一个妇人,说要给我梳妆,我愣了下就明白了,乖乖地让她折腾。

折腾了半个时辰,就差把梳妆台嵌头上,终于好了,转身让萧初过看,萧初过上下打量了半天,最后摇头,“太过艳丽,重来。”

我忍住暴走的冲动,扶着脑袋,重新落座。

第二遍刚化了底妆,我就转头让萧初过看,萧初过道:“太清淡。”

这下我和化妆师都明白了,取中间值。不过我还是有疑惑:“你需要哪种风格啊?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

“你最漂亮的样子。”他说。

我笑了,“你不晓得么,我最漂亮的时候,就是现在这样,自然妆成。”

我的一句调侃,萧初过竟然很认真地开始思考。我失笑,“我们到底要去见谁啊?”

“太师。”

“我什么身份?”

萧初过看着我,半响幽幽道:“你看呢?”

我朝旁边的妇人摆摆手,“就这样吧。”

那妇人又看向萧初过,萧初过点点头,她屈了屈膝,敛衽行礼,然后出了门。

我扶着萧初过,上了辆豪华的马车,萧初过随后进来。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我怔住,这是我们重逢以来第一次身体上的碰触。

我等着他开口,他却什么也没说,握了一会儿又松开。

就这样一路无言地到了太师府,见到了传说中位极人臣的太师秦玉,从名字上听来,我想他应是个美男子,就算长得没有多好,也该有别样的风采,总而言之,该是个赏心悦目的存在。

事实正相反,眼前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人,浑身上下透着一个“小”字,小眼睛小鼻子小嘴,身材也可用“小”字形容,长得那个精致啊。我第一回觉得一个人还是胖点好,他幸亏是长得胖,端坐在那,还显得有几分气度。

不过男人嘛,长得好本身就不是啥优点,长得不好,更不是缺点。

我的视线在他脸上一扫而过,可他的视线在我脸上驻足的时间着实久了些。

我不是很自在,脸颊还有些发烫。

行完礼,落座,说了一会儿官话,下面就开始拉家常。话题扯到我身上,介绍我姓苏,母姓段,祖籍洪州。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萧初过,萧初过神色淡淡,装没在意。

秦玉脸上似有恍然之色,尔后,嘴角显出一丝轻蔑意味。

又说了会儿话,萧初过拉着我起身,“今日叨扰了,改日再来府上拜访。”

秦玉脸上虽然还挂着笑意,不过连我都能看出他的轻视。

感觉我们像刘姥姥闯进了大观园。

刚走到门外,就有一个妇人,带着一群丫头婆子往这么赶来。我和萧初过肃然立于旁边,为首的妇人盯着我看了好半响,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下,只见妇人身后走出一个和我年岁相仿的姑娘,挺清秀的,也挺……好吧,长得还可以。

我心里直捣鼓,就听秦玉发话道:“我也正准备去告诉夫人,这位苏姑娘肖似我们家静言。”

其实吧,乍看之下,我没觉得多像,但我们站一块,肯定会有人问我们是不是姐妹。

我瞬间明白了萧初过带我来这里的原因。

我暗叹了声,“我姓苏,家母姓段,洪州人士,当年因为灾荒,去了北方,我也在北方长大。家母一直心念故土,临终前叮嘱我,一定要到江南走一走,替她再看一眼故乡。”

其实最好是人家问一句答一句,不然太显得有备而来了。

可瞅着秦玉那样,我再说一句藏一句,倒显得矫情了。

秦夫人眼睛发红,呆了半响,只是喃喃:“阿瑶她走了啊。”

我犹豫了下,“家母好像不叫……,她叫……”

“她名燕歌。”

我木木地点头。

秦夫人走上前来,摸着我的脸,“好孩子。”摸了很长时间,我开始觉得不舒服,后来习惯了,心里涌起深沉的悲哀。

“静言,过来,这是你表姐。孩子,静言是你舅舅家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内侄女。这些,以后再跟你讲。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您叫我苍苍吧。您也……姓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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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我和萧初过又被留下聊了很长时间。

我被秦夫人,也就是我的姨母,拉到她那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段家的事情,说段家原先是洪州的望族,到了我母亲这一辈逐渐没落了。我母亲年轻的时候,性子太过倨傲,和家里闹翻,独走他乡,后来再也没回过家。虽然我对我那位亲娘已经没有太多的回忆,但听到这一段的时候,还是挺伤感的。她这辈子,大半岁月,都是在颠沛流离中度过。

萧初过留在秦玉那边,我过去找他的时候,见秦玉脸上已经没有先前的不耐之色。

革命成功有望啊。

接着几天,我天天往太守府跑,不晓得是由于洪州段家现在人丁凋零,还是因为秦夫人和我亲娘的关系本来就很好,我这位姨母,对我真的特别好。好到我有些找不着北,我很迷惑,这是真的吗?

