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那么差。”

欧阳昊的声音不高，在仲春的晚风里沾上了几分缠绵的味道，软软的像是求恳，却又仿佛是一种诱惑。程曦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不由自主的向后轻倚，放松了下来。她也弄不明白自己的想法，刚才他的问题似乎唤醒了她身体里的叫做疲惫和软弱的东西，而这些东西让她忽然觉得委屈，似乎很多很多年以来她压抑的逃避的遗忘的一切一齐出现在她面前，嘲弄着她自欺欺人的坚强，而她就像个代人受过的孩子，承受着这些来自自己内心深处的嘲笑。正自无所归依的时候，他提供了一个胸膛给她，他告诉她，她可以放松的依靠，不会摔到，这个诱惑她拒绝不了——是的，在她的身体做出反应之后，大脑也终于有了选择，却是同刚才身体的选择一样。

觉察到程曦的动作，欧阳昊嘴角微挑，手上却不敢用力，小心翼翼的护着她，任她依靠在自己胸口，难得的温驯而柔弱。这个时候他只觉得胸臆之间如同当前的怀抱里一样，充实而满足，忽然就明白了，他，真的爱上她了。看着她会觉得幸福，几天不见她心里空得难受，拥她在怀会觉得满足到别无所求，这还不是爱么？

程曦的脆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之后就恢复了镇定，也许只是所谓的镇定，反正她也分不太清了。虽然这个怀抱很值得留恋，可她还是直起身子，平淡的说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你吃饭了吗？我饿。”

欧阳昊本是为程曦这么快就推开自己感到惋惜，可听了这话又忍不住“哧”的笑出声来，伸出手去拉住程曦的，含笑说：“走吧，我们吃饭去。”

小区门口的粥店此时还是热闹得很，程曦被欧阳昊拉着进来坐下，他们就这么手牵手的走了一路，真是没法想象的事情，这么想着，看菜单的时候就有点心不在焉了。欧阳昊倒是没想那么多，看程曦半天没什么反应便自己替两人做主，点了吃的。

程曦一边慢吞吞的喝着粥，一边想着要问问欧阳昊为什么喜欢自己，可怎么想都觉得不是个好问题，便没有出声。欧阳昊看着对面低头喝粥的程曦，见她一脸的若有所思，就想问她为什么一直回避自己，可又觉得问了也不会有答案，还白白破坏了今晚的气氛，便也没有开口。于是一顿饭就在无声中开始，又在安静中结束，两个人倒是着实吃了不少。

吃完饭欧阳昊牵起程曦的手，想要送她回家。程曦却抽回手，微笑着打破沉默：“谢谢你请饭，我自己回家就行，你早点回去吧。”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我喂饱了你，你一抹嘴就溜呢？也太没良心了吧？”欧阳昊手里骤然一空，自然是大大的不满，他还没来得及熟悉程曦手背滑腻的触感，没来得及帮她把冰凉的指尖握暖呢。

程曦知道欧阳昊经常会耍无赖，小时候就经常气自己，现在越发恶劣也很正常，可从没想过他会流露出这种表情，又是气恼又是委屈，仿佛还有点遗憾，凑在一起只让她抑制不住的想笑。

“笑了就好了，我送你回家，不上楼还不行么？”欧阳昊确实有几分不痛快的，可是看着程曦微弯的眉眼，那点不快也就烟消云散，搂过程曦的肩膀就走。

程曦也不挣扎，今晚这种感觉实在太诡异了，她是真的轻松愉悦。许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偶尔放纵一下自己，大约也是可以的吧，她挨着欧阳昊，默默的想。

“真是的，干嘛我一说不上楼你就一脸‘这我就放心了’的表情啊，你当我是流氓吗？”欧阳昊又忍不住抱怨，先发制人一般都很好用，有理没理的，先占个气势十足。

可程曦并不买账，同样理直气壮的拆穿他：“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的骗我开门，还赖在我家不走的。”

“那是事出有因，我家被占了，我的清白名声都要毁了，不找你找谁，”欧阳昊侧头看了看程曦，“还说呢，我在你家住了一夜，你还没给我个说法呢。”

