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罢。
眼看要到事务所所在的大厦了,待车子挺稳,顾莫言动作轻缓地拉住了正要下车的夏天,“为了挽回我的清誉,周三晚上叫上阿然,大家聚聚。”
夏天先是一愣,立刻换上高傲的神情,“不好意思顾总,我周三要去上海出差。等我回来再说吧,bye bye~”
看着夏天远去的背影,顾莫言眸色一深,拿出手机,“惟清,帮我马上电话预约韩离,说我周三晚上想请他吃顿便饭。”
不过两分钟徐惟清便回复,“总经理,韩离的秘书说他周三要去外市出差,恐怕不便。”
“知道了。”顾莫言挂了电话,含笑垂眸。倾城,别说我不帮你。
只不过告密这种事顾莫言向来是不屑于做的,他只需等宋即墨醒来问及他行程时,顺带提了提偶遇夏天以及她要和韩离一起出差,因此没法和他们用餐的事。
宋即墨多古灵精怪又好管闲事呀,于是趁顾莫言一不留神就溜到了徐惟清的办公室,软硬兼施地要得了安倾城的电话号码。
“喂?您是——”
“你是谁?”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私人电话的,还是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安倾城的语气有些不善
宋即墨被吓得有些呛声,稳了稳心神,“那个,安总,我是宋即墨。”
宋即墨?这个女孩子他还不讨厌,就是有些脱线,从来不知道莫言好这口儿。
“原来是宋小姐,请问有何贵干?”安倾城的口气稍微正常了一点
“时间紧急,我就说一句,夏小姐这周三要和她那个叫韩什么的上司一起去上海出差!”
“韩离?”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莫言刚才遇到夏小姐才知道的。”
“有劳了。”
“不敢当,你千万别告诉莫言是我说的哟,我阳奉阴违不容易的!”要知道顾莫言从来就不喜欢她管人家的闲事,特别是安倾城和夏天的
安倾城窃笑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知道了。”
这小姑娘还挺单纯的,若不是莫言私下首肯,她怎么可能问得到自己的号码,还是私人号码?只是夏天怎么可能主动告诉莫言要和韩离一起出差,看来好友还是站自己这边的。
这头结束通话就当即一条短信给某人,“谢了。”
“举手之劳而已。”不过几十秒
只是安倾城还来不及欣慰,便开始盘算起别的事情了。
话说自那晚冲动是魔鬼之后,夏天这几天都没有见到过安倾城,也没有半点关于他的消息。想了想又忍不住骂自己犯贱,这样的局面不就是自己一直所期望的吗,井水不犯河水。
一晃就是周三了,夏天收拾了几件衣物和韩离飞往了上海。
“工作的事是怎么安排的?”夏天想找些完成工作好去见亲人
“放心,两天便可以结束,你有的是时间去看望你外公。”韩离专程定的周三,这样周末前就可以完成工作,不待夏天示意便主动接过她拖着的行李箱,顺便将自己的手提袋放在了上面
夏天有些迟疑却也没有阻止,任他在前面走着,一步之遥地跟在他身后,歪着头笑问,“你怎么知道我外公在上海?”
“如果我说我猜的,你信吗?”韩离停下步子,回头迎上她满是疑惑的目光
“你说呢?”夏天也不走了,定睛看着他
“那你认为是什么原因?”韩离丝毫没有逃避的寓意
“韩离,可儿已经走了,你没必要这样做。”夏天已经嗅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了
“夏天,看来我的话你还不够清楚,我韩离要拒绝个女人还不至于此。”这是韩离第一次公开这样唤夏天,可是最近某人确实不太安分
看了看这人来人往的环境,确实不适合争辩,夏天难掩尴尬地抿嘴一笑,“可否换个地方再聊?”
