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噎,却始终了无声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冷静一点!”
叶轻却恍若未闻,她觉得痛,好痛,胸膛里仿佛有尖刀在翻涌着,刺得她分分寸寸都是难言的疼痛:“他说过的,他要我永远陪着他,直到他死,都要陪着他,我怎么能不呆在他身边?我必须陪着他,北辰,我不能没有他,我不能的……”
在叶轻的印象中,易北辰从不会飙车,他说过,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经亲眼看到一辆超速行驶的汽车把自己的亲人撞翻。所以,他不能飙车,更不敢飙车。
可是那天下午,易北辰却绝无仅有地把车速调到160迈,在野豹般的飞驰中,他们终于赶到了医院。
把叶轻送到后,易北辰什么也没说,就自己开车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叶轻心里有点涩,但她也顾不上这些了,她几乎是飞奔着挤进了电梯。
上了楼,欧阳琛的病房里特别清净,几乎没有半点人声,叶轻需要鼓足了勇气,才敢去敲门打破这份安详的宁静。
“叶小姐?”
开门的人是朱管家,叶轻急不可耐地踮起脚尖,透过她的身影向病床上望过去,欧阳琛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沉涟静默地仿佛是一座巍峨的山。
“他现在怎么样了?”
叶轻仓皇地抓住她的双手,可是朱管家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摇头,眸光里尽是令人惧怕的沉重。
“怎样?如果这次醒不来,你大概就永远见不到他了。”倏地,身后响起一个冷硬的、甚至带着明显敌意的声音。
“你说什么?”叶轻霍然转过身,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吴非,她难以置信地向后退了一步,压抑、痛苦、还有恐惧反复交织着,迫得她周身的血管都快炸裂了,“怎么会?怎么会这么严重?之前一直都好好的。”
吴非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轻声一笑:“可想而知他活得有多辛苦,又有多可悲。都已经病成这样了,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却以为他还好好的。”
心脏“咚”的一声犹如跌入冰寒的湖底,叶轻一把推开朱管家,转身冲到欧阳琛的床边。他的脸色是青灰色的,唇在睡梦中紧紧抿成一条线,连眉峰也蹙在一起,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叶轻握住他冰凉的手,用了好大的心力才逼迫自己忍住眼眶里的泪,回头对吴非说:“你不是医生吗?你不是研究这个病的专家吗?他都已经病成这样了,你怎么还站在那里无动于衷?为什么不再努力一把,为什么不再救救他?”
吴非将双手一摊,语气是那么得冰冷可怕:“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只可惜他的病是晚期,是生是死,不是我所能控制的。剩下的事情,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叶轻咬唇,恍然间心都被冻僵了,她费了好大的心力,才能逼迫自己忍住眼眶里的泪,慢慢地对他们说:“出去好吗?让我跟他说会儿话好吗?”
朱管家蹙起眉端,有点为难地看了看身旁的吴非:“可是先生他……”
吴非挥挥手,说:“她想说,就让她说好了。”
朱管家抬眸看了看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低低叹了口气:“那好,也不早了,我出去打点饭吧。”
门“咚”地一声,被轻轻关上了,房间里霎时间寂静下来,静得几乎能听到眼泪滴落的声音。
☆、124,不要离开我
叶轻深深地凝视着欧阳琛,淡橘色的暮光摇曳在他的脸上,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温柔,就这样专注地看着,她突然忍不住抱住他的手臂,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欧阳琛,对不起。”
她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朱管家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么久以来,欧阳琛究竟在承受怎样的折磨?
他甚至刚刚失去他们的孩子,就要接受病魔的洗礼!而她,她居然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不曾给过他一丝一毫的安慰!
她怎么可以这么傻,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叶轻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暖暖的虚光在他的面庞上制造出一个透明的、温柔的世界,却偏偏没有半分的真实。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抚上他紧蹙的眉峰,却又猛然缩回来,她突然好怕,好怕她的指尖一点,眼前这个人就会像水泡一样消失。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这个男人在自己心中的分量,那是绝对无可替代,也无法缺失的。
“对不起……”一颗颗水珠自眼脸颊流淌下来,怎么也止不住,叶轻将脸贴在他的胸前,喃喃地说着:“我不会再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直到你老得走不动了,直到你再也不想看到我了。”
“不,即使是这样,我也不想离开你。欧阳琛,你知道吗?我不能没有你,我已经没有宝宝了,我不能没有你,”她哽咽着,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只好抬起头,将唇贴上他的前额,“你可以不要我,可以不理我,但是你不能有事的!欧阳琛,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求你,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求求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心脏在那一刹那割裂到极致,叶轻的世界模糊了,几乎再也没有任何的希望。她不敢想,真的不敢想,她已经没有了宝宝,如果再没有欧阳琛,她还该怎么活下去!
