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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妩 佚名 4750 字 4个月前

赵楚傲慢地将双眼一翻,挑衅讽道:“尔等亡晋遗族原本乃就是无国、无君、无家之臣。”

此语乃诛心之句,赵楚直指孟妩是亡晋公孙,一个亡了国家,绝了祭祀投了敌国为官的公孙哪会有着忠君爱国的情操了。

同时在座的哙当即色变,按座立起,便想出语喝斥。

临近的孟妩忙朝哙使了个稍安毋躁的眼神,哙才轻哼一声重又跪坐下来。

王殿上,台阶上的王榻坐着的小服也感受到殿中的剑拨孥张、一触即发的气氛,紧张的小脸都青白起来,他明白楚兄长与妩姐姐有些不对付。

面对这种诛心之语,身为被责难的主角孟妩似是无所谓地弹了弹衣袍,当然一位拥有现代灵魂的她本就不在乎这时期国家之分,在她眼中,赵国也好、晋国也好,秦国也罢,均是华夏中国的一份子,不过地名不同罢了。

孟妩的目光朝在座众人的脸上扫视一遍,清澈而凛然。

随即用了些茶汤润了润喉。

她清亮的嗓音在王殿中骤然响起,“我之道乃以民为重,只要这世间百姓能得以安乐,便是吾道昌盛,天下皆为净土……自姬周代商汤,武王论功封诸侯牧守这天下疆土,又经数百年方有如今这秦、楚、赵、韩、魏、燕、齐七国称王之局,故而在姬某眼中这天下诸国原本就乃一国,且这各国不过乃姬周一国邦土而已……诸国百姓实同乃一国百姓也,而赵、韩、魏三分晋国,不过乃家族之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矣。花无百日红,常道盛极而衰,世间万物大抵逃不过此等天数,故国晋极盛过,从皮表而观,败亡乃赵、韩、魏三姓家臣所至,然内里腐朽衰败实乃天命所至……闻昔日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死于首阳山中,如今得世人赞一声忠贤……呜呼!我却道一声愚忠也,愚不可及,如此愚者活该饿死……”

孟妩此番所阐述的思想很是跳跃性,刚开始以民为重的论调,让此时代总是喜以天下为己任的殿中贤士们感到耳目一新、激动澎湃,接着又称到各国不过是一国周朝邦土而已,而各国纷争不过乃国中家族争斗,你胜我败不过是命数,这立刻又让殿中在座众人深思起来,仔细一想,这何尝不是如此,这天下诸国本就是属姬周一国,只因姬周宗室日益衰微,诸国诸侯只顾开疆扩土、攻伐争战,早已记不起自己本为臣子要尊奉周天子本份了。

正当人们想通此节,蓦然发现所谓这诸国本就同为一国,原来自己所以为的诸国之分不过是周地域之分,世人狭义所分而成的,姬家小子那清亮的嗓音又道出一道惊世骇俗的理论让他们消化不了,例来被世人所称道古之忠贤伯夷、叔齐竟被这小子称为愚者,竟被批注一句极为蔑视的言词——饿死活该。

这真让人情何以堪,立即在座自诩有忠贤情结的各路贤士、大臣们“嗡”的哗然一片,纷纷向孟妩投射不满的目光。

赵楚更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痛打落水狗的模样指挥着一干贤士、大臣朝孟妩唾骂过来。

“咄!竖子,安敢如此辱没上古大贤……”

“呜呼!尔等亡晋遗臣当真乃不忠不义之徒乎……”

“嗟夫,真真污了我等耳朵……”

连亲近孟妩的哙等人也听得脸色俱变,这小君怎地如此出言不状辱没这亘古忠贤的典范伯夷、叔齐。

被这么多人责难的孟妩却纹丝不动地跪在席榻上毫无反应地品着茶汤,仿佛殿中的吵闹叫骂声如同清风拂面一般。

静静地待他们吵累了,孟妩放下手中品了大半茶汤的陶杯,微抬着头轻轻一笑温言温语道:“原来诸位以为不食周粟者乃上古忠贤,而如我等食周粟者乃今日不忠不义之徒乎……悉知这天下仍乃姬周国,那诸位不如不要在世间事周为臣了,且也到首阳山学人饿死山中罢了。”

骂人者顿时蒙了,这姬家小子似乎说得有些道理,他们是食周粟的贵人,在世间享着富贵荣华,再愚也不能学着伯夷、叔齐自寻绝路遁入首阳山不吃不喝呢,只是自己都做不到,又如何能理直气壮指责别人说伯夷、叔齐是愚者是错的呢?这真让这些人一下子干张着嘴却无法反驳过去,王殿顿时静了许多。

