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心里倏然一惊,易北辰慌忙扶住她的手臂,一双黑亮的长眸里满意着担忧,“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
刺骨的寒意好不征兆地席卷而来,叶轻微眯起眼,只觉得身体里有一头蛰伏多时的洪水猛兽在这一刻不期然的爆发了。
眼前渐渐地天旋地转,再最后一抹明亮的光景里,她依稀看到这三年匆匆逝去的记忆。她想伸手去抓,抓到的却是一片虚无,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这一辈子,总是做错,总是错过,一次次的错过叠加在一起,也终究酿成了过错。
再次醒来是一个莺啼燕啭的清晨,叶轻疲惫地睁开双眼,好不容易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地,心里难免为之一惊。
这是从前她和妈妈住过的地方。
霍然掀开被子坐起来,叶轻却觉得头晕目眩,身体也沉重的不行。心里大概明白了些,她抬起手背触了触额顶,还有些烫,是发烧了吗?
纤长黑密的睫毛微微低垂下来,叶轻怔然地注视着自己瘦弱白皙的手背,那上面扎出了一点红红的针眼,周遭还晕着乌青。
是北辰找人替她看的病吗?可是他人在哪?
这间小屋并不算宽敞,一室一厅,只要推开门就能尽收眼底。挣扎着站起来,叶轻微晃着身子走到卧房的门前,用力地推开,还是没有人。
整洁简单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一碗白粥,还有几盘时令小菜。盛粥的瓷碗下压着一张纸条,是易北辰的字迹:“我出去买药,你醒了记得喝点粥。”
眼前蓦然间模糊了,叶轻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走向四合院里,久违的阳光倾洒在她脸庞上,却并不温柔,甚至晃眼。
邻里的朱漆小门上全都上了锁,应该早就搬走了吧,也不知北辰是怎么住进来的。原先热闹的四合院蓦地空洞下来,徒留下院落里独孤伫立的老槐树。
慢慢抚摩起槐树斑驳的粗干,叶轻还记得几年前第一次带北辰来家里玩时,他们因为一件琐事大吵了一架。事后,北辰讲了好多好听的话来哄她,那个夜晚,星星藏在夏夜的晴空里悠然躲眠,他们则并肩坐在这株槐树下。
五月的槐花清隽的香气,一丝一缕地沁入鼻息,分外爽心。那时候她揽住北辰的手臂,傻乎乎地说:“我们做个约定吧,以后我们吵架,就把对方不能忍受的缺点都写下来,放进一个瓶子里,五年后交换。”
易北辰听后微微一愣,接着笑起来:“为什么要五年?”
叶轻小猫般地腻在他的肩窝里,言语间不乏伤感:“都说毕业就分手啊,我大一遇到你,等毕业的时候就四年了,我不想我们一毕业就分手。”
“傻丫头,”易北辰则好笑地点点她的脑袋,“五年后,你记得来这里,我要把你的缺点全埋进树底下。”
那时候她只当是玩笑,没想到一语成谶。
想到这里,伤感便如潮涌般难以遏制地袭上心头,叶轻侧过脸,双眸悠悠地注视着槐树在黄土上落下的阴翳,心却倏然一动。
北辰既然能找到这里来,那么……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叶轻慌忙跑回屋里,找出一只锈迹斑斑的破旧铲子,在树底下铲起土来。
很快,铁铲就触到一块坚硬如石的东西,叶轻瞬息微顿,二话不说地蹲下来,用手扒开已然松落的黄土。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灰尘扑扑的铁盒子便映入眼帘,盒子里面放着一本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黑皮本子,以及十几张她和易北辰的合照。
心脏难以抑制的颤动着,几乎就要跳脱胸膛,叶轻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了那个黑皮本,字迹是易北辰的,里面记载着像是日记的东西,但并不是每天都有,零零散散的也只有两三行。
“2004年6月7日 雷雨
这两天一直发烧,也没有在意,今天医院的检查结果下来了,真没想到,我的病又复发了。我该怎么办。”
“2004年12月31日 晴
早上又被痛醒,全身的骨头就像不是自己的,不过今天的阳光可真好,也不知道这样好的阳光我还能享受多久。”
“2005年1月18日 阴
国外的专家已经联系好了,病情不能再拖下去,我要不要告诉叶轻?”
