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一个烫了大卷的女人喊停了她们。

“叶凉素，我想和你谈谈，我是萧如许的未婚妻于曼。”

刘薇一愣，慌忙挡在凉素身前：

“我是叶凉素的经纪人，有什么事和我说。”

于曼皮笑肉不笑的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拢在身后，然后指着刘薇：

“不过是两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在我面前还装腔弄势。”

说完将刘薇一把推开，她的个头比刘薇大，还穿了高跟鞋，气势上将刘薇压的喘不过气。凉素含笑：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于曼的心都在滴血，这个女孩，竟是这个女孩，一直放在他皮夹里的那张照片竟是眼前的这个女孩，不会错，终始相貌会变，但是那个眼神说什么也不会变的，她顿时火冒三丈起来，她的声音压得低低：

“我告诉你，如许是我的未婚夫，是我的丈夫！”凉素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打扰一下，我想您是误会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如许。”刘薇慌忙上前解释道：“就是刚才那个演赵云的。”凉素恍然大悟起来：

“原来是他啊？”

她的神情有些矛盾，好像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许久，她停了停：

“我真的不知道如许是什么人，您误会了，刚才不过是在演戏。”

于曼的脸色铁青起来，这些个丫头竟然在她面前唱起双簧，凉素自是不知道皮夹照片的事，拉着刘薇便要离开，于曼大气，伸手便抓住凉素：

“给我站住！”

这一推搡，凉素细跟的高跟鞋向后崴去，那是四十多个台阶的楼梯，这一摔，怕是非死即残。刘薇大叫一声，慌忙拽住凉素，王秩吓得朝台阶上跑去，可是那么远。凉素有些胡乱的伸手乱抓着，这一抓，她的身体也跟着倒进了一个人的怀抱，暖暖的带着依旧的干净气息，好像还混着医院淡淡消毒水的气息。她的手攀着他的衣襟，对上他的眼眸，他静静的看着他，不似方才试镜的遮掩，现在的眼神□裸的交织在一起。

“如许！”

于曼大叫一声，凉素便被那人从怀中轻轻的推开了，凉素抬头捏着刘薇的手，她没有看他，她的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欲滴的声响，像极了屋檐上的水滴落在江南小镇的青石板上。凉素的背脊挺得高高，走起来及膝上裙说不出的风情万种，萧如许看着于曼，轻轻的说着：

“走吧。”

凉素上了车，看见两个人从她车旁走去。

路上格外的寂静，刘薇握着她的手，凉素看着窗外的风景，渐渐的模糊。

凉素一度以为自己会怀孕，然后背上个未婚妈妈的罪名在世上游魂。现在的高中生都是这样的，隔壁班上有个女孩怀了孕，她爸妈拉她取堕胎，然后她就死在手术台上，到最后，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孩子他爸是谁，女儿死的不明不白。想到这，凉素从床上坐了起来，光着身子：

“你说我会不会有孩子？”

萧如许笑了起来，将她搂在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

“你愿意为我生孩子？”

凉素抬头看着他，倒在他的臂弯中：

“生孩子是很疼的。”

那天早上天刚亮，凉素还在熟睡，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这些天他的家里一直很安静，不曾有过人来打扰，萧如许穿着睡衣走了出去，门开了，然后外面传进来低低的哭泣声，凉素穿好睡衣走了出去，她探出半个头，她看见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跪在萧如许的面前，她听见她说：

“是我的错，一直都是我的错。”

她想起那条短信，沈眉抬起头就看见了房门前的凉素，她披散着头发，脸色却是红润的。凉素见她看见自己，开心的走了出去：

“妈，你怎么来了？”

她的脖颈露在外面，上面印在斑斑青紫，沈眉的泪哗哗的流了下来，她上前抱住萧如许的腿：

“我求你，我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吧！我知道你想我死，我会死的，我一定会死的。”凉素上前抱住萧如许的脖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要走了，在你家呆了这么多天了，谢谢你照顾我。”

她清纯无邪的笑容挂在脸上，她靠在他的胸前小声呢喃：

“我真的走了哦。”

萧如许点头，揉了揉她的长发：

“好，路上小心。”

她穿了鞋，拿了自己的书包，扶着沈眉走了出去。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十天。她十六岁，他二十六岁。

再后来，再后来，他们都毕业了，凉素拿下了那个女配角和皇鹰正式签约，刘薇成了她的经纪人，也在皇鹰落了脚。王秩成了娱乐报的编辑，天天拿着相机满世界的跑，最重要的是杨逍跑去内蒙古支教了。