趁此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孟妩赶紧紧接道:“我平生视民为最重,民重则社稷重,民轻则社稷轻,轻了则国破家亡,一切成空。昔晋今赵均属周地,晋民赵民均属周民,所谓的晋灭赵兴不过就是我大周一家一族兴亡罢了,如今周王庭日益式微,各国纷争,白骨遍地,民生大乱,乱世已临,纵乃贵人也朝不保夕,然在如此国计民生之前,吾辈个人恩怨怎能计较清楚,我只愿尽吾才、佐君王、济天下、济民生,决不学那伯夷、叔齐空有一身才智,不济天下,却为了一时愚忠饿死首阳山中。”

这一番慷慨陈词,抑扬顿挫,声音高亢清越。如晨暮古钟般敲打在人心上,极易让人心生共鸣、不由动容。

且言辞当中许多闻所未闻、却隐含大道至理的词汇足够让诸人琢磨领悟许久。

王殿间一片静寂,一时无人跳出指责孟妩了。

很明显这场王殿争辩,孟妩胜出。

“善!大善……”小服是个聪彗的,他虽不太听得懂妩姐姐说的这些话,但多少还是知道妩姐姐口才了得,赢了那个整日阴沉着脸好象他欠他几百吊钱模样所谓兄长的家伙。见如此,赶紧抢先大声赞了,算是以一位君主的名义定下孟妩说的是对的。

王殿中孟妩这一派人长松了口气。

似乎是尘埃落定,这段赵楚此方与孟妩彼方的正面交锋将告一段落了,如此,即使是想开口反驳的人首先也要考虑到君上的面子,即使这名君上是一名乳臭未干的小儿。

事实也是如此,只见原本还想着出语纠缠的赵楚阴沉着脸,眸光阴郁地朝高坐台阶上那位至尊瞪了一眼,冷哼一声,站立起来,袍袖一甩,也不告退一声,连表面上的君臣之礼都懒得行了,兀自出了殿。

小服骇了一大跳,手指紧紧地抠着席榻。

“姐姐,楚兄长他是不是恼了寡人。”众臣散去后,小服连忙从王榻上跳了起来,冲到孟妩胸前,抬着小脸,一脸控诉委屈的模样,眼眶中泪花打着转,却就是倔强的不流下来,“妩姐姐,他那样瞪我一眼,好骇人……”

“不怕,有妩姐姐在……小服乃赵王,当顶天立地,无惧那些牛鬼蛇神。”孟妩抚着小服的头顶慰道。

不过那本为此番争执的引子封神榜当真是引了许多人贪念,先是引了魏、韩、南赵、齐国联军的追杀,尔后是赵楚咄咄逼人和逼献,是需寻个时机将这隐患消除了。抚慰着小服的孟妩暗忖。

突然她由此想到一个关键性问题,为毛楚国公子乔不是和他人一样想着直接夺她的封神榜,而是费尽心机招揽她,如此,这公子乔让人费解了,同时在孟妩的眼中变得更为高深莫测起来了。

☆、第六十四章 小服猝死

一道如惊雷般的噩耗传至孟妩府中。

赵隐王卒,溺水身亡。

一听着来人所呈报,当时正捧着碗吃饭的孟妩,当场如被猛雷炸着一般,手一松,惊的手中碗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莫不是玩笑,莫不是小服调皮,开玩笑而已……”不敢置信这噩耗是真的,孟妩方寸大乱,心急火燎直怔怔地往宫中冲过去。

冲到小服寝殿,一入眼便是小服直挺挺地躺在寝床上。

“哙,你如何护得小服的?”孟妩朝跪在床前的哙怒吼道。

虎目含泪的哙浑身一震,的确是他没有护好小服,他有愧于托孤的骊姬,小服死了!为什么自己没死?还有,殿下死了,为什么护卫殿下的他活着?想不到活着人总是他……若是死的换成是他自己那该多好啊?对!他唯有以死谢罪才能以全忠义。

此时的哙由于悲愤不停的自责,再加上孟妩这一声叱责,钻进了死胡同,不想活了,就想抽出身上的佩剑朝自己腹部一剑捅去……

“救命……”

哙刚摸着腰上悬挂的佩剑,就听着孟妩嚷着救命。哙吓了一大跳,顾不上要自杀,忙一咕碌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叫一声,“小君,无惧。”便持剑一个跨步挡在直喊救命的孟妩前面。

站定,四周环顾却貌似无任何危险人物的样子,哙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已停住嚷救命的孟妩一眼,询问:“何来刺客?”

