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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袖 佚名 5164 字 4个月前

不示于人的寂寞。是的,寂寞,一个似乎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傲世魔头身上的字眼,却被蘅若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或许寂寞这种东西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有可能的,有的人试图隐藏它,于是,如若真的没有人细心地发现它,那个人便会寂寞一生。可是,就算蘅若发现了又怎样呢?夜殇还是会把自己的心封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吧?没有关系,就这样陪着他好了,只此一次,以后再无机会。

夜殇将伏倒在酒桌上的蘅若扶起,伸手化去她用在自己脸上的易容术,少女白暂如雪的面颊上浮起晚霞般的潮红。还是一点酒都沾不得么?夜殇轻轻皱起了眉头,伸出宽大的手掌,在少女的额上印下了一个痕迹,那痕迹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随即如潮水般隐退消散。一颗黑色的小圆珠从蘅若的袖中滚落了下来,夜殇拾起那颗小圆珠,重新放回蘅若的袖中。目光突然触及到她手上一道陈年旧迹,那是销魂钉留下的痕迹,他知道,她的身上还有十五处这样的伤痕。夜殇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阵,而后拉好蘅若的衣袖,让她重新趴回酒桌上,自己起身离去。

“小若,醒醒!”

蘅若蹙了蹙眉,睁开眼还未看清来人,就被一把抱住。

“小若!幸好你没事!”

蘅若感到拥住自己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不禁轻声道:“谦恕师兄……”

君谦恕松开了蘅若,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确定无恙后才在心底松了口气。此时蘅若突然发现有些不对,皱眉道:“谦恕师兄,你认得我?”

君谦恕被这没来由的话问得莫名其妙,疑惑道:“你说什么?”

从君谦恕的眼里,蘅若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愕然道:“幻术已经消失了?是自己消失的,还是……夜殇?……”蘅若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还在昨天晚上的那个殿上,但殿中空空如野,只余她和君谦恕两人。夜殇呢?其他人又到哪里去了?

君谦恕见到眼前的情景,立时明白了几分,他拉过蘅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快离开这里。”

两人并未花太多功夫便出了魔宫,安全之后,君谦恕一改平日的温和,沉了脸对蘅若道:“小若,你怎么这么傻,到魔宫盗剑?”

“盗剑?”蘅若眨了眨眼,“谁说我要盗剑?”

君谦恕一愣:“你不是要盗剑?温染说你……”

蘅若闻言恍然大悟,笑道:“原来是温师兄告诉你那天的事了呀?你们以为我去魔宫是要盗夜殇的噬光剑?”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是的,谦恕师兄,不是非得要噬光的煞气才能与你体内的煞气相冲的。”她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小圆果,递给君谦恕道:“呐,师兄,把它吃了。”

君谦恕微微一怔,接下那个小圆果,送入了口中。“这是什么?”君谦恕问。

“是暗魂果。这种果实只生长在煞气极重的地方,你吃下的这颗是我在夜殇练剑的地方找到的,它长日以来吸收了噬光剑散发出来的煞气,吃了之后正好能与你体内的煞气相抵。”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不过还是太危险了,以后你不可再做这样冒险的举动,知道么?”

“那谦恕师兄也不可以再让自己受伤了,如何?”

君谦恕的目光又变回了平日里的温柔,点点头道:“好,我答应小若。”

蘅若展颜一笑:“师兄,我肚子饿了。”

君谦恕闻言笑道:“好,我们这就去前面的酒家。”

看着一桌子的菜,蘅若有些恍忽。从前师兄就是这样,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桌子上摆的从来都是她爱吃的菜。她曾有些纳闷地对君谦恕抱怨过,他把她喜欢吃的菜都学会了,可她却一点也不了解他的喜好。因为君谦恕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什么东西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无所谓喜欢与不喜欢。那时君谦恕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就算我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让你知道了又怎样?你会做么?”一句话羞得蘅若无地自容。她可以说是尝遍百草,对各种药材如数家珍,配药一流,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同样是把几种材料混合在一起,为什么偏偏她做一份食物就那么的入不了口。而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君谦恕却偏就做得一手好菜。她曾笑他:“你若不修仙了,还可以去当个厨子,生活必定过得风生水起。”

君谦恕见她发呆,笑道:“不是饿了么?快吃吧。”说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蘅若碗中。

这家客栈中的人不多,目光却都有意无意地看向君谦恕和蘅若。这二人本就生得出众,君谦恕温和的笑容又如春风般的和煦,蘅若姣好的面容上嵌着如湖水般澄澈的眼睛,众人心中不免感叹:“好一对璧人!”

