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也慢慢好起来。那时候,我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玩闹,所有家人朋友都认为我们是最登对的情侣……这辈子我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也许也会是最后一次,我以为,只要我们一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就会嫁给他,把这个第一次变成此生的唯一。”
叶轻沉默着听她说,远远地,有温柔的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拂在脸上,不着痕迹地带了股沁凉的清寒。
她仰起头,窗外,槐树的叶子开始凋零了,虽然稀稀疏疏地,这天气却到底是入了秋。
耳畔,周晋雅的声音也如这窗外飘摇的秋叶般,夹着抹行将破碎的清脆:“可是后来,你出现了。遇到你以后,北辰的眼里就再看不到我了。他每天都和你在一起,哄着你宠着你,想尽办法地逗你开心,我从未见他那样喜欢过一个女孩。我心里嫉妒,嫉妒得快要发疯了,可那时候我还会天真地想,只要你能给北辰快乐,让他幸福,我也愿意甘心。”
周晋雅顿了顿,秀美的眉尖微微蹙起,黑亮的瞳里露出一抹深痛的神色:“再后来,北辰的病复发,要到美国去治疗,他怕拖累你所以不敢跟你说,可你居然要和他分手。你知道吗?北辰去了美国之后,有次因为伤心不顾医生的劝阻去夜店喝酒,我放心不下跟着他去。那天晚上他喝得很醉,他把我当成了你,我们……我们……”
叶轻听得心惊,不禁抬起眼眸,诧然地看住她,周晋雅所说的这段往事,北辰竟从未向自己提及过。
提及此处,周晋雅垂首,那张苍白的脸变揉碎在吊起的灯火里,模糊不清,隐隐有泪从她干涸的眼窝中缓缓淌出:“后来我怀孕了。我不敢告诉北辰,我怕他更讨厌我,所以一个人回国,想把孩子偷偷生下来。我以为只要我生下孩子,北辰就不会再拒绝我了。可是爸爸知道后,一怒之下把我拉去医院,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躺在医院的床上,眼睁睁地看着我和北辰的孩子从身体里流走。那一瞬间我突然好恨,我恨我爸爸,恨这个世界更恨你!”
她说着,抬起秀眸,冷冷盯视起叶轻,方才还沾了白露似的眼瞳里已满溢出刀尖似的毒厉:“我承认,在警局作假证那件事,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后来爸爸知道后,为了替我遮掩,买通学校诬陷你和陆院长,这才把你逼出了大学。可是有谁天生愿意做恶人?我只是不服气,不甘心,我用我所有的生命去爱着北辰,为了北辰我甘愿付出我的一切,而你呢?在我为他做这些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呢?在我失去一切的时候,凭什么你就可以活得那么开心?”
周晋雅一向自恃涵养,叶轻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的神色,不禁微拧起秀眉:“北辰知道你为他怀过孩子吗?”
“他不知道!”周晋雅轻咬住贝齿,眼眸黯然如秋夜里稀疏的星空,“也永远不会知道……”
叶轻抿了抿唇,疑惑地看住她:“为什么?”
以她的性格,不该会隐瞒下来的。
周晋雅抬眸,十指却发白,紧紧捏住手心里的紫砂茶杯:“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叶轻有自尊心,我也有我的尊严。”
停顿片刻后,叶轻还是冷然相问:“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她知道周晋雅不会凭白无故来找她哭诉,周晋雅还没那么傻,以为哭一场就可以唤起自己的同情心。
“我知道这些对你而言都不算什么,”周晋雅收起眼泪,深深呼吸,“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
她说着,抬起眼眸,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叶轻:“只要你亲口回绝北辰,告诉他你和他再无可能,我就会说服我爸爸,让晋诺娶秦可岚进门,我说到做到。”
听她把可岚扯进来,叶轻的脊背稍稍僵了僵,面上却依旧是一片淡漠:“北辰不是货品,可岚也不是。”
“其实你不答应也没有关系,”周晋雅微微一笑,两只眼睛却明亮之极,隐隐有一丝胜券在握的傲然气焰,“我只要发一些照片给行内人,再差人写份报道,把我弟弟有家不归,天天和情妇鬼混在一起的事全都抖出来。你猜,我父亲知道后会怎么对付秦可岚?我父亲的手段你不会不知道吧?”
