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得到的艳羡,得不到的,就会倍感珍惜,人,往往如此。
而得到的呢,身边的呢,是不是最最容易忽视。
莫言因为有事情回家了,一个星期没有看到他了,生活蓦地就失去了色彩,终于发现莫言对我有多重要了,那份重要,就像美食中的盐,不可缺少。
终于还是想起莫言走的那天晚上,我的不屑。
那天的天黑的很早,下午六点的火车,天黑的仿佛一不小心眨下眼睛就入夜了一样,让人无法不时时防备。
“丫头,我想问你句话。”莫言忽然扭过头,看着正在喝奶茶的我,幽幽地说。
我吐出含在口中的塑料管,看着他。
“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会的。”
“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怎么说呢,难道要说,是因为怕如果说不想,他会不高兴?可是,要编一个理由,编什么理由呢?我犹豫的许久。
“真的想知道?”
他郑重点点头,看着我的目光开始变化,是那种我从未见过的,带着在乎的眼光。
“因为,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我如是说着,毕竟,这不算欺骗。
“好吧丫头,早点回去,天要黑了,外面冷,保重。”莫言看着我,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被我看的清清楚楚。
说来也奇怪,一向认为不会在乎他的我,此刻竟然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心疼,如一只小虫的轻轻啃噬。我转身离去,继续咀嚼着瓶中剩下的几粒珍珠,努力不要回头,莫言只是出去几天,很快就会回来陪我了,没有什么好失落和伤心的,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是这样的,一定是。
他不在有什么不一样呢,我照样可以一个人去图书馆,在书海中徜徉,继续晒晒我一直以来都喜欢的夕阳,继续在我的小世界里无拘无束,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可是每当晚上独自都在橘色的路灯下的时候,奈何那暖暖的橘色也温暖不了我,感觉那刻得自己冷冷的,像是冷藏过的蔬菜一般,当然,也可以说成是尸体那样的温度。
还好有西西在我身边,我如是安慰着自己,心里不免在想,我的小萝莉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忙着绣十字绣。
萝莉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绣十字绣了,我曾经见过她的一副作品,画面中央有着一大片的风信子,淡蓝的色彩包围着白色的教堂,整个画面安静得一尘不染,如同仙境。
“这是你住的地方吧。”我打趣着,感觉如西西一般的天使本应住在仙境。
“我的家呢,只不过,没有这个教堂。”西西大眼睛里闪着憧憬的光芒,那种光芒足以让世界上所有的罪恶相形见拙。
是啊,淡蓝色的风信子,生命的希望,教堂,最合适不过的地方了。
推开寝室的门,灯却是黑着的,没有意思光线,西西安静地趴在桌子上面,显示出的脆弱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我的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突然感觉到一阵疼痛。
走到门前,我打开了灯。
“西西…”我轻轻喊着,内心却在祈祷,不要让我看到她的脆弱,因为在我的心中,她就是完美的,那种完美的快乐,怎么能够有缺憾!
西西轻轻抬起头,面色苍白,她咬着嘴唇,表情极其痛苦。看到这的那一瞬间,我感到与生以来最大的心痛,那是一种绝望,绝望得令人感到窒息。
“怎么…没开灯。”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又不想让别人认为我是在窥探人家的隐私。
“伊丽莎白!”西西哭着,钻进我的怀中。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只好沉默不语。
“我好伤心…”声音哽咽,那种痛苦的暴露,令观者也无不恸然。
“怎么回事?”我一边想弄清楚状况,一边却是焦心。
“他怎么能够死了…他不能死…还有我…”西西像小孩子一般呢喃,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感到小小的身体也在发抖。
死了!多么严重的问题,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她那种痛苦深深影响着我,眼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
“他是谁?”