撕心裂肺中,忽然有只强壮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接着有微凉的唇贴向她的耳缘,声音轻而软,带着些许温柔疲惫:“哭什么?巴不得我死吗?”
脑子里轰然一声巨响,叶轻本能地想要坐起来看清这个声音的来源,却被身下的男人死死箍住。
他醒了!她的欧阳琛醒了!
倏然间,叶轻的急速跳动起来,她挣扎着抬起眼眸看住他,满眼都是惊慌的泪意:“他们说你病入膏肓了。”
欧阳琛抱住她坐起来,将一只手臂撑在床上:“我像病入膏肓吗?
胸口那阵刺刺的微痛还不曾消褪,叶轻怔然望向他,周身的血液都似被灌入一股暖流:“可是吴非说……”
“你可能不太了解吴非,他这个人,就是喜欢多管闲事。”欧阳琛看住她,就像是看住了一汪柔软的春湖。就这样看了许久,他的眼神顿了一下,弯下腰撕下床前夹着的病历单,递给叶轻。
叶轻疑惑地接过来,这才发觉单据上竟龙飞凤舞的写着“胃溃疡”三个字,不由得愣住了:“怎么可能?吴非明明说你病的快要死了,可是……为什么这上面却写着胃溃疡?”
欧阳琛敛眸,淡淡地说:“上次胃出血,喝酒喝伤了,所以这次沾了点酒,就又犯了病。”
“这么说……吴非是骗我的,连你也是骗我的,”叶轻微咬住殷红的唇,低声喃喃着,渐渐地眼圈又红了,“可是骗我很好玩吗?你们怎么能这么无聊,居然拿生死开玩笑,难道你不知道吗,孩子,我们的孩子……”
叶轻哽咽着,忽然一把推开他,只觉得心如刀割:“我们的孩子已经……”
肺腑中仿佛被人浇淋下一盆滚烫的热水,烫得欧阳琛心都痛缩起来,他深深呼吸,伸出手想要抚上叶轻的脸颊,轻声说:“我知道。”
叶轻多希望他说自己不知道,那样她就可以不那么怨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回过头拥抱他,把自己压抑了一个多月的痛苦全都宣泄出来。
可是他居然说他知道,他知道为什么还无动于衷?
莫名的哀伤在倏然间荡满胸臆,叶轻推开他的手,顷刻便泪流满面:“连北辰都去医院看我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却玩消失?难道孩子出事了,对你而言就那么无足轻重吗?”
空气里充斥着死寂般的沉默,欧阳琛没有说话,只是看住她,那样黑洞般幽深的瞳子里,仿佛闪过数道复杂的光芒。
叶轻好想听他解释给自己听,只要他说了,无论是真是假,她都会说服自己把它当作是真的。
可是他没有,难道已经不屑于向她解释了吗?
“看来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似有千万根小针扎刺在叶轻的胸口,她抿唇黯然地说完,便松开他站起来。
离他越近,心就会越痛,爱的越深,恨的也越无助。
她不敢,也不能再滞留在这个压抑的地方了,所以她必须马上逃离他的身边。
可是欧阳琛却没有如愿让她离开,他蓦地握住她的手,嗓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叶轻,你可还愿意陪着我?”
心口剧烈的一颤,叶轻不忍回头,眼泪却悄无声息地滑落:“你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不说,却叫我陪着你?你把我当什么?”
“这世上有太多事情,都是无法解释的,”欧阳琛语气萧然,握着她的手也在倏然间握的更紧,仿佛她是他手心里的一条鱼,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悄然滑走,“难道非要等到生命尽头,才会想起自己最渴望的一切?”