孟妩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答,“没有刺客,我也没有危险。”

“没有刺客,刚刚为何嚷着救命?”哙立即泄了气,心里却有一丝不满,口吻自然略带着责怪,觉得孟妩不该无事嚷着救命吓唬人。

“哙叔,适才妩嚷救命乃为你所嚷。”孟妩有些恨铁不成钢,指直挺挺的小服激动地道:“自杀是会死人的,人死了便什么都完了。你我一个个都以死谢罪,小服的仇谁来报?那害小服的人只会笑得更开心。”

哙一怔,立即明白过来了。不错!他还不能死,死了就没人给小服报仇了。小服的死不那么简单,这里面有赵楚的影子。

的确小服的真正死因不是官方所说的溺水身亡,而是赵楚为了重夺王位,指使宫中他的人所做的。这是一场宫廷谋杀,稍稍查一下,便能发现一些蹊跷。孟妩很后悔自己先前为何只想着抢夺兵权,没顾着宫里的危机,人家赵楚曾为过此宫的王,在宫中处处是他的人,想杀一个人很简单的,以前楚国公子乔在时,他不敢动手,现在公子乔回楚国了,他便无惧了,于是动手杀了赵隐王。

赵楚不怕楚人知道了会生气,杀了赵隐王,楚国只有一心一意拥立自己为王了,毕竟楚国手中掌握着的王室公子只有他一个了,不用担心楚国人会选择其他人为王了。

当然,他有种直觉,孟妩不能杀,因为孟妩是公子乔最看重的人,且军中又一帮人脉,杀了小服问题不大,但杀了孟妩,恐怕这南赵王的位子就坐不太稳了,赵楚这样想着,不如让别人去杀吧,那个姬小子手中不是有一本人人垂涎的仙书,到时适时地透露一下……对!让别人杀去罢!想到此,他原本的杀念也就消了许多,只要孟妩知趣一点,让她离开南赵国就罢了。

然,正当赵楚想着如何向外大肆宣扬封神榜就在孟妩手中,孟妩却在此时将封神榜的原书公布于众,且出了告示,三日内向南赵国王室勋贵开放仙书,只要识得仙书者均可与她共研。

南赵国一片哗然,一时间姬府人流如炽,勋贵们纷纷前来要求一见封神榜,每次孟妩都会欣然将封神榜给予求见者传阅,然封神榜都快被翻烂了,却无一人识得此书仙文。

孟妩出的这一招,很是彻底,彻底地断了那些人妄念,同时又让世人对孟妩更加感到此人当得一个才字,试问一位能识仙文的人,能没有才吗?不但有才,而且是大才。

于是,开始有人琢磨着如何让此位识仙文的大才能为自己效力。

最后连曾追杀过孟妩的魏国人也谴来使者请这位识得仙文的姬公孙为魏国客卿。

想杀的人不能杀,想借刀杀人时刀又借不着,眼见着这一切的赵楚很不甘心,但也无法可施,现在一心想着重为南赵王的他只有想着让这个姬公孙赶紧走人,不要在南赵国翻浪花揪着赵隐王的死因不放。哙乃姬公孙的左臂右膀,每每在赵隐王灵前遇着时,那莽夫哙总是按着剑朝他瞪着,赵楚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恶从胆生。

国不可一日无君,赵楚曾为南赵王,复立为王明正言顺。于是,赵隐王出灵后,不几日,便被南赵勋贵们复立为王。

孟妩在军中虽有一些人脉,但因手中没有掌握一名可拥立为王的赵国王孙宗室,而赵楚的动作太快,小服的死因还只是猜测,故而无法阻挡赵楚继立为王的步伐。

赵楚为王了,孟妩觉得在南赵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更难呆了,在一个疑是仇人的王下当一名属臣,同时又被那个王总是瞧着不顺眼,明里暗里打压着给穿小鞋,任谁也心里憋屈的很。

“哙,我们还走吧。”孟妩叹了口气,准备收拾包袱走人算了。

哙并没有应她,哙去了酒馆喝酒。

自从小服死了,哙一直在自责,整个人颓废的要命,只要一醒着便不断地陷入回忆与小服在一起的日子中,想着想着总是痛苦地揪着头发,恨不得自己为什么不能替乖巧的小服死了,小服算是他一手养大的,小服死了,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失去了意思,唯以酒麻醉自己,这样才能不知道痛苦难受了。

这日,哙又去了相熟的酒馆喝酒。

酒馆里,如往常一般,廖廖几人。哙已经喝得七分醉了,他颤着舌头朝酒保喊了喊结帐。邻桌有几位正行着酒令的大汉朝他看了几眼,微不可察地相互点了点头,又继续行着酒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