叶轻微眯起水眸,她想起可岚手上的那枚戒指,想起可岚说起自己怀孕时,瞳孔里隐隐闪烁的那抹欣喜又忧伤的神色。
然而最后,她还是狠命咬住自己的嘴唇,压抑着自己不要去想:“周晋诺有你这样的姐姐真是可悲。”
周晋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至于北辰嘛,这件事如果你不肯做,我不介意做个好人,把你和欧阳琛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他。被你脚踏两条船玩了这么久,他有权知道真相。”
心中猛然一滞,好像被人狠狠拧过的痛着,逼得叶轻霍然抬起眼眸。
还没等叶轻说什么,周晋雅便缓缓接口,声音清柔:“不必急着回绝我,我给你时间考虑,三天,三天之后没有结果,这些照片就会刊登在杂志周刊上。”
她眸光一转,冷笑着又补充道:“届时,你和欧阳琛的事情,也会一并被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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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叶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没有开灯,夕阳缱绻映在黑暗的空间里,像是跳跃的火焰般,一点一滴地燃烧着她的筋骨。
依稀有灼人的风拂入怀中,叶轻的背上都腻起稀薄的汗,她抱膝,将脑袋低垂在相环的手臂中,耳畔却反复回响起那日可岚对自己的警告——“你要小心欧阳琛,那天他来找晋诺,两个人关在书房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好像都很高兴的样子。我路过时听到笑声觉得奇怪,就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无意中听到龙腾的名字。我想,他们可能在密谋一些事情,也许龙腾和易北辰就是他们的目标。”
慢慢将手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叶轻痛苦地摇了摇头,先前欧阳琛对自己说过的话又像魔草般在脑子里疯长着:“只要你离开易北辰,单子我就会签下来,你妈妈的事情你也可以安枕无忧。反正现在你已经声名狼藉,易北辰也不可能再要你了,这么划算的生意,你不打算让它成交吗?”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难道此生此世,她和北辰真的就有缘无分了吗?
“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叶轻咬牙,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心就像是一座长满荒草的坟冢,早已丧失了生机和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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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焦灼的火海里,欧阳琛在做梦。
梦里的自己,还是六七岁的样子,猛兽般的烈火冲着他张起恐怖的獠牙,他吓得向后一缩,差点跌倒。
一双温暖的手臂却冲他伸过来,拉起他从燎天的火场中往外飞奔,他腿上有伤,跑得踉跄而狼狈,几欲放弃。
那只手的主人却紧紧抱起他,一边跑一边鼓励他:“阿琛快跑!我们都要逃出去!我们都要活下去!快跑啊阿琛!”
“跑,快跑……”
欧阳琛低低喃语着,片刻后,才意识到那种灼烈的痛楚已倏然间燃向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的血与骨都焚尽烧灭!
近乎惊然地睁开眸子,眼前却没有梦中的火海。鼻息里依稀漾起一缕兰花般清雅熟悉的馨香,欧阳琛侧过脸,一眼就看见坐在床边支着脑袋发怔的叶轻。
落日的余晖在她身上打下一层昏黄的剪影,线条是说不出的柔美和安宁。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她,欧阳琛的心蓦地就平静下来,仿佛有人在黑暗中为他燃起了一盏熠熠生辉的小灯。
就这样看了许久,他顿了顿,耐心等呼吸也平复下来,才淡淡地开口:“有话说?”
叶轻这才回过神,抬起手背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你发烧了。”
“嗯。”欧阳琛极淡地回应着,长眸却微眯,深深看定了她。
见他这样看着自己,叶轻索性也再绕圈子,而是抬起眼眸不闪不避地回视于他:“欧阳……苏青还剩下多少日子。”
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欧阳琛微蹙起眉,慢慢地说:“也许一两个月,也许一两个星期,也许就是明天。”
叶轻的唇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那乌黑的眸子中,也有异样的神彩在流闪:“也就是说,过了这一两个月、一两个星期、或者明天,她就再也不能陪着你了是吗?”