生命的尽头……
叶轻怔住,她好像忽然明白吴非的用心,他故意拿欧阳琛的病情来骗她,就是为了激她向欧阳琛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为了逼她直视自己的内心。
然而吴非算计的那么好,却唯独算漏了一样,那就是欧阳琛根本不愿意去看她的心,他根本不明白,终于有一天,曾经是附庸品一样的她,也会渴望他的陪伴。
心脏酸酸胀胀的难受着,叶轻吸了吸鼻子,说:“我只是想要你活着。”
仿佛被什么刺狠狠刺了一下,正中最柔软的肋下,欧阳琛紧缩起眉宇,蓦地手臂一用力,把她拉到自己的腿上,从背后环抱住她,低声说:“难道你不是爱我?”
多久了?从宝宝出事那天起,叶轻渴望这个温暖的怀抱究竟有多久了?
然而,她日复一日地等,从白天等到黑夜,从残有余望等到心如死灰,等到她的世界再也照不进一丝光亮时,他依旧没有出现。
她以为再这样下去自己就会崩溃的,可是她没有。终于她挺过来了,他却又突然降临,甚至如此突兀地问她,愿不愿意再陪着他,是不是爱着他!
被他拥抱的刹那间,叶轻仿佛被水波似的温柔寸寸包裹着,连她的心都跟着软了,然而这温柔似刀,也让她的心无法避及地揪痛着:“我无法忍受,也无法明白,究竟有什么事情比我们的宝宝还重要。”
环在她胸前的手臂蓦然间松了,欧阳琛停顿了几秒,才缓缓说:“你信我,就留下来。”
有清凉的风从窗口处鼓进来,吹到皮肤上,让人瑟瑟齿冷,叶轻强忍住呼啸而来的泪意,背对着他站起来说:“既然你只是胃溃疡,那你就留下来好好休息吧,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这次欧阳琛没有挽留,甚至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叶轻从自己的面前消失,看到心头如被霜雪倾覆。
一直等到叶轻离开,吴非才推开门走进来,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欧阳琛,低头拿起那张病历单,忽然就笑了笑,把它丢到一旁:“之前你一直不愿意做化疗,这次怎么想通了?”
他说着,抬眸望了眼门外的方向:“是不是为了这个女人?”
欧阳琛没有说话,侧身从旁边抽屉里捞出一盒烟,低头刚点上,却被吴非一把夺过:“你忘记了,这个时候不能吸烟吗?”
欧阳琛的手停顿在半空中,过了好半晌才冷然一笑,把烟盒随手丢进垃圾桶里:“不吸就不吸吧。”
吴非不禁摇头:“你真是个怪人,从前视死如归,现在为了这次化疗,竟然能狠下心一个月都不见这个女人。连烟都肯戒了。”
“你管闲事的毛病是越演越烈了。”
欧阳琛抱臂靠在身后的靠枕上,微微阖上眼,一呼一吸间,依稀还能闻到一股野百合似的芬芳,他知道,那是叶轻的味道,那样清,却又那样浓,这辈子都萦绕在他的心口,不散。
听他这么说,吴非忽然收起玩笑的神态,半倚在墙壁上一脸肃穆地说:“欧阳琛,虽然我很佩服从前那个不要命的你,但是我更喜欢现在这个惜命的你。不管你是为了谁,只要你肯,我就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你活下去。”
再没有说话,欧阳琛闭目躺在那里,仿佛是睡着了,然而,他放在被褥下的双手却微微蜷握成拳。
活下去,人的一生是这样短暂,上天是否会给他这个机会,让他好好地活下去?重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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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是不久后的某一天,香花漫天的春天已走到尽头,夏日的风雨却悄然间到来。
欧阳琛坐在空荡荡的卧室里,把窗帘拉开到最大,近乎惘然地注视这窗外的电闪雷鸣。
叶轻怕雷。
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他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这四个字。雷声如擂鼓,一记盖过一记,欧阳琛的心也被鼓槌狠狠地敲打着,终于在暴雨倾盆而下时,他忍不住拿起手机拨上叶轻的号码,却迟迟没能按上去。
“欧阳琛,你带给叶轻的只能是痛苦!”
“只能是痛苦!”
这声音像魔咒一般钻进他的耳膜,他倏地扣掉手机,心烦意乱地站起来走到窗口,向着漆黑的夜空漫无目的的望过去,却恍然发现,暴雨淋漓中竟依稀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那是……叶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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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的话:莫道还在帝都,临时借来一个电脑更的,还好赶上更新了,时间紧迫,如有错字请见谅,回去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