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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路花开 佚名 5013 字 3个月前

世江南

那一年的江南,有最美的风景。

叶婉兰倚着木窗远眺,看见了那个他。

他携友人一起出游,想要领略江南水境,他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男子,着纯白衣裳,在一群人中格外出彩。

苏彦杰正在做指点江山的动作,颇有橘子洲头的毛某人风采,站在依依杨柳岸边,一转头,和阁楼上沉思的女子遥遥相视,一时,竟移不开眼。

旁边的人在叫喊,他收回了目光,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张望,窗前已没有了那抹浅紫的身影。

原本决定在江南逗留一周,再跨过海峡,前往天涯海角。

大家启程那天,苏彦杰沉思许久,最后略带歉意的让同伴先去,自己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

他重新回了那天的岸边,想要寻找那个面容清隽的女子。

实际上,他找到了,因为叶婉兰正在屋里抚琴,悠扬的琴声飘过窗子,荡进了苏彦杰的心里。

苏彦杰沿着木楼梯找了上去,深吸一口气,才缓慢的抬手敲门。

叶婉兰看门见到是他,原本淡漠的脸上溢出一丝笑容,请了他进屋。

房间里古香古色,她穿颜色朴素的旗袍,成色并不好,但是穿在她的身上,就是呈现出脱俗欲仙的味道。

墙上有大幅字画,泼墨的山水花草,桌上是笔墨纸砚,这些,都是叶婉兰自己的字画书作。

苏彦杰像古时的书生,解释自己被琴声所吸引,才冒昧寻了过来,还请见谅。

叶婉兰温婉浅笑,给他斟茶,道这是自己的荣幸,难得有人会喜欢自己的琴声。

两人大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知,相视而笑,叶婉兰娇羞之态并不做作,是她独有的美,一抹浅红缀上脸颊,像落了尘间仙子。

爱情,蔓延的迅速。两人沿湖畔而行,苏彦杰提着胆子捉了她的手,叶婉兰没有挣扎,静静由他牵着。

一个多月后,苏彦杰要求带叶婉兰回家,他要娶她。

叶母拒绝这门亲事。

她是单亲妈妈,拉扯着叶婉兰长大,在白眼和羞辱中,挺着脊背,把女儿培养成一个傲然清幽的女子。

苏彦杰出生于大家,父亲早期是赫赫有名的军官,现在在桐州担任要职。两个哥哥一个随父从了军,一个进入商场。唯独一个他,家里最小的儿子,日日玩乐,并无大志。

叶母痛斥他不过是纨绔子弟,不过是玩弄女人的感情,根本不会对自己的女儿付出真心。

叶婉兰平生第一次忤了母亲的意,她拦在苏彦杰面前,面色坚毅,“纵使他对女儿并不真心,我此生也愿意随他而去。”

这样浓烈的的情感,本来就已经不是叶母所能接受,她要她的女儿高傲着,清幽着,睥睨众生,不在男人面前低头,亦不依附于任何男人。

叶婉兰的决绝,气倒了叶母。

她的身体本来一直就不好,对女儿的不舍让她咬牙坚持着,熬着。

可是现在连相依为命的,从来都乖巧听话的女儿,都要违背她。

她躺在床上闷声咳嗽,“如果你跟了她,我做了鬼,也不原谅你。”声音嘶哑而坚决。

叶母并没有撑过多久,临死之前,她都不肯松口,也拒绝苏彦杰进她的家门。

叶婉兰哭肿了眼睛,料理了母亲的后事,最终跟随苏彦杰回了桐州。

世界这么大,她却是孤身一人了。

苏彦杰揽了她的肩,额头抵着她的,眼里是以前没有的神采,“婉兰,此生我绝不负你。”