“2005年2月5日 多云
我想了一个好借口,出国留学,哈哈,等我把病治好,一切就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
“2005年2月13日,飘雪
我是不是太乐观、太自私了?叶轻做的对,她应该跟我分手,如果我的病好不了,万一好不了,我怎么能让她再傻傻地等着我。一个像我这样连自己的命都无法把握的人,有什么资格让别人等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谈爱?”
字迹越来越纷乱,叶轻咬紧殷红的唇,颤抖着翻开这个日记本,这里有太多她从不知道的点点滴滴,她一张张地看着,直到有滚烫的泪水控制不住般地夺眶而出。
“2005年4月……时间不详
第一次发现,也许我真的会死。肺里的痛、骨头里的痛、心里的痛,被这些痛一点点地压着,我找不到出口,找不到活路。有好多话想对她说,该死,她居然把我拉进qq黑名单了。”
“2005年6月
我恨我自己。”
之后是漫长的空白,一直到2006年5月,才字迹缭乱的记着一句——“晴天霹雳!叶轻……你在哪?”
再也忍不住,叶轻蓦地阖上日记本,双臂环抱、将它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胸口,隔着错落无章的心跳,她仿佛能听到时光破碎的悄然声响。
在一起那么久,她都从不知道,原来曾经的欢笑背后,他竟然独自一人承担着那样深重的痛苦。
眼眸深深地垂下,泪水滴落时,叶轻却恍然看到泥土松动的地方,还隐隐藏着一个叠满彩色星星的玻璃瓶,瓶上用粗笔写着“叶轻的缺点大集合”。
也许是时间有些久远了,瓶塞因为压强差而仅仅地吸在瓶口,怎么也拔不出来。叶轻急得一咬牙,将它重重地摔在水泥砖上,轰然一声脆响,玻璃瓶应声碎落,五彩缤纷的小星星霎时间流沙般淌了一地。
叶轻微闭了闭眼,依稀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好半晌,她才逼迫自己静下心来,随手捡起其中两颗星星,打开了一看,上面只工工整整的写着三个字——“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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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的话:嘤嘤嘤,原谅莫道越来越起章节名无能了,最近有点凌乱。。还有啊,这两天忙的焦头烂额,白天没时间写稿子,估计都会晚上更了。大家可以晚上来看。
红藕香残 78,我们结婚吧
爱阅览 更新时间:2012-4-5 22:53:38 本章字数:3952
心跳蓦然间顿住了,透过模糊的视线,叶轻转眼看着其他的小星星,湖蓝、浅碧、明黄、柔粉、蕊白、橘橙、靛紫,无数璀璨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好似流光溢彩的梦境。
她深深呼吸,将这些难以触及的梦一一拆开了,才发觉那一张张细长缤纷的纸条上全都只写了三个字——“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这一句句我爱你,仿佛是来自上辈子的呼唤,穿过迢遥的时空,骤然出现在叶轻的面前。
她无所适从,更无法剖白,记忆找回了,可是该走的路呢?如果有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对易北辰说分手,可是老天是不会给任何人机会的,这些错失的年华,她该如何再走回去?还有那个死死压在胸口让她又爱又恨、心如死灰的男人,她又该如何割舍放下?
慢慢地蹲下来,叶轻将蜷缩在槐树墨绿色的阴翳里,双肩都因心口深重的疼痛而微微颤抖着,有滚烫的泪含在眼眶中,转了一圈又一圈,仿佛她此刻死死拧住的心。
“叶轻……”身后有人在唤她,声音那么轻,却又充满磁性,好似大提琴的细弦在颤。
叶轻柔肠百转,终于转过身,同时眼泪汹涌地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发生这么多事情,你从来都不肯告诉我?”
易北辰站在旭日初升的光影里,离她那么远,薄薄的光晕笼在他同样似乎能发出光的面庞上,让人瞧不出表情:“你都知道了。”
“是,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了,”叶轻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擦飞零不堪的眼泪,声音却因哭泣而变得嘶哑破败,“我知道你当年生了病,你明明是要去美国治疗的对不对?为什么要骗我说是去留学?为什么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我每次推开你的手,你都要那么顺从地离开?为什么你不骂醒我打醒我,告诉我我有多糊涂,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一个这么好的男人?”