“你说，这杨逍脑袋秀逗了？跑去内蒙古了。让你别买这么多东西，还要买！”

刘薇大包小包的拎着，凉素的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好不好！我就买了一条裙子。是谁说初来皇鹰乍到，不能失了体面。”

凉素学着刘薇尖细的嗓子，刘薇大叫一声：

“好丫头！竟敢学你太太太岁爷！”刘薇突然大叫一声：“凉素，你看！”

凉素抬头看去，报纸上了一个娇美清秀的女人，她甜甜的笑容，就像是一朵绽开的莲花。

“新生代演员叶凉素—史上最清纯的青楼□柳儿。”

上了头条，刘薇比凉素还要激动，一个劲的在那里读开来：

“作为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叶凉素学习优异，初来并被皇鹰看中，在《梨花瘦》中饰演青楼□柳儿，来自江南水乡的灵动气质让她把柳儿的愁绪哀伤演绎的如泣如诉，完全抢了主角的风头，剧中国娱乐报预测，她将成为娱乐界中的新宠……”

“喂！不买报纸你在读什么！哪有你这样的人？要是人人都白看，那我赚什么钱啊！”说完，店里的中年男子一把将刘薇手里的报纸夺了过去，刘薇无奈，刚想大骂，凉素从口袋里掏出钱递了过去，老板喜滋滋的接了过去，突然他一愣，指着报纸上的人，脱口而出：

“你和她怎么这么像啊？”

刘薇含笑抢过他的报纸：

“有眼不识泰山！”

凉素挽着她快步离开了，老板愣了愣，突然大喊：

“哎呀，你不就是那个柳儿吗？”

说完朝门外追去，小道上的人络绎不绝，那两个女人的身影没了踪迹，他懊恼的站在原地，看着手中报纸上的女人对他微笑。

回到屋子里，凉素便累的两腿发软，慌忙朝床上倒去，刘薇像打了鸡血一样，昂着头将报纸上的消息读了一遍又一遍。

夕阳已经西下，余晖从窗子里打在凉素的床上，凉素伸手从怀中掏出了那粒纽扣，对着阳光，折射出银白色的光泽，凉素想，这世间再没有比这美丽的东西了，想着想着她又笑了起来。她放在嘴边，轻轻的吻了吻。

其实她早就不恨他了，或许她根本没开始恨过他。她不懂得什么是恨，就像她不懂什么是爱一样，后来，她知道那是爱时，他却已经离开了，他说爱她就像是演戏一样，脸不红心不跳的，凉素怀疑，那根本是骗她，可是她却找不到他骗她的理由。妈妈死了，他还有什么理由欺骗她？

想到这里，凉素慌忙爬了起来，将屋子里的灯都打开了。刘薇尖叫道：“做什么？天还没黑呢！”刘薇也是随便说说，她知道凉素怕黑。

☆、第六章

天气格外的阴沉，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凉风飕飕的吹了进来，这胡同小巷夏天也不是太热。凉素起了床，却发现桌上没有荷包蛋和面条，这样的情况时很少出现的，她的妈妈是刑警队的队长，早上很早就起床，做好早饭才会离开。

“妈，妈？”

凉素推开了屋门就看见沈眉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悄无声息，神色却是少有的平静。凉素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门外静静的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女人。她突然咧嘴笑了。

叶嘉慌忙一把推开了她，有些踉跄的冲了进去：

“沈眉？沈眉？”

喊了几声，她睡在床上没有回应，她死了，吞了凉素准备吞的安眠药。那个男人突然癫狂的大笑起来：

“你先死了！哈哈，你怎么不带着这个小贱人一起去死？”

他冲了上来，攥着凉素的胳膊，拼命的晃着她的身体：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又是千律一篇的骂腔，凉素甩开他的手，看着床上无声息的女人，她爱她吗？不爱，她从来没有爱过谁，沈眉是个可怜的女人，她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这样她就不用面对这个家了，面对这个男人和自己的女儿。凉素突然羡慕起这个女人，她转身朝屋子里走去，枕头边放着一张鲜红的存折，里面放着沈眉所有的积蓄。凉素将存折揣进怀中，她听见对面男人的哭腔，他是爱她的，从来都是。