二人吃好后起身离去,店外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直直地撞向蘅若。君谦恕及时地伸出双手抓住蘅若的肩膀,手一带将她转了个圈,自己挡在了她与那个不明人之间。因此,那个冒冒失失的人手中的捧着的酒便尽数洒在了君谦恕的身上。

君谦恕洁白的衣衫染上一片酒渍,却仍不失风雅,只对转过身来的蘅若道:“没事吧?”

蘅若点了点头,就听见君谦恕身后那人惊叫到:“唉呀!实在对不住!这位兄台,我不是故意的!”

只见那人普通的书生打扮,脸长得异常清秀,面上尽是惊慌与歉意,手中还抱着半坛香气逼人的美酒。

君谦恕淡淡地笑了笑:“无妨。”

那人仍是满脸歉意:“这位兄台,在下孟今朝,刚才走得急了些,实在是对不住。在下的家就在附近,兄台不如上我家去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再走,否则孟某实在是过意不去。”

君谦恕笑道:“如此便劳烦孟兄了。在下尹恕,这是我师妹蘅若。”

孟今朝笑道:“原来是尹兄,那么请尹兄与蘅若姑娘一起到孟某府上小坐吧。”

第十一章 今夕何夕

蘅若坐在一池清水旁,手中的嫩柳条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水面。这座庄园桃红柳绿,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并不随意走动的仆人,显得格外安静。来到这座庄园已有三日了,但这里的主人却在刚把他们带来之后就匆匆忙忙离开了,至今没有归来。君谦恕安然地住在这里,也不问主人什么时候归来。蘅若则因为最近没有得到她想要收集的香气的消息,也就安于这份清闲了。那个书生模样的孟今朝并不似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一个普通的书生一人个住这么大一个别致的庄园,很难不让人生疑。

蘅若素手一翻,握住了一支碧色的横笛,丹唇微启,一串悠扬的音符随着十指的跳动飞出,飘荡在庄园的上空。满园的柳枝随着微风摆动,又似和着笛声起舞。清悦的笛音划破了整个孟庄的宁静,却又像是带来了更多的宁静。

一曲凑毕,蘅若身后响起一个声音:“真好听!”这声音犹如出谷的黄莺,蘅若只觉双耳被洗过一般的舒畅。她转过身去,只见一个纤瘦的身影站在她的身后,那少女身材姣小,一块上好的锦缎蒙住了脸,只露出一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方才蘅若一心沉醉在笛音中,现下才发现这少女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香气,浓得甚至令她微微蹙眉。

那少女直径走到蘅若身边蹲下,眼睛发亮地盯着她手中的笛子问到:“这是什么?”

蘅若一愣,明白过来这是个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她不答反问到:“你是谁?”

“我是阿夕。”少女脆声声地答到,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支笛子。

“你和孟今朝认识?”

“他是我哥哥。”少女刚说完便猛然抬头,惊慌地看着蘅若道:“你……你不要告诉哥哥我跑出来了,哥哥会生气的……”

蘅若挑眉:“跑出来?你从哪里跑出来?”

“每次我发病的时候,哥哥都让我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让我出来,我一听这个好听的声音不知怎的就走到这里了。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哥哥好不好?求求你了!”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蘅若见她点头,便问到:“你说你叫阿夕,你的全名可是叫孟今夕?”

少女诧异地点点头,疑惑地看着蘅若。蘅若无奈地笑笑,按这个女子和孟今朝的关系以及他们取名的规则并不难猜出少女的全名,但这少女却比蘅若想象中的还要懵懂。

蘅若并不解释她怎么知道孟今夕的全名,继续问道:“你得了什么病?”

孟今夕目光躲闪:“没……没什么,就是我的脸有时会出现一些红色的疙瘩……不过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所以你把脸蒙着?”

孟今夕点了点头。

“我恰好懂得一些医术,我帮你看看。”说着,蘅若伸手去揭孟今夕的面纱。

孟今夕大骇,猝然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几步,惊恐道:“不……不用了,会传染的……我,我该走了……”说完,她急忙转身要走。

“这是笛子。”蘅若淡淡地吐出这句话,果然见孟今夕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不会告诉你哥哥今天的事,我以后还会在这里吹笛子,想听的话可以来。”

孟今夕没有回应,迈开脚步匆忙离开了,但蘅若知道她还会再来的。

孟今夕走后,一个白袍的男子从一棵翠柳后走出,轻轻地来到蘅若的身旁。

“吹笛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君谦恕望着一池的清水柔声问到。不知为何,方才远望着那个手握横笛的绿色的背影,心中总觉得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单。笛音中有说不尽的忧伤。

蘅若摇摇头:“没什么,曲子太伤感了,有些沉浸其中罢了。”

君谦恕不语,转过脸来看着蘅若,若有所思。

蘅若的眼睛平静地望着池面,问到:“谦恕师兄知道孟今朝还有一个妹妹么?”

