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惜颜的声音并不威严,反而有着一种透骨的媚,但却叫在场的人无不感到背瘠发凉。
“妖孽,这里是重华圣地,岂容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成修道。
九惜颜媚眼一扫,成修不由得额上生汗,只听她语声冰冷:“我再说一便,把君谦恕交出来,否则今日就血洗重华!”
众人一阵胆栗,赤练霓怒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口出狂言!”
九惜颜猛地瞪向赤练霓,眼睛变成了赤红色,只见远处的赤练霓突然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从地面上拖上了半空,然后狠狠地朝后方的山壁甩去。
眼看着赤练霓就要撞到石壁上,一个人影冲出将她托住了。元觉带着赤练霓落到地上,面无表情地看向九惜颜:“九惜颜,你被我派的镇魂之玉压了千年,还不知悔改吗?”
九惜颜闻言放声大笑起来:“元觉老鬼,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张狂,当年若不是莱华卑鄙无耻,我又怎么会着了你们的道?就凭你们几个没用的老东西,还想再把我关进那玉中?”
重华弟子听到九惜颜这样辱骂他们的前任掌门,心中皆是愤怒不已,但见她方才动也不动就让赤练霓差点丧命,因此也无人敢出声反抗。
元觉压住心中的怒火,问道:“九惜颜,你今日带人闯入我派,到底想怎样?”
九惜颜冷笑:“还没有人敢让我把同样的话说第三遍,想知道我的目的,就问问你的好徒弟吧。”
赤练霓道:“师傅,她要见谦恕师兄,千万不能把谦恕师兄交给她!”
元觉虽不知九惜颜为何要见君谦恕,但见她来者不善,想来定不能让她见到君谦恕,于是便道:“你来得不巧,恕儿他不在重华。”
九惜颜美目一眯,突然间袖中闪出一道白光向一处射去,重华弟子中立刻有人倒在了地上。只见那人眉心一点血红,双目圆睁,就这样一点气息都没有了。众人大惊,纷纷向后退去。
元觉怒吼道:“妖女,你竟伤我弟子性命!”
九惜颜冷笑道:“若不交出君谦恕,我每过一会儿,便杀你一人,你且看看这里有多少人可供我杀。”
“你!我已经说了,恕儿他现在不在重华,你要我如何让他来见你?”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又一人声音也未发出便倒下了,人群更加慌乱了。此时元觉的心中也有些慌了神,这九尾狐的功力他从前就领教过,自知并不是她的对手,眼下她又根本不信他的话,出手如此狠辣,再这样下去莫不是真要叫她杀光所有的重华弟子?
在九惜颜第三次出手时,元觉闪身而至,将一名重华弟子推开了,同时口中叫到:“列阵!”
众弟子本被吓得不清,听得这一声命令立刻镇定了下来,迅速摆开了训练多时的阵法,将九惜颜围在了中间。
阵行迅速地启动起来,只听一声“起”的口令响起,一只只长剑从四面八方一齐向九惜颜刺来,密不透风。九惜颜清斥一声,身上白光大绽,重华弟子未能近她的身便被震了开去。然而他们立即调整了姿势,维持住阵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
就这么几轮下来,阵形不断地被打乱,又不断地重组,负伤的败下阵来,又立即有人补了上去。九惜颜被缠得恼怒,发出一声尖锐的狐啸,九条巨大的白色狐尾从她身后伸了出来,扫过之处再无一人站得稳脚跟。九惜颜已被惹得妖性大发,仍不打算放过那些倒在地上已失去战斗力的重华弟子,她眼中放着红光,便要将在场的人赶尽杀绝!
“住手!”
九惜颜一怔,转过头来看向那人,妖性褪去。
君谦恕一身白衣立于风中,看着一地受伤的同门,眼中悲痛。
“君谦恕在此,九尊主可以放过我的这些同门了吧?”
“谦恕师兄!”
“恕儿,你出来做什么?”元觉皱眉。
“师伯,难道要我放着这些同门师兄弟不管么?”君谦恕走向九惜颜道:“九尊主,有何指教?”
“蘅若那丫头在哪儿?”
众人一愣,元觉心道:“又是这个叛徒?她莫非已在重华境内了,恕儿竟敢欺瞒此事。”
君谦恕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但听得九惜颜口气中带着关切,想来不会对蘅若不利,便道:“她在一处静养,有璎珞照顾着。”
九惜颜点点头:“带我去看她。”
君谦恕心中并不十分明了这妖主和蘅若的关系,不敢贸然答应,便道:“现下只怕不便,小若的身子还很虚,不便让人打扰。此外,在下还有一事请教妖主。妖魔两界现已结盟,不知妖主是否知道,小若身中之毒可是魔界的丝媚所下?”