“你想说什么?”欧阳琛心一紧,避开她的目光,神情恍惚地看着窗外被大片红云渲染的暮色,只觉得那些如血的色彩似乎是滴进了自己的心里。
叶轻稍稍侧过头,仿佛在隐忍着什么,片刻后她抬起眼,定定望住欧阳琛,稀薄的天光便映在那雪亮的黑眸里,变幻迷离:“欧阳先生,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当然,你得先付的起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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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的话:突然能上网了,赶紧发上来,我睡觉去了,宝贝们晚安。
☆、90,我想要的,还远远不够
叶轻记得上次跟欧阳琛来“镂月开云”还是半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对于这段感情,她心里还存有一点点痴妄,时过境迁,如今,那份痴妄却早已粉身碎骨了。
跟易北辰约好的晚上7点见面,不想六点半到馆时,他已经在里面候着了。他坐在二楼半封闭的雅间里,身后有一扇的纹绘着连理枝的锦丝屏风,精致的薄纱彩绘被灯光打在他的面庞上,远远望去,让人有种梦幻支离的混沌感。
叶轻上楼时,易北辰一眼就看到她,站起来刚想领她入席,却在看到欧阳琛的一刹那,倏然顿住:“哥?”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如今真的看到易北辰,叶轻的心还是像被人撒了一大把荆棘的种子,刺得她脊背发凉。她竭力定了定心神,好半晌才重新握紧欧阳琛的手,一步步佯作从容地向易北辰走去。
易北辰刀锋似的眉头深深攒起,目光则一瞬不瞬地盯视着他们交错相握的手。
欧阳琛拉着叶轻走向红木金纹的桌边,坐下时,黑眸里平静无波:“你一直想见你嫂子,今天你如愿以偿了。”
易北辰闻言一颤,猛地抬了头看向叶轻,眸子里闪过震惊与不信。
叶轻被他瞧得心如刀割,却还是勉自镇定地稳下口气:“今天约你来不是为别的,而是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想找个机会当着你们的面,统统都说清楚。”
她顿了顿,深深呼吸,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抬起眸子看向易北辰:“北辰,我很感激前段日子你对我的照顾,但是我请求你,以后都不要再纠缠我了。”
仿佛有人在自己的胸膛上狠狠捶了一拳,易北辰默不做声,片刻后眼里射出的光,像刀子般几乎要割破叶轻的喉头。
叶轻下意识地缩了缩,欧阳琛却俯首,贴在叶轻的耳畔,手指则轻轻抚过她的腰肢,像是一种无声地胁迫。
没办法,叶轻只好垂下头,也就没人能瞧见她脸色的苍白:“你还不明白吗?我爱的人是欧阳琛,两年前我无依无靠的时候,是他救了我,两年来他也一直对我很好,我不可能不感动。”
易北辰转眸,一双漆黑如墨的长眸死死盯在欧阳琛淡漠如风的脸颊上,良久良久,他突然就轻笑一声:“欧阳琛?”
窗外,秋蝉的鸣唱杂着细碎的风声传入耳内,叶轻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这样的声音早就听而不闻,然而不知怎地,此刻却心底一阵发酸。
欧阳琛微微蹙眉,吐出的声音却温文尔雅:“没错,是我。”
手在体侧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易北辰拧起眉,额畔的青筋都一根根突起:“是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哥?”
“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欧阳琛也回眸看着他,那双子夜般的黑瞳里寒光透彻。
易北辰倔强地与他对视,渐渐地,眼睛里也透出近乎尖锐的亮光:“我不相信,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从来不向别人提起她,也不谈结婚的事情,反而把她当情妇一样藏起来养着?”
叶轻一怔,恍然中差点落下泪来,“情妇”这两个字就像这世间最锋锐的刃,猛然劈开了她的心房。
但她还是咬紧牙关,忍了又忍,将这些刀子一般伤人的话语,慢慢地说出来:“你说的很对!正因为他把你当弟弟,所以才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和他在一起,因为他知道你心里有我,更害怕伤害到你!就连上次在咖啡馆见面,也是因为你平时总问他嫂子的事情,那时候刚好你眼睛受伤了看不到,他才敢叫我去。”
“嫂子?”易北辰咬牙,仿佛听到了什么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优美的薄唇边也缓缓逸出一抹嘲讽似的笑。
叶轻侧过脸,避开他铁鞭般追打过来的目光:“现在你明白了,我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你这样苦苦纠缠我,我和欧阳都觉得很累。如果你再纠缠下去,我就永远也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和欧阳在一起,你懂吗?”
那漆黑的瞳孔突然收缩,易北辰将唇抿成一条薄线。就这样静默良久,他突然端起酒杯走向欧阳琛,目光尖峭得犹若刺人的剪刀:“哥,这杯酒,我想敬给你。”
他说着,冷笑着瞥了一眼叶轻:“祝你和嫂子,百年好合。”
叶轻几乎不敢看北辰,忍不住的微微发抖,仿佛自喉头饮入了一碗鸩酒,那毒辣的汁液顺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