“我的哥哥…最亲的哥哥…最最好的哥哥….就这么….离我而去了….”声音在哽咽中继续,脆弱得使我这个听者也在心头捏了一把汗,生怕会断掉。
是啊,有哪个人死了哥哥还不伤心的,何况是最最亲的…
“哥哥从小就有病,所以对生命十分珍惜,从来没有像正常人一样去学校读过书的他,竟然考上了大学。爸爸为了照顾好哥哥,值得与我们学校商量,让他在这里就读,但是哥哥只上了一年,就支撑不住了…然后休学在家…哥哥小的时候,医生说他活不过十五岁,他的肤色是那么苍白…”西西哽咽着倾诉,泪水将我们的衣服浸湿,眼眶早就开始泛滥。
“哥哥最喜欢的就是风信子,蓝色的风信子,所以他在我们家的后花园种了满园的风信子…只是,现在花开得再好,哥哥也看不见了…”西西接着说,好像跟墙说话那样,没有任何表情,可能已经悲痛得麻木了吧。
“风信子代表着生命的希望,你哥哥如此珍惜生命,喜欢也是正常。”我从她的书桌上拿过那个还没有绣好的十字绣,递给她,说道:“就差沟边了。”
忽然,一种莫名的想法涌上来,曾经有个人骗过我,他也有着苍白的肤色,他也是休学了,他也是在家里种着满园的风信子。
我忽然抓起西西手中的十字绣,那个院子那么熟悉,不正是我去过的地方么?
刚刚停止的泪水就这么不可抑制地涌出眼眶,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我在心中深深祈祷,上帝啊,他们不是一个人,不是的,一定是我胡思乱想了。
“伊丽莎白!”西西忽然紧紧抓住我的手,说道:“明天就是哥哥举行葬礼的时候了,你陪我好么,我好怕面对。”
我重重地点点头,也许这样确认一下,我自己也就安心了。
他的葬礼
少女哭得令人心疼,两天下来一直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偶尔喝点水来解渴,圆圆的脸庞很快就变得瘦削,宛然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她的皮肤很白嫩宛若凝脂,只是在细微的泪痕的腐蚀下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我静静看着她,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叫回了在外面草地上吃得很惬意的红茶,红茶这次很乖,我不费力气就把它弄到了笼子里,贼贼的眼睛依旧是那么找打,还不停地啃着我刚放进去的胡萝卜,那样子好像在向我示威。
“听话啊,我晚上才能回来呢,看好家。”我对红茶说着,也不知道它能否听得懂。
西西仍旧趴在桌子上面,她已经重复很久这样的动作了,想必这个哥哥一个该是她从心里比较在乎的了吧。
“乖,八点半,我们该出发了。”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试图给她一点温暖。
西西抬起头,在脸上扑了些粉底,稍稍画了个淡妆,试图掩住因为痛哭而带来的疲倦,但充盈着水汽的眸子却骗不了人。
“这样漂亮么,伊丽莎白?”她看着我,轻轻问道。
“很美,像仙子一样。”我说的不是伪心的话。
西西好像放心了一样,看看我,说道:“走吧。”
葬礼在西郊的火葬场举行,定在十点钟开始,我们坐公交车辗转了大半个城市,终于到达,送葬的气氛令人压抑,我抬头看看天,很灰很灰。
“伊丽莎白,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要帮助我。”西西看着我,表情认真,似在哀求。
我点点头,拉住了西西的手,感到一阵冰凉,刺骨的。
走到葬礼大厅的门口的时候,心中突然一惊,莫名的,仿佛逝去的那个人跟我有着千般的联系。
西西跟着我停下来,抬头问道:“伊丽莎白,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笑笑,自己在这个时候一定要撑住,因为,有一个人把自己交给我,在她没有退却之前,我绝对不可以有那种想法。
走进大厅,灵堂上巨大的照片令我一阵揪心的疼,那双忧郁的眼睛注视着我,仿佛在问我:“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联系了?”是啊,我没有再跟他联系了,怎么能怪他不跟我联系了呢,怎么能够…
双腿像灌铅了一半,但仍旧坚持撑着自己的身体走下去,因为在我的右手里,攥着一个比我还要脆弱的小手,照片上的,是她最最亲的哥哥。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静静看着照片,那双忧郁的眼睛,白皙的脸庞,无一不击溃着我伪装坚强的神经,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林白,他会用这种方式再次将我的神经击溃,照片上的他微微笑着,仿佛是一种胜利的微笑,胜利地向我炫耀我自己有多么的喜欢他!