她站在门边，看着他嘶声裂肺的哭喊，她突然想喊他一声爸，可是终究没喊出来。再见，妈妈，再见，我十六年苦苦挣扎的生命。她背着书包快活的朝门外走去，头也不曾回过。

她出门便看见了他，萧如许靠在车外，手插在口袋，抬头静静的看着二楼的窗台，凉素笑道：

“你怎么在这里？我妈死了。你要上去看看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一脸笑容的凉素，凉素围着他转了一圈，萧如许上前一把将她搂在怀中，然后他的呜咽声传来：

“对不起。”

凉素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脑袋：

“祝你好运。我要上学去了。好多天都没上学了。”

她推开他，开心的朝学校跑去。

跑着跑着她就累了，她不想上学，她早就不想上学了。她去了附近的酒吧，这是个有名的酒吧，白天，人少了许多，凉素坐在吧台上开始喝酒，她想，这个世界为什么有像她这样的贱人。

天黑了下来，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凉素背着书包钻进了全魔乱舞的阵地，她也扭，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在里面疯狂的扭着身子，她那个不叫舞，而是像疯子一样胡乱逮着人就咬就抓，他们吓得都跳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的书包被人拽去，有人扯着她的裙子，然后好多的手摸着她的大腿。她清醒了过来，举着一把水果刀，她是从什么地方拿的还是一直放在她的身上，这些人都不知道，他们看着她，嬉笑道：

“小妹妹，来呀。”

然后，她的刀真的刺了下去，鲜血模糊了一片。

“凉素，你过来看，哎呀，不得了了，你看看，好多公司找到皇鹰，让你做代言，我的天啊！这个胸罩广告不行，这个卫生巾广告不好，这个怎么样？这个好，钻石戒指，代言费好高啊！这个也不错护肤品的，喂！你有没有再听我说话啊！”

刘薇说完，飞快的跑了过去：

“你说你还睡？今天是剧组的庆功宴，看你这副德行，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人！”

凉素慌忙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捂着耳朵朝洗手间走去：

“听不见，听不见老巫婆的咒语，听不见……”

刘薇噗的一声，从床上爬起追了过去，凉素嘭的一声把洗手间的门关上了。刘薇龇牙咧嘴的站在门外，哀叹一口气，又去了电脑前研究哪个代言好哪个代言妙的。

凉素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胸口绣着淡淡的玫瑰花，弯下腰她要穿那个白色的球鞋，刘薇见了，大喝一声，冲上前，拎着那个球鞋，嘭的一声扔到身后，从鞋架上拿着一双珠光色的高跟鞋，凉素知道反抗无效，吐了吐舌头，便乖乖的穿上高跟鞋。镜前，凉素乖乖的坐在那里，刘薇对着自己的杰作，左声叹右声赞的，凉素看着刘薇得瑟的脸：

“这经纪人化妆师造型师都让你一个人当了，党政策说，要两手一把抓，我看你是三手一把抓。”

刘薇翻了翻白眼：

“怎么？像我这样的好朋友你哪里找去！”

凉素一把抱住她，露出感动无比的眼神：

“俺爱你…….”拖长的声音被刘薇一个爆栗打停歇了。

上了公司派来的车，凉素和刘薇都噤了声，刘薇回头看凉素，凉素手托着腮静静的看着车外，耳迹的发缕卷卷的贴在脸上，俏皮的可爱，脸上的神情让她捉摸不透，刘薇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萧如许，他专注的开着车，脸上没有笑容，他有三十岁了吧？他优雅而又迷人，哼，相当初不知骗了多少少女的心。世事真是捉弄人，那时自己断不会想象有朝一日她会与他成为同事。

“凉素，你和萧如许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刘薇这句话在脑袋盘旋很久，然后脱口而出，车中极安静，气氛压抑的要命，刘薇说出这句话时，也没意识道这句话是自己说的。她看了看凉素，又瞄了瞄萧如许，发现他们二人都没有反应，刘薇疑惑了，难道自己没说出声？

凉素的刀没有捅别人，她是捅了自己。她开始大笑，她似乎看见了她的妈妈，她想她终于死了。

凉素醒来时，屋外的灯火开的极亮，亮的刺眼，凉素转头，发现窗户外已是漆黑一片，他坐在床边削着苹果，那苹果皮，削着削着就断了，他抬头，撞进了她的眼睛里，她没有掩饰，没有含笑，就是□裸的看着他：

“我不想装了，我累了。”

萧如许将苹果放在水果盘里，他细细的擦了擦手指，然后握住她的肩膀，低头吻了吻她的眉间，随意的好像他们一直这样亲热：

“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