眼底有说不清的情愫在闪烁,易北辰紧紧抿着唇,半晌才走过来摸摸她乌黑柔软的发顶:“傻瓜,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心似被轻软的柔丝缕缕牵绊着,叶轻忽然想起什么,拉着他的手臂说:“四年前你得了那种病,那么现在呢?现在你还好不好?”
“不好。”易北辰深深看住她,同时伸手想拭去她眼角不断涌出的清泪。
仿佛被一盆凉水照头浇下,叶轻又惊又痛地抓紧他的手臂:“不好是什么意思?哪里不好?”
易北辰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如果我不好,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北辰……”耳畔轰然一声响,叶轻震惊地想要抬头看他。
易北辰却嗤地一笑,用力地将她按进自己温暖的胸膛:“傻瓜,如果我不好的话,又怎么会回来找你?我怎么可能那么自私,让你跟一个快要死的人在一起?”
仿佛是被老树的藤条一圈圈地紧绕着,叶轻的心被他弄得酸酸涩涩的,她想抬头却被他摁得那样用力,最终她颓在他怀里,哭得声堵气咽:“北辰,我配不上你。”
在北辰人生最黑暗的这几年,她不但没能好好陪伴他,反而还不知羞耻地作践着自己。她是被人玩弄而犹不自知的婊/子,北辰则永远是那个永远阳光善良只为她着想的大男孩。
但是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忘不了欧阳琛对自己的警告,也忘不了欧阳琛所说的那些恶毒的话。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阴谋,就这么被阴谋的巨网重重笼罩着,她根本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叶轻……”北辰只紧紧搂着她,握住她掌心的手指一根根地扣进她的指间,又倏然间收紧,哑声说着,“你又想推开我的手了是吗?这次我不会再离开,我要骂醒你打醒你,让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多么好的男人。”
“北辰……”胸口像被浇淋了热烫的辣油般,叶轻怔然地靠在他宽宽的肩上,呜咽着说,“对不起。”
“想哭就哭出来吧,我知道这些年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易北辰缓缓伸出手,将她缠绕在颈间的柔发一根根挑起,温柔地别在耳后,那温暖干燥的手指却倏然间顿住了。
叶轻止住哭声,怔然地仰起脸,发现他一双黑瞳正直直地盯着自己脖颈上的某处。她俯下头,下意识地抚上那片嫣红如桃花的肌肤,恍然意识到几天前的某个夜晚,欧阳琛则疯狂地吸吮着她的雪肌、蹂躏着她的筋骨。
心在刹那间冻僵住,犹若坠落七层地狱。叶轻推开易北辰,一步步地向后退,直到脊背抵到冰凉阴冷的墙面上,退无可退:“你也会嫌弃我吧?”
“有时候,就连我都会嫌弃我自己……”她侧过脸,两行清泪倏然落下,同时像只无助的小猫般将整个身子都蜷缩下来,纤细的手指一遍遍地揉搓着颈上那抹罪孽的红痕,“北辰,我已经脏了,彻彻底底地脏了,我再不是从前的叶轻,可你还是从前的北辰,我们都回不去了。”
易北辰的心似被狠狠地揪起,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冲过去,用力地攥住她的双臂:“我怎么会嫌弃你?我根本没有这个资格。无论你之前做过什么,起码你还能撑起一个家,起码你有勇气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说到底,你只是命不好。而我呢?我却连你都保护不了。”
他替叶轻擦着泪,她却越哭越厉害,仿佛从来没这么无助过:“不,你不懂,你不会明白我做过什么,更不会明白我有多脏。”
手顿了一下,易北辰漆黑的瞳孔突然收缩:“叶轻,知道吗?打从我知道你去那种地方上班,我就很担心你,真的很担心你。你可以不选择我,你可以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但你不能就这样拿自己青春去赌博。可是我又能给你什么呢?看着别人在你身上烙下的印记,我只恨自己无能,居然连带你逃脱的资格都没有。”
“北辰……”
叶轻抬头,眼睛里又积满了泪水,终于在抱住他的那一刻,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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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易北辰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把卧室留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