九惜颜道:“是她,我来也正是为了此事。”
君谦恕眸光一动:“可是能解小若身上的毒?”
九惜颜道:“不错,确有一个法子。”
君谦恕心中一喜:“什么法子?”
“用你的纯阳之血去换掉若丫头身上的毒血便可。”
众人一片惊呼,赤练霓叫道:“妖女,你说什么?!师兄,你不要听她胡言!”
“好,只要九尊主有把握救小若,将我的血取来便是。”
“师兄!”
“恕儿,休得胡闹!”元觉惊怒。
九惜颜不料他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见他眼中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畏怯,想必将蘅若看得十分重要,一时间对他另眼相看。
“你可想清楚了?救了她,你就得死。”
君谦恕淡淡笑道:“若她无恙,我死又何妨?”
众人一时间惊诧不已,连九惜颜也被君谦恕坦然的神情震撼到了,而一旁的赤练霓只觉心如死灰。
九惜颜道:“你对她也算情深义重,好,这便带我去找她吧。”
“师兄,不可以!”
“师兄!”
“恕儿,你给我站住!”
君谦恕回过身来,朝元觉跪拜了三下,又向着太清闭关的地方叩拜三下,轻声道:“师傅,恕徒儿不孝。”
他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九惜颜走去,全然不顾身后急切的呼唤声。
“收!”
突然间,一道金光在头顶乍开,君谦恕还未来得及抬头看清发生了何事,便被收入了一只巨大的葫芦中。
第三十三章 抉择
全场一片鸦鹊无声。
元觉皱了皱眉:“师叔,你把恕儿收进紫金葫芦做什么?”
原来司空无邪一直挂在身上的便是仙界的法器紫金葫芦,这紫金葫芦本是收妖的法器,却被他用来装酒了。
“哈哈,这小子脑子不清醒,我让他在里面好好清醒清醒。”
“司空无邪?当年的那个小鬼头?”九惜颜一双美目上下打量着司空无邪。
“哈哈,小鬼头已经变成了老酒鬼,小狐狸还是美艳动人、青春永驻啊。”
元觉知道这司空无邪生性放/荡不羁,但见他竟在这些年轻一辈的重华弟子面前还这样说话不知检点,不由得咳嗽了一声。但司空无邪却充耳不闻,继续调戏九惜颜道:“被小狐狸这样的美人儿瞧着,我可要不好意思啰。”
“呸,这么多年了,还是死性不改。司空无邪,快把君谦恕交出来。”
“切,交出来让你放血?”
“他自己都已经答应了,你出来瞎掺和什么。”
“那是他没想清楚,我把他收进我的葫芦里,让他先想想清楚。”
忽然听到葫芦里传来咚咚的声音,司空无邪将耳朵凑近了葫芦,问到:“你想说什么?”
君谦恕在葫芦中说到:“前辈找到十几年前那人了吗?”
“呃,暂时没有,不过会有办法的。”
“那么要到几时才能找到办法?这几日我看着小若日夜煎熬,却无法替她分担一丝痛苦,眼下就有一个能解除她痛苦的办法,还望前辈成全。”
司空无邪叹了口气道:“你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你有没有想过她知道后会怎样?到时她心里的痛苦只怕会不亚于身体所受的痛苦。”
葫芦里一阵沉默,而后听得君谦恕开口道:“心里的痛总会过去的,只要她好好活着,总会有拨开云雾的一天。”
“那你师傅呢?你师傅对你的期望和恩情,你难道忘了吗?”
“师傅……”
司空无邪又叹了口气道:“此事你确要好好想想,你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也罢,但莫要负了关心你的人。”
九惜颜见状正要发怒,却被司空无邪抢先一步道:“小狐狸,我们多年未见,今日畅饮一番,叙叙旧如何?”
九惜颜媚惑地一笑:“好呀,我可是好久都没和男人一起喝酒了,我们还等什么?”她心中冷笑道:“不把君谦恕交出来,你休想跑!”
“哈哈哈,想不到我司空无邪这把年纪了还有这等艳福,这岂不是羡煞旁人?”