“呸！谁让你来了？”程曦也不看他，反击得飞快，“你在自己家享艳福呗，又没人拉你来找我。”

“就知道你这么说，你也不知道替我想想。甭管什么原因，我的清白啊，都毁在你这儿了，你说怎么办？”

“照你这么说，我的清白怎么算？”程曦想也不想的反问。

“我负责啊，这不就行了？”欧阳昊接得迅速。

话一出口，程曦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也没好气的说：“负责负责，就跟真的似的，你就装吧。”

“原来你是嫌我当时不作为啊，那好说，我马上补，走走走，赶紧回家。”欧阳昊果然加快了脚步，还一个劲儿保证着：“这回绝对是真的，当然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去领证，我可是负责任的人。”

程曦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偏偏还一脸严肃，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不由羞恼愤然，一脚踩在欧阳昊脚上，用了十足的力气。

“啊——”欧阳昊猝不及防，还真是疼，一边半真半假的嚎着，一边去看程曦的脸色，只见她脸颊微微透出些红色，耳朵却全部都成了粉红色，在路灯下泛着光泽，如一种无声的邀请一般。他忍不住抬手去捏住程曦的一只耳垂，小指尖却无意擦过程曦的脸颊，温热柔滑的触感硬生生让他的手改变了方向，抚上了她的脸。

“程曦，”他忽然认真的叫着她，让她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我是认真的，我们两个人的人生，都交给我负责，你说好不好。”

☆、负责（下）

程曦抬头看着欧阳昊，他的脸上带着些温柔的笑意，眼睛里是程曦小小的身影，此时正专注的凝视着她，小心翼翼的等着她的反应。

心里一直绷着的一条线断了。程曦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动，是啊，那样的一句话，谁听了会无动于衷呢。不仅心动，还有情动。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欧阳昊没有放过程曦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手指抚过程曦的脸，轻笑着把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说：“相信我吧，你不会后悔的。”

“为什么呢。”程曦偎在欧阳昊胸前，这一次她没有躲开，只是如同自语一般的低声问。

欧阳昊摸着程曦的长发，轻轻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才说：“因为我爱你。”想了想又说：“别问我为什么爱你，反正事实就是这样了，也许在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程曦的确是想这样问的，听了欧阳昊的话，好一会儿才出声：“可是你我之间隔了这么多年，已经算不上了解了。”

“那有什么关系，”欧阳昊并不在意，还是抱着程曦不动，“我们有的是时间来互相了解，对你，我绝对不会有任何隐瞒和掩饰，我的一切都给你看，你也试着给我个机会啊。”

程曦把听到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心里过了一遍，许久没再出声。

欧阳昊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程曦的新问题，稍微退后了一点儿，低头去看程曦的脸，却发现她正茫然的盯着自己的衣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欧阳昊捧起程曦的脸，让她看着自己，轻缓而严肃的说：“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可是现在我可以肯定，如果是你，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珍惜。”

“可你知道我从没打算考虑你。”程曦的精神又集中了些。

“现在考虑也不晚。”

“我有很多问题，一点儿也不完美。”

“我知道，可我喜欢。”

“我不漂亮。”

“已经足够了，你是嫌我没夸你吗？”

“我之前交过别的男朋友。”

“只要你现在没有男朋友就行。”

“我不能接受背叛。”

“刚好我也不能。”

“我发誓再不踏进那座城市一步。”

“……”欧阳昊一直答得很顺畅，这时候却顿住，过了一会儿才忽略掉别的，反问：“你这是在考虑跟我回家了？”

“我不是……”程曦也察觉自己说得有点儿，呃，原来自己已经考虑到那里去了，实在是有点儿丢人。

“早晚你得跟我回家的，大不了我叫我爸妈来看你，这样行了吧？＂欧阳昊认真的提着建议。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曦急了，“我是说……”

“你是说你有一些不好的回忆，或者说困扰，所以不想去、也不想跟那个地方再有什么关系？”欧阳昊隐隐有了些了悟。

“我有很多困扰。”

“可这里面一定不包括我，所以你不能因为那些就拒绝我。而且，我会帮你摆脱那些困扰，只要你相信我。”欧阳昊捧起程曦的手放在胸前，“我的女人我不会让她受委屈，就算是亲人也不行。”