我觉得我有这样的疑惑,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对人家说真话。别人如何待我,我如何待别人。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我对我的出身并没有隐晦,但我隐瞒了我在慕王府的经历,我只说我我亲生父亲去世后,我被一户姓苏的汉人收养,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慕王府的生活,实际上占了我大部分人生。刨去这一段岁月,我说出来的经历,在我自己听来,都感觉是浮在空中的。自己都不相信,别人如何能信?

我将我的疑惑告诉萧初过,我说:“你和秦玉谈得怎么样了?我大概帮不了你什么。”

“苍苍,你知道我在作甚么?”

“南朝频频动作,要对北方动武。南朝一旦北伐,洛阳首当其冲,你当然不希望这样了。”南下的路上,我见到越来越多的南朝兵士,就感知到了。

他静默着,眼底水光粼粼,望着我,专注的眼神饱含悲悯。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摸着我的头发。

我觉得倦怠,弯腰将头搁在他的腿上,看着天边的暮云。“城中有个鸡鸣寺,我想去上上香。”

顿了顿,他说好。

去鸡鸣寺,拜完菩萨,给了香油钱,下山的时候,萧初过问我许了什么愿,我说:“波澜不惊地度过下半生。你许了什么愿?有生之年荡平宇内,筑享升平?”

他没有回答,一路静默地走到山脚下,山脚下有一片辽阔的水域,我们在湖边站了一会儿,极目远眺,萧初过忽然低声喃喃了一句:“我也以为是那样……”

我听得不是很明白,正怔忪,忽然听到噗通一声。

有人落水。

早春天寒,很多人跃跃欲试了很久都没敢往水里跳。

我伸手解开斗篷,萧初过拉住我,“你要下水?”

“是个孩子,再没人救他,他可能就没命了。”

萧初过手上紧了紧,又松开,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事的,放心啦。”

我嘴上说得漂亮,可一接触到冰冷的水,就没忍住一哆嗦。

那孩子落水的地方离岸边并不远,可正在往下沉,我抓住他的时候,他已经停止挣扎。我拖着他,把他推给萧初过,萧初过把他拽上岸,又伸出手来,要拉我上去,可我因为刚才用力过猛,现在已经浑身脱力,手刚碰到萧初过,又往下滑,接二连三地这样。

萧初过伸手开始脱衣服,我张口想阻止他,却喝进一肚子水。

柳濛突然冒出来,将她的剑鞘递给我,我刚伸手抓住,整个人就被猛地往前一带,紧接着,手腕被萧初过抓住,人终于被他拽上了岸。

我扑倒在他身上,不停地喘气,呼吸刚正常些,又冻得直哆嗦。萧初过把我抱上马车,在马车上,把我的衣服从外到里扒了个精光,然后用自己衣服把我裹住,我还在颤抖,“孩子……”

萧初过掀开车帘,把那小孩脸朝下放膝盖上,使劲拍了几下,那小孩终于吐出一口水来。

是个小男孩。

“带回去?”萧初过转头,皱着眉头问我。

我点头,“先找衣服给他换一下。”

柳濛扫了我一眼,非常不情愿地脱了自己衣服,然后把小男孩的衣服也扒了,换上她的衣服。

然后在我目瞪口呆下,她抱着小男孩下了马车,将小男孩放在地上,严肃地对他道:“赶紧回家去。”

我看向萧初过,“他该是和家人走散了,刚刚落水,必定吓坏了,他身上衣服又少,肯定会冻着的,就这样把他丢下,后果会很严重!”

我说得很急,柳濛完全不管我说的话,扬起马鞭就往马背上甩去,“你没发现,这小孩一直没哭么?”

我愣住。

萧初过道:“蕙丛,把车停下。”

车停下,萧初过探出头看了下后面,道:“他是一直没哭,不过蕙丛,你忽略了他身上的衣裳,缎面光滑,且都是用金线缝制的。”

无需赘言,我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这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不仅不普通,而是大富大贵。我不得不佩服萧初过眼睛的毒辣。

柳濛把他重新抱上车,他脸上已经变成深紫色,嘴唇也是紫的,显然被冻得不轻,可神奇的是,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和萧初过对视一眼,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答话。不会是个聋子吧?

可就算是聋子,不过四五岁的孩子,也该有哭有闹吧。被吓傻了?

我把他抱坐在腿上,给他把了把脉,脉象迟缓凝滞。我担忧地看向萧初过:“先找个地方给他喝碗姜汤。”

车在一户民居前停下,我们进去要了几件衣服,又请主人家熬了两碗姜汤过来。那小孩喝完姜汤,脸上好了很多。给他用厚衣服裹严实了,我又问了遍他叫什么名字,他迟疑着说,叫言凌轩。

终于开口了,我再接再厉,问他家住何方。他眼睛眨巴着,又不说话了。

我将他推给萧初过。

萧初过把他抱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跟上去,“你知道他是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