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惜月说,今天,她想为他画一次妆。
“郡主,今天很美。”手捧茶茗与糕点的惜月回道。
“那就好了……就好了。”轩辕嫣的脸上有了几丝儿女家的娇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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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响了书房门,得到了他的应答后,轩辕嫣推门而入,见轩辕夜正在挥笔疾书。
轩辕夜抬头看向进来的轩辕嫣,娇颜黛眉,缕缕青丝绾在脑后,插一金步摇点缀,.微风吹过一袭淡黄色曳地长裙,米白色的束腰缀有丝质流苏,长长地佩戴随风起舞。他放下笔,痴痴地看向她。
“夜,我今天是要告诉你答案的。”轩辕嫣被他看得双颊羞红,不由得先开口说出今天来的目的。
轩辕夜听到她的话语,立刻收敛心神,尴尬地转向另外一边,今天她的美,竟然让他给看痴了。“我说过,无论你的答案如何,我都不会我的决定的。”他的语气有点僵硬,在那一刻,他竟然害怕,听到她要说出的答案。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要告诉你。不过,在告诉你之前呢,我们一起喝一下茶好吗?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一起坐下来喝茶吃点心了,我真的好想念那段日子啊。你可以陪我吗?”她莲步移至轩辕夜身旁,一双小手搭在他手上,轻摇着哀求。
轩辕嫣是一直笑着的,但今天她的笑容似乎又有点过于灿烂。面对她今天主动的亲近,他虽然心中有点说不出来的不安,但那丝不安很快就被近在咫尺的娇颜掩盖了。她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对他撒娇了。轩辕夜点了点头。他一向对她提出的要求,都不会拒绝。
轩辕嫣见他答应,笑得更加甜蜜,拉着他走到桌前坐下,但在转头的瞬间,眼中却泄漏了一丝苦涩。来到桌前,她自个儿先倒了一小杯花茶,润润喉,喝完后舌尖微露,轻舔唇边茶渍,无意中更显娇媚,然后道:“月儿,把带来的茶点放在桌上,然后去把檀香点燃吧。夜,你知道吗?这檀香是上次我进皇宫见皇上时,皇上听说这香有助于我的哮喘之疾,特意赏赐给我的。这香从西域进贡过来,淡而飘逸,我非常喜欢的呢。”
虽然轩辕夜没有点香的习惯,但只要她喜欢,他一切都可以顺着她。况且,这香的确香而不俗。轩辕夜看着她为自己忙着摆放茶具和糕点,那一刹那,他真的希望他们能这样一直到永远……
待一切摆放妥置,轩辕嫣对惜月摆了摆手,说:“你出去吧。在外面守着。任何人都不准打扰我们,知道吗?”轩辕嫣语气轻缓,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惜月读懂了她的意思,轻声回答:“是。”然后转身离开,在关上门前,再次看了眼房里的两人,轻掩雕花木门。她站在屋外的门旁,暗叹一口气,把压抑于心中的叹息释放。
房内的轩辕嫣为轩辕夜倒了一杯花茶,拿起瓷杯,对身旁的轩辕夜道:“这是月儿泡的花茶,连额娘都称赞她茶艺真的很好。你尝尝看,帮我评评,我跟她泡的茶,谁更好喝?”
此时,房内开始弥漫着从香炉内飘出的特异香味。微微的烟,从香炉中逸出,蜿蜒,徐徐,上升,消失……
轩辕夜在她催促的眼神下,喝了口杯中的花茶,茶香逸于口中,香而不散,甘而不苦。“你的茶更好喝。”
轩辕嫣“噗哧”地笑出了声。“谢谢你。你从小就是这样子,永远都是站在我身边,支持着我做每一件事……无论那件事是对还是错。”
轩辕夜没有反驳,把杯中剩余的茶喝光。即使这花茶有多令人回味,但只要不是她泡的茶,他都会认为这茶比她泡的茶差。即使她做的事全天下人都认为是错的,他都会对她说,她没错。他一直支持着她。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深到让他无法判断是非对错了,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是这样了……
轩辕嫣把他的杯再次斟满花茶,“夜,你真好。你会一直对我好吗?即使你以后娶妻生子了,也会对我这么好吗?”