“正有此意。”韩离率先迈开步子就往外走,负责接送的车子早已恭候多时了,两人一前一后入内。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交流,直至下榻的酒店,待韩离帮自己把行李搬至房间准备离开时,夏天才小声开口。
“师兄,不好意思,我——”
韩离一回眸就看见夏天一脸纠结地立在窗边,屋内充足的暖气,柔和的灯光都烘得她艳丽的脸越发红润,双臂自然下垂,衣摆挡住的左手微握成拳
“没有,是我失态了。”记忆力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气盛过了,性子本就沉稳,再加之已经年过三十
“可是,我只是不明白。”夏天还是觉得问清楚,这样不温不火、遮遮掩掩的感觉让人太不畅快了
“summer,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感觉不到?”韩离有些嘲弄地和她遥遥相对,没有靠近一步
“韩离,你——”真相果然让人不知所措,虽然已经有些心理准备,可被戳穿了还是有些不堪面对
“我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喜欢你,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我在追求你?”男子修长的身姿在不高的门框边显得愈加挺拔,如墨的双眸幽亮无比
夏天,我以为不用我言明你也能够知晓我的心,我以为这些日子以来我的做得已经够明显了,我以为你已经准备好抛弃过往重新开始了,我以为——
两个男人
一个你从来没想过要染指的人,一个你从来看不出有任何想染指你迹象的人,突然说很喜欢你,突然说要追求你。
夏天此刻满脑子赫然的两个字:坑爹!根本想不出任何手段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怕思维太过混乱而出说什么不得体的话,又怕这犹豫不决的让人浮想联翩。
“我想说——”
“summer,我们都不是轻易下决定的人。”
“我知道。”
“想好了再给我答复。”
韩离躺在浴缸里,长叹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盯着一池清水。其实刚才一见夏天的表情他便明白了几分,他也想好了,如果她犹豫哪怕一秒,他就说愿意等她;如果她毫不犹豫就拒绝了自己,那他就说喜欢是他一个人的事,与她无关,只是知会并不是商量,何等潇洒?
还好,她是第一种反应,否则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嘴上倒是痛快了,可心该怎么办?韩离呀韩离,你也有今天呀。
可这头,听完韩离的真情告白后夏天在房间里焦虑不安。要是换做别的什么人,无论是阿猫阿狗还是达官显贵什么的,都还好办,面不改色伤害他人情感一向是夏天的拿手好戏!可这次不一样,韩离可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提并论的,不是不忍伤害,而是伤害不起。
接下来的两天,还好有工作的羁绊,两人谁都没主动提起那件事,看着韩离就跟没事儿的人似的,夏天深深佩服他视若无睹的能力,搞得像求爱不成的那个是自己一样。
终于挨到了周五的晚上,事先便给外公家去了电话,说会过去。
“你一个人没问题吧?”如是以前,夏天定不会做这种无谓的担心,可那事儿在前摆着,她怕韩离误以为自己躲着他
“如果我说有问题,你会带上我?”男子掀起眼睑,笑得意有所指
夏天立马有种自己是白痴才会担心他的觉悟,索性把话说开了,“明后两天是周末,我要周日才会回a市,要是你——”
“我在上海也是有故友的。”言下之意,我还没有为了牵就你才改变行程的意思,只是凑巧也是周日才回去
知道已是多说无意,夏天提起手袋就走,临去前挥了挥手,“再联系。”
上海对夏天而言还算熟悉,至少每年都会来上几次,可这一别三年,还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过好在大表哥细心,直接让人到酒店来接她,这也省了不少麻烦,外婆去得早,外公和舅舅一家住在市中心的豪宅,一切很是便利。
一进门,秦淮就亲切又热情的快步上前截住了夏天,“夏夏,路上辛苦吗?”
夏天甜蜜地微笑着摇头,“淮表哥这么体贴,鞋尖都没怎么沾地就顺利到了,哪谈得上什么辛苦?”
“那就好,先过去坐坐,别站着,爷爷马上就回来了。”秦淮虚揽过夏天就往客厅带
夏天一边依言坐下一边若有若无地寻了寻某人,秦淮一眼便知她用意,颇显尴尬地解释,“你易表哥今天有设计稿要赶,怕是会晚些。”
“不打紧,反正都是自家人又不是没见过,再说了,他可不会像淮表哥一般对我千依百顺。”夏天嘴上讨好着秦淮敷衍了过去,晚些?怕是来不了了吧!谁都知道自己这二表哥放纵不羁惯了,天赋凛然又特立独行,和舅舅向来是说不上两句话就该吵起来,一意孤行地搬出了秦宅不说还硬是不肯子承父业,当自己的建筑精英去了。
秦淮当然知道夏天说的是客套话,自己怎会看不出这心气极高的表妹跟弟弟才是同道中人,“呵呵,只是月前你生日,表哥没能赴宴,还望表妹不要怪罪才是。”
“表哥说笑了,你的礼物我可是喜欢得很。”
“那就好。”
两人一来一往了几句,秦淮看了看屋外还没什么动静,于是话锋一转,“最近情况特殊,你还要多体谅你二表哥才是。”
“怎么个特殊法?”说实话,这二表哥虽不似燕然般妖娆魅惑,可这眉目如画的面孔加上有几分亦正亦邪的清逸气质,英气中不乏一丝阴柔,还真是可塑之才!