终于,我还是停住了脚步,无力再向前。
“伊丽莎白,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西西看着我,轻轻说道。
“嗯。”那人与我无关,我根本没有资格去悲痛。如是想着,心头又泛起了一丝冷落,如我一直嘲笑着自己。
“林西!谁让你来的!”一个妇人向我们走来,声音和动作,好似十分的正义,虽然如此理直气壮,却依然掩饰不了她内心的悲楚。
“我…”西西站在那里,我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牙齿在颤抖。
“西西来看她的哥哥。”这个时候,我一下子挡在了西西的面前,看着妇人,目光中没有一点惧色,我隐隐感到,西西和她的家人之间,有着化解不了的问题,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支持她。
“林西,我们不需要你,请你走吧。”妇人的态度有种令人不得不退避三舍的冷漠。
“西西来看她的哥哥,想必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您也经历着吧,那么,请不要…”我奋力上前,保护我可爱的弱小的萝莉。
“阿姨,我是来看哥哥的,我想哥哥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西西同学占到我的面前,用简单坚定的一句话止住了我还没有说出的长篇大论。
“哥哥?你还知道…”妇人看着西西,还没有说完便昏厥过去了,几个黑衣的保镖急忙跑过来,扶住她。
我充满了迷惑,看着西西,原来他们之间还真的有着不可饶恕的不可化解的一些东西,妇人被扶去休息间,大厅中充满了悲愤的气氛,仿佛在哀悼一个年轻生命的离去。
“哥哥为了救我,才得的病…”西西喃喃说道,表情语气想一个无助的小孩,此刻的我,只想做一个安静地听众。
“我的妈妈只是爸爸的情人,在我三岁的时候妈妈不幸去世,是爸爸将我抱回家…”西西兀自说着,旁若无人。我不禁睁大了眼睛,唯美如天使的小萝莉,竟然有这样一个不能言说的身份,真是难得。
“在爸爸家里的十几年里,阿姨一直不肯接受我,而爸爸每天都忙于公司的事情,我好像生活在地狱中一样,没有一切的资格,吃饭的时候是独自在小屋里吃的,没有新衣服,没有蝴蝶结,没有漂亮的发夹,没有芭比娃娃…可是这些都不重要,最最重要的是,我有哥哥,哥哥一直照顾着我,为了我不惜与阿姨闹翻…”说的是林白么?看起来应该是的,因为在我的心中,他一直都是那么优秀的男孩,如今看来,应该称他为优秀的男人。
“在我五岁的时候,因为调皮出了车祸,看,这个伤口还是那个时候留下的。”西西指指自己的脖子,我认真看去,果然有一道伤疤在那里,像一条虫子,永远爬在那里,成为抹不去的标记。
“后来呢。”我不禁为她的故事所吸引,以前觉得只能在电视剧和小说里出现的情节,竟是我身边人经历的翻版。
“后来我差点死掉了,如果不输血的话,爸爸依旧在忙,除了养活我之外,他从来没有做过别的事情,阿姨不肯救我,任我在医院里自生自灭。是哥哥,哥哥不惜将自己的血输给我….这就是今天阿姨这么恨我的原因….”西西说着,不免低下了头,小小身躯竟然在抽搐,我连忙抱住她,每个女孩子都是天使,都是被人捧在心里的,西西同样如此,失去了母亲,还有个善良的哥哥。
“哥哥从小就有心脏病,爸爸跟阿姨寻了很久医,才将哥哥的病情稳定住,但医生交代了不能再有大的差池,否则,哥哥的生命就会不保,都怪我,都怪我,我小时候要是不去追那只兔子的话,也就不会出车祸,哥哥就不会给我输血,他就不会死….”西西哽咽着,身体更大幅度的抽动,着实令人看了很心疼。
“他的身体越来越弱了是吗?”我轻轻问着,噤若寒蝉。
“是的,他曾经虚弱到不能运动,经过一阵调养之后,慢慢的才能正常走动。”西西说着,眼睛再次转到墙上的照片上面。
如果他死了,那么另一个人,苏美,苏美现在身在何方?我不禁给自己心里画了一个很大的问号,苏美不是跟林白“私奔”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