程曦的身体因为最后一句话猛得僵硬了一下，抬头去看欧阳昊时，只对上他恳切坦然的眼光，而她居然不敢正视，慌忙低下头去。

好一会儿没有见到程曦抬头，欧阳昊有点儿后悔刚刚说的话了，也许提到家人实在不智，可他当时真的不是想要揭程曦的伤疤啊。用了些力气捏住程曦的手，欧阳昊小心的问：“小曦，你怎么不说话？”

“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程曦还是没有抬头。

欧阳昊愣了愣，有点不置信的问：“你什么意思？”

“我不保证我能做好，有些事情可能比你想像的要复杂。”

程曦的话依然没头没脑，可欧阳昊听懂了。他挑起程曦的脸，侧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含笑说：“我会努力，你看着好了。”

程曦也不躲避，虽然脸颊不受控制的灼热，还是仰头对着欧阳昊：“我什么都没答应，全是你自说自话的。”

“你真是武装到牙齿了你，”欧阳昊咬牙，“好吧，谁叫我品味独特呢，就算我自说自话好了，反正你也跑不了。”

“那不一定，没准儿有人追我呢。”程曦笑，看到欧阳昊咬牙切齿的样子，真是痛快。“哎，不说了，我要回家睡觉了，你还不走？”

“我不走，以后你这儿就是我家了，干嘛要走？”欧阳昊反问得叫一个理直气壮。

“哦，这样啊，那走吧。”程曦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往楼里走去。

欧阳昊郁闷了，跟上吧，他不可能真的住在这儿，至少今晚不能，可是不跟上吧，实在是有点儿不甘心，被程曦一句话就赶回去也太丢脸了。他可知道，自己新到手的女朋友刁得很，一不留神就被耍，小时候没少吃亏呢，当然自己损她的事儿他就选择性忽视，就像方才，明明是他先不正经的，他就忘了。

当然最终欧阳昊也没能留在程曦的小窝里过夜，事实上他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轰回了自己家。他很郁闷，倒不是因为欲求不满，他原本也没有准备马上跟程曦发生什么，而是因为程曦依然什么都不问他，没问颜君是不是还住在他的家里，也没问他的车去了哪里，更没问他以后要做什么。以他的了解，程曦之所以不问，绝对不是因为对他全然的相信，而是因为不把这些放在心上，那不就说明，他在她心里仍然没那么重要？可是他不敢去试探她，好不容易开的头，不能拿来赌，只得另找机会靠近她。

程曦倒是没有那么多烦恼，对欧阳昊她是有情的，那么在一起也不坏，而且他的话真的让她心动，让她也想去试一试，至于试的结果，暂时不去想吧，她孤单了那么久，也累了。

然而还是没有江文晓他们那种腻歪的感觉，不见面的时候程曦偶尔也会想起欧阳昊，想他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想过了会看一眼手机，自己笑笑不说话。收到欧阳昊的短信会想很久再回，接起电话的时候会挑了嘴角微笑，可还是说不出肉麻的情话，做不来甜腻的撒娇。想到他说要负责他们两个人的人生，虽然听起来很像韩剧里的台词，可还是很让人动心啊。当年那个让她心动的少年，如今真的已经成为一个能够给她一个支撑和依靠的男人了，这种感觉，很奇妙。

欧阳昊最近多少还是表现出了一点儿异常，终于让陈志远发现了。问起来的时候欧阳昊也不隐瞒，干脆的承认：“我觉得咱们这个亲戚是做定了，只是时间问题。”

陈志远笑问：“这么快就敢说这话啊？”

“话要说，事儿也得慢慢做，”欧阳昊走到陈志远跟前，故作老练的道：“这种事儿你也知道，需要时机，天时地利人和，得等。”

“哼！”陈志远不屑的笑，“自己不行就不行，还找借口。”

“这就是你不懂了，虽然你是有老婆的人，可也不代表你比我就强，这个嘛，不足为外人道。”欧阳昊乐呵呵的反驳。

“切！强不强的不知道，反正抱着老婆睡觉就是比一个人一间屋舒服，你小子也不懂。”看欧阳昊还有些不服，他也不继续，倒是说起另外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