“咳。”秦淮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佣人在附近,“你没听说你易表哥告别单身了吗?”
“何方神圣?”这是夏天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是哪尊大神这么大能耐,居然把自己出了名放浪形骸的二表哥给终结了!他日若有幸见了本尊,定当好好瞻仰一番,再深情款款地握住她的手,噙着泪水说一句:同志,你辛苦了!
“我也是不经意间得知的,家里人都还不知道,我以为你易表哥跟你说了才和你商量的。”秦淮其实不诧异夏天不知情,只是这样说起显得更理所当然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保密局的!”夏天不耐地扬起眉眼
秦淮轻声低笑,“呵呵,好像是个英语老师来着。”
“什么?人民教师!”夏天有些不敢相信地甩了甩脑袋,这也太普通了吧,一点也不像秦易会心动的类型,他喜欢特别的人和事这是众人皆知的。
“你觉得易表哥看上的会是什么根正苗红的人类灵魂工程师吗?”活脱脱个误人子弟的女流氓,秦淮想起当时偶遇两人,临去前忘了东西折返,听见这样一句话:秦易,你哥名字好香艳!他以前做生意是卖艺还是卖|身呀?
夏天对上大表哥若有所思的目光,嘴角一歪,“那就拭目以待啰。”
不出所料,直到夏天离开秦宅那二表哥都没现身,只是前脚刚上了负责送她回酒店的专车,后脚电话就来了。
“完事儿了?”电话那头流淌着舒缓的夜曲
“敢情你是算着点儿避着我呢?”还挺料事如神的,以为人没来给个电话就行了?
“只是和人先约好了,失信于人这种事我向来不会。”
约了人?难道是传说中的女朋友?夏天眼珠一转,“算了,不跟你计较了。只是表妹想见表哥,不知道行不行呀?”
秦易从未听过夏天这种类似撒娇讨好的言词,来不及细想原因,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个更为有趣的场景了。强压着嘲弄的情绪,故作为难地思考了片刻,“也行,如果你不介意见他。”
她?看来真的是那尊大神了,必须前往膜拜之!“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是表哥你的‘朋友’,怎么会介意呢?倒是怕她介意呢。”
秦易越听越蹊跷,几下便反应了过来,看来她一定是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了。也不急着解释,夏夏,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二十几年来表哥也没教过你什么,今天就算言传身教了!
“他也不会介意的,你来就是。”
“好的!”
听秦易报完地址夏天觉得事情太过顺利了,二表哥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是一时也想不出哪里不妥,总而言之,见见未来表嫂才是当务之急。
不过一刻钟左右,夏天踩着小细跟儿有些雀跃地小跑进了秦易说的那家小酒吧,不似一般酒吧的吵杂,这里环境雅致、气氛悠然,客人也不多,有那么一丝大隐隐于市的意味。不错,也确实符合秦易“外飘内稳”的本性。
夏天放眼望去,一眼便寻到了秦易清瘦俊逸的侧脸,然后第一时间在他身旁搜寻最终目标,由于坐在吧台,所以他侧着脸正对的那个人一定就是!咦,怎么是个男人?大表哥不是说是女朋友吗,也是,这年头女朋友也不一定就是女的!没错,只是个代词而已,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秦易玩儿男人?”夏天突然意识到,难怪不让家里人知道,哎,早知就不躺这浑水了!
再定睛一看,不对,这背影好生眼熟,好像——
“来了?”
不等夏天确定,秦易已经发现了她,冲她抿嘴一笑,然后顺着她的疑惑看向身边的某人,坐等好戏。
“悔不当初”这个词已经无法诠释夏天此时的心情,取而代之的是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耻辱感,于是扭头就是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甩向秦易,秦易佯装恐惧地往后撤了撤身子,眼中却满是得逞的笑意。
“又见面了。”不看也知道她此时的表情有多厌恶,安倾城仪态翩然地转过身体有些慵懒地倚着吧台,似笑非笑地锁定着夏天
她穿了浅灰色的大衣,头上戴着白色的贝雷帽,栗色直发服帖地顺着侧脸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