两个人的婚事办的很简单,苏父本来不同意,毕竟叶婉兰孤女一个,本就配不上苏家这样的大家族。

苏彦杰跪在父亲门外,坚持非她不娶。并且承诺会收敛心性,做一个成功的有能力的人,用自己的力量让大家看见,他可以保护自己的女人。

叶婉兰亦不卑不亢,跟着苏彦杰跪,守在他身侧。

婚后,苏彦杰快速去打拼自己的事业,偌大一个苏家,很多时候只有叶婉兰一个人,她也不觉孤单,闲暇抚琴作画,依旧是清冷的摸样。

她喜静,不多言,苏父说些政治上的事情,她从不插话。苏彦杰忙碌,她也不抱怨,安分守己的生活。

慢慢竟然被大家接受,大嫂也会和她说些闺房之事,问她求教怎么绣荷包之类。

苏父喜欢喝酒,偶尔她也能妙语两句,陪苏父痛饮几杯,逗的本就耿直的苏父大夸,原来是儿子捡了个宝,以前是他对不住这小两口。

婚后第三年秋,叶婉兰生下女儿苏墨。

自此她的重心全都落在小小的女儿身上,不仅是她,一大家子人都把家里唯一的一个女孩子当成手心里的宝。

她在女儿嗷嗷的哭声里,感受到满足,苏彦杰在一边手忙搅乱的给女儿冲奶粉。

她终于淡忘了母亲临别前,恨恨的眼神,也开始明白,自己在世间,终于还是找到了归宿,找到了家。

她的笑容开始变多,对女儿宠而不溺,苏墨一天天长大,她教她选择自己喜欢的,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她做了一辈子别人眼里的君子兰,孤清的过活,可是很多时候不快乐。她愿苏墨能似灿烂的向日葵,迎着阳光,决然傲放璀璨此生。

她被查出乳腺癌,晚期。那一年,她才四十五岁。

苏彦杰的生意早就已经做大,能护她一生安康,苏墨大学即将毕业,苏父对她信任有加,再也没有什么比那些岁月更圆满。

可是她的生命,却即将,戛然而止。

次日,她最疼惜的女儿苏墨,发生车祸,半死在她所在的医院门前。

苏墨生死未卜的时刻,她握了苏彦杰的手,轻声说,“我不做治疗了,医生已经说了,化疗的话也只能减缓病痛,无法根治。墨墨需要我,我病了的消息,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她知道,我太懂她,她会熬不过去的。”

苏彦杰暴起不同意,坚持治疗,最起码,可以让生命维持的更久一点。

她却只是用坚毅的眼神看着苏彦杰,就如同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对着叶母争取和苏彦杰在一起的机会的。

苏彦杰最终妥协,答应了她的要求,不化疗,但是按时吃药,用药物来延长生命的期限。

她静了心照顾苏墨,每天亲手给她煲汤做饭,陪她再病床前说话聊天,被她梳理头发。

苏墨一日日好转,她却再也支撑不下去,身体急剧衰竭,最终不得不住了院。

和女儿坐在轮椅上吹风,医院的有观景湖,她们穿同样的病号服坐在湖边的树下。

她给女儿讲自己的爱情故事,江南水乡的那一刹回眸。

苏墨啧啧称奇,说仙子一般的妈妈,就得配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也就是她爸爸。

叶婉兰却笑,“你知道,我是怎么对你爸爸倾了心么?”

“我爸爸帅呗,帅男美女,在江南烟雨小巷间对上,不相爱对不起观众啊。”苏墨握拳对着妈妈。

“这些都是心里的情节,真正让我觉得你爸爸可靠的,不过是半个西瓜。那是夏日酷暑,我们在街边小店避暑,你爸爸买了半个冰西瓜,那时候没有现在的无籽西瓜,你爸爸拿勺子细细挖了中间干净的部分让我先吃,又一颗一颗挑了里面的黑籽然后给我,自始至终,他自己都没有吃下一口。”叶婉兰一口气讲了长长的大段话,有些喘,可是眼里却都是浓情蜜意,仿佛那日,额头鼻尖冒出汗珠,却低头专心挑籽的男人,就在眼前。

这样的男人,现在她却要丢下他独自离去了。

叶婉兰心里千般不舍,却从未掉过一滴泪。

九月末,在叶婉兰的坚持下,苏彦杰陪她回了一次老家,阔别二十多年的家乡,他们定下终身的地方。

湖边的老房子早已经拆除,可是叶婉兰心里那个白衣男子,却一直面目清晰。

苏彦杰推着她在湖边慢走,风景已经换了篇幅,两个人却依旧如那时的感情。

物是人非也并不全对,你看现在,连风景都变了摸样,我们还能笑对彼此。叶婉兰看着远处山水慢慢的想,妈,如果得知我能够拥有这般美满的今日,那时你还会恨我还会苦苦抗拒他么?

没有人能给她回答,只有风,拂过发梢,吹皱了满池秋水。

那时的叶婉兰,连行走都已经困难,回去的途中一直昏睡在苏彦杰怀里。

他触摸她的容颜,曾经绝美的女子,沉淀了风霜,白了鬓,皱了眉角,可是落尽一地繁花之后,他还是觉得这世上,再也无人能比过她的美,那是他的婉兰。

苏彦杰夜夜拥她入眠,大多时候她会痛到醒来,不吭声不呻吟,咬牙忍出一身的汗,壁灯散发出暖黄的光芒,那是他为了方便晚上起来照顾她,特意留的。

她就着微弱的光看枕边人,岁月催人老,他也已经年近五十,脱去了年轻时候的俊秀,多一份岁月沧桑,脸庞愈发坚毅,鼻翼挺直,微闭的眼睛在睁开的时候,有灼人的让她沉溺的光芒。