众人目视着司空无邪和九惜颜双双离去,面面相觑。
葫芦里的光影并不像君谦恕想象的那般,既不是暗无天日,他也没有被酒淹死。这里俨然就是一个重华山的缩影。
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尘遥宫是历代掌门的居所,自幼便为掌门弟子的君谦恕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记得他幼时太清真人常常摸着他的头道:“孩子,要记住,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谁都可以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唯有你不能。”
君谦恕想,司空无邪把他放到这里来,是不是想让他记起师傅昔日的谆谆教诲?的确,师傅是他最尊敬、最爱戴的人,他并不敢忘记师傅的苦心教导,可是,师傅为什么要那样说?为什么他和别人不一样?就因为他是重华派掌门大弟子么?起初他只以为师傅这样说是为了让他好好修行,将来好保护天下苍生,可是在他成长的年月里,师傅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向他表明,他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师傅对其他弟子的教诲是一样的,保护苍生也一直是重华的派训,而他却一直被说成“不一样”,难道这其中还有别的深意吗?
一片树叶从君谦恕的眼前飘落,那形状仿佛与记忆中的那片绿叶重合。
那一年,君谦恕盘腿坐在树下闭目修行,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挡在了眼前,他睁开眼,便发现蘅若站在面前,用一片树叶遮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啧啧,师兄的眼睛真是漂亮,我都忍不住要嫉妒呢。”
君谦恕莞尔,她那眼神里确有几分嫉妒之意,却不知道她自己的眼睛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清澈明亮,如清泉洗过的明月。
“你在做什么?”君谦恕笑道。
“师兄,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隐身术叫‘一叶障目’?我今天从书里看到的,可是好像失败了,师兄还是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你成天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法术,叫师傅知道了又要头疼了。”
蘅若吐了吐舌头:“我本来就不是块修仙的料,师傅早就在为当初误把我招入门下感到后悔了。”
君谦恕笑道:“你聪明伶俐,只是心思不在这上面罢了。倘若有一天你真的修身成仙了,我只怕你受不了天庭的条条框框,还不如现在来得自在。”
蘅若一副“知我者莫若师兄”的表情,拍拍君谦恕的肩道:“还是师兄了解我,我决定烧一桌好菜酬谢知己。”
君谦恕苦笑道:“肚子饿了就直说,我可不想今晚没饭吃。”
“嘻嘻,师兄最好了。”
……
忆起当年的情形,君谦恕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喜怒哀乐皆为一人所牵动?早已习惯了的平淡无味的修仙生活里突然多了那么一抹明快的色彩,原来也是这般美好。有的人不经意间闯入了你的世界,又不经意间闯入了你的心里,融你之血,入你之骨,那么你又如何还能割舍得下?
君谦恕淡淡一笑,仰起头来:“前辈,我已经想清楚了,放我出去吧。”
“疾,你站住!”峦瑛冲上前去拦住了疾,“大人这几日究竟去了哪里?”
疾看了她一眼道:“你才受过罚,还要打探大人的事吗?”
峦瑛目光一沉:“难道大人真的不愿再用我了吗?”
见她难过,疾有些不忍,说到:“大人不是有意不见你的,他是真的不在魔宫。”迟疑了片刻,疾道:“大人去了西山麒麟洞。”
峦瑛一怔:“大人去那里做什么?”
“取火麒麟的内丹。”
“火麒麟?!那是上古凶兽,大人为什么要去取它的内丹,太危险了!”
疾叹了口气道:“大人说火麒麟的内丹至阳,加上先前在无极之境从鸣蛇身上取出的至阴的内丹,恰能对蘅若姑娘体内蛛毒产生的极冷极热产生一段时间的克制作用。”
“你说什么?!”峦瑛胸中升起一团怒火,“大人竟为了那个女人?!……你告诉我,大人和那女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疾沉了脸:“你越来越放肆了,大人的事你也敢打探?”
峦瑛咬了咬唇,说到:“我不甘心,这两年来我对大人尽心尽力,他为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疾叹了口气,看来如果不告诉她,她是不会甘心的吧?
疾跟在夜殇身边的时间最长,是夜殇的亲信部下,他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大致对峦瑛讲述了一片,叹道:“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好自为知吧。”
说完,他看了一眼愣在那里的峦瑛,转身准备离开。院中突然涌现出一团黑气,而后夜殇便出现在了苍梧宫中,身上传出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大人!”疾和峦瑛大惊,同时冲上前去。
夜殇看了两人一眼:“怎么都在这里,不用做事吗?”
“大人,你受伤了!”疾皱眉道。
“去做事。”夜殇冷冷地丢下这么句话,便径自走向自己的寝房。
“大人,她心里的人不是你,是方默!”
“峦瑛!”疾一下子后悔刚才将那些事情告诉峦瑛了。
夜殇猛然回身,目光震惊地看着峦瑛。峦瑛全身颤抖,但仍是鼓足了勇气直视着夜殇:“我全都知道了,那个女人只是把你当作方默的替身,她爱的根本不是你!”
疾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只恨没有早点冲上去捂住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