“是刚才的那位姑娘?”

蘅若点点头:“她自称孟今夕。她和孟今朝长得不像。”虽然看不到孟今夕的脸,但光看她的眼睛,蘅若就直觉上认为他们两人定然是长得不相像的。孟今朝的眼睛狭长而清秀,而孟今夕的眼睛则大而水灵。

君谦恕不置可否。蘅若道:“师兄,孟今朝是什么人?”

这话问得有些奇怪,但君谦恕却无丝毫诧异,淡淡地笑了笑:“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故意让那坛酒泼到你身上的时候。”

那日孟今朝虽突然冲出来,但以蘅若的身手完全可以避开他,即使是紧跟在她身后的君谦恕,也足够在她闪躲之际同样避开泼过来的酒。但在蘅若动作之前,君谦恕却抢先按住了她,挡在她身前替她受了这一滩酒。这片酒渍对君谦恕来说并不算什么,使个仙术弄干净就可以了,但他却偏偏答应了孟今朝的邀约,欣然来到他府上。那时蘅若便猜到君谦恕是有意为之。可到了孟庄后,孟今朝却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三日来没有一点消息,君谦恕也全无动作,终日到是清闲得很,一会儿和她下棋,一会儿又陪她去赏花,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打算。今日又突然蹦出个孟今夕,而孟今朝从未提起过他还有个妹妹,这个妹妹也只到今日才浮出水面,况且还是偷偷跑出来的。所有的这些都不得不让人生疑。

这些想法蘅若并没有说出口,但君谦恕已经心中了然。他在蘅若旁边坐了下来:“这两年来这一带经常有容貌美丽的女子失踪,但数年来官府却一直束手无策。有人怀疑是妖在作祟,于是请来一些修道之人,但这些修道之人要么也是没有办法,要么甚至凭空消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因为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此事是妖魔作怪,所以重华等修仙门派也并未接到寻求帮助的请求。”

蘅若道:“你怀疑孟今朝与此事有关?”

君谦恕道:“我起初并不确定。我第一次见到孟今朝是在我们刚进那家酒店的时候,当时我和他只是擦身而过,并未怎么在意。后来我们坐在那里吃饭时,我无意间注意到他在客栈外偷偷地观察我们。我只知他有异样,但他和少女失踪的事有没有关系我也是在到了这里才确定的。”他转过头望向蘅若:“你也感觉到了这里有怨灵吧?”

事实上此处的怨气并不是很大,似乎被某种法阵给镇住了。君谦恕之所以感觉到了是因为他本身修为颇高,蘅若在修行上虽不如君谦恕,但她自身灵力强大,能通过草木感知周身似有若无的怨气。

蘅若点头道:“时有时无,可是那些失踪的女子?”

君谦恕颔首:“不无可能。那天孟今朝的目标本就是你。”

蘅若沉默片刻,问到:“那他扔下我们不管,又是为何?他难道不怕我们跑掉么?”

君谦恕微微眯了眼:“他具体为什么突然离去,我也想不明白,但可以知道大概是因为出现了什么事情使他暂时无法完成他想做的事。或许等解决了这件事,他就会回来找我们了。至于他为什么放心将我们留在这里,大概是因为……他对我们下了什么药,或者是在这园子外布了什么结界……”他说着却微微皱起了眉,孟今朝既放心地离去,自然是对他们做了某种限制,但他和蘅若两人都没有在酒菜中发现什么异样,也没有发现园子内外布了什么结界,那便有些奇怪了。

蘅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一阵清风拂面而来,蘅若凝着的秀眉突然舒展开来,眼中一亮:“原来如此!”

君谦恕闻言转向她。

蘅若道:“师兄,你可闻见了这园中的香气?这香气与桃花的香气很像,又从这桃林中传来,我便理所当然地将它视为桃花的香气了。但仔细嗅来,却是与桃花香有细微的差别的。”

这细微的差别其他人可能闻不出来,却难不倒蘅若。君谦恕闻言目光微变,脑海中浮出一个想法。

果然,蘅若接着说到:“孟今朝就是用这种香气控制我们。有些香气可以当作一种特殊的毒药,把人限制在一定范围内,人在此范围会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