她尚有遗憾尚有不舍,更多的却是心疼,余下的岁月,还那么漫长,再也没有人,能陪着她的彦杰了,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个叶婉兰。

第一场寒流入侵桐州的那个夜晚,叶婉兰缩在苏彦杰怀里,再未醒来。

苏彦杰只抱紧了她渐渐冰冷的身体,终于,低声的呜咽。

自此,他最爱的那个人,香消玉损,再不归来。

再也没有一抹浅紫身影,倚窗浅笑。

第60章 回归

误会解除,苏墨懊恼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敢和夏楠等人说,主要是怕被夏楠嘶吼。

威尼斯到处是美景,苏墨之前没心情欣赏,之后几天拖着路绍轩大街小巷的窜,好不快活。

最后给欧尚尚拍写真的摄影师在空闲时给苏墨也拍了一套,被路绍轩抱在手里谁都不给,大家笑的东倒西歪,尤其以苏慎为最,不断鄙视加嘲讽加奚落,路绍轩不为所动,无视之。

苏墨和欧尚尚咬耳朵,爆苏慎小时候的料,苏慎哇哇大叫,“媳妇儿,别被苏小妹带坏了,她是坏人啊坏人啊。”

再次被无视之。

回国第一件事,就是被周子轶骂。

周美人冷着脸,看站在办公桌前面的苏墨,“知道回来了?”

苏墨丝毫不觉得理亏,表情自然,“是啊,最近公司没什么大事吧?”

“你还知道回来?”周子轶摔文件,站起来吼。

苏墨皱眉,“师兄你哪根筋搭错了?我不就是出国玩了几天而已,不会是没带你去,所以你嫉妒吧?”

周子轶语塞,这确实是原因之一,他在家做牛做马,苏墨却一声不吭,溜出去玩了,可是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你知不知道你突然不见了,我们大家多着急?夏楠那个男人婆前几天都在哭,烦死了。”

苏墨偷笑,这么快露尾巴了,“我不是打电话告诉你们了么?还着急什么啊?你也知道夏楠是男人婆,她是鳄鱼的眼泪,怎么可能会在你面前哭。”

“你这女人有没有良心啊?她抱着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你竟然这么说。”周子轶吹胡子瞪眼睛。

“抱了啊?真的抱了么美人?你们都已经抱上了啊,不错不错。”苏墨双目放光,尽显资深八卦者的精髓。

“回来了就快点去工作,拿来那么多废话?”周子轶讪讪,快速转变话题。

苏墨却得瑟了,摇晃着往椅子上坐,“周美人,怎么说?这机会可是我给你们创造的,打算怎么答谢我。”

周子轶:“你赶紧走!”

苏墨不满起身,嘴里嘟囔,“晚上就好好问问夏夏去。”

“回来回来”周某人改口的速度更快。

“不好意思,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不是我的风格,你还是想好晚上怎么出血吧,美人。”苏墨轻飘飘甩下一句话,从容离去。

回了自己办公室,再次招到一群人的围攻,大家愤愤不平的指责苏墨丢下他们自个人逍遥快活去了,苏墨陪着笑允诺午餐她包了,随便点,才打发了他们。

四周安静下来了,苏墨才觉得心里一阵酸涩,她明白夏楠,夏楠确实拥有鳄鱼的眼泪,相处那么多年,她哭的次数屈指可数,确切的说是单手以内可数。

她不再是多年前那个苏墨了,可以随意抛下一切说走就走,说消失就再也不见。现在她有了牵绊,她拥有一份掏心掏肺的友情,还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她再也抛弃不下。

晚上请大家吃饭,苏墨做东,单归了周子轶,周美人握拳数分钟才消了心中的怒气,敢怒不敢言的拿眼睛剜苏墨,被她一句怨妇秒杀了。

散场以后苏墨随夏楠去了风满楼,还是两盏八角琉璃灯,还是浓郁的茶香,苏墨想起以前无数次在这样的场景下和夏楠笑闹,心里暖暖的,即使知道接下来要接受夏楠的狂轰滥炸,心里还是会散不去的氤氲。

可是,夏楠这一次没有骂她,茶过三巡,她还是不吭声,苏墨完全没有面对周子轶的淡定和无赖。数次大量执壶冲茶的夏楠,想从她脸上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有什么好打量的?”夏楠突然开口,吓了苏墨端茶杯的手一抖。

陪笑,“我只是觉得你越来越美了,好像最近又漂亮不少。”

“再美,你也不把我当朋友不是么?”夏楠放了茶壶,正色道。

苏墨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知道夏楠是真的动了气,“夏夏,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可以解决一切么?我因为隐瞒了父亲的身份,对你内疚很久,而现在你对我隐瞒的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