轩辕夜眼神转为炽热,“会,我会一直对你好,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没有人比你更重要。还有……”除了你,我不会有妻儿了。心中的那一句始终没有说出口。他举起手,情不自禁地想抚上那不知何时已双眼氤氲的娇容。但又怕那过分炽热的情感会吓到她,举起的手只好改变方向,握紧茶杯,把茶一饮而尽。
轩辕嫣眨了眨双睫,眨去泪水。檀香燃烧的味道,越来越浓了。她把花茶倾入空杯中,茶水落入杯中,叮叮作响,在这无人说话的片刻,显得特别刺耳,就像是某样东西打碎了的声音。“把这杯茶喝了吧,夜。你喝完后,我就该告诉你,我的答案了。”
轩辕夜脑海中的思维似乎越来越不清晰,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但心中却又迫切地希望知道,这杯茶,喝得异常缓慢。
待他放下茶杯时,轩辕嫣忽然转身把他抱住了,她抱得异常用力,“夜,我要走了。我不可以毁了你,毁了这个家的。……我明天就成为新嫁娘了,所以想在走之前,见你最后一面……还有……夜,你要记住了,这句话,我只能说一次……我轩辕嫣最喜欢夜了……但是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做你的妹妹了……”
轩辕夜惊怒地把她拉开,“你……”意识渐渐模糊了,“……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在完全失去意识时,他来得及留下这句话。
她抱着他失去意识的躯体,扬声向门外道:“月儿,进来吧。”
惜月进来后和轩辕嫣合力把轩辕夜扶上书房内的卧榻。房里的俩人都没有说话。轩辕嫣静静地看着躺在榻上昏迷过去的轩辕夜,纤手留恋地慢慢抚过他浓密的剑眉,挺拔的鼻梁,深刻的颧骨,最后停留在他还残留着茶味香的双唇。双眸因盈满的泪水而模糊,她伸出右手,一根根插进他的左手指缝,做着他清醒时,她不敢却渴望做的事。她把与他十指紧扣的手扶上双颊,轻闭双眼,泪水如珠,落下,落入两人的指缝。
惜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双眼不觉泛红。眼前的两人,是如此深爱着对方,却在错误的时间与地点遇上了彼此,最终不能相守,徒留下泪水与心伤,这样的错误,却又能怪谁,怨谁呢?他们又可曾后悔过爱上对方呢?如此沉重的爱似乎又有多少人能承受呢?自身倘若是今天的轩辕嫣,那自己又会如何抉择呢?众多的疑问与不忍,最终只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惜……
“惜月,答应我,帮我好好的照顾他,好吗?”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当轩辕嫣终于开口时,她的脚早已站麻了。“郡主,你真的要这样做吗?王爷,他对你的感情如此之深……”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让他为了我而毁了自己。当我进入王府时,名字已经被写进皇室族谱之中,无论我跟他是否有血缘关系,我这辈子都只能是成为他的妹妹了。皇族里是绝不允许有兄妹相爱的丑闻发生的。”轩辕嫣把他的手放下来,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珠,继续道:“皇上已经察觉到他对我的感情了。如果我不离开,总有一天,皇上会为了保住皇族声誉,而使出比下令我下嫁他人更残酷的手段干预。而他会为了我,会不惜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他为了我而受伤,这是我永远都不希望看见的啊……”
轩辕嫣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他的容貌深深地刻在心上,然后站了起来,离开榻边,转身握住身后惜月的手:“这种香遇水会融入水中,成为一种无色无味的迷药,他喝了三杯花茶,药力应该可以维持三天。而我应该已经成为人妇了……”她微微苦笑,突然跪了下来。惜月见状连忙想要拉她起来:“郡主,请你不要这样,我受不起的。”但轩辕嫣却毅然跪地不起,惜月落泪而跪,她知道府外已有一队皇宫派出的车队在等候着,总管其实在她在门外守候时,已经前来通报过,只是她隐瞒了下来,没有打扰他们最后的别离。
“惜月,我求你,帮我照顾他,不要让他做出任何傻事,让他好好活着。直到……直到他娶妻生子,然后……忘记我……”轩辕嫣的泪留满面,泣不成声。
惜月抱着轩辕嫣点点头,给与她无声的安慰。但是,这又谈何容易呢……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然后是老管家的声音:“小姐,时间不早了。”
轩辕嫣的妆容已经被泪水冲化了,听见老管家的声音,她擦去泪水,终于站了起来。惜月扶着她走至门前。
轩辕嫣打开了书房的门,朝门外的老管家点了点头,顿足,解下颈项上的红绳,为惜月带上,红绳上是一个玉白色坠子。“我把我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托付给你了,希望你能永远帮我守候着。”
惜月明白,她所指的最宝贵的东西并不是这个她一直戴在身上的坠子,“郡主请放心,我会永远守候着他。”她还是答应了,明知道一旦答应了,就会跌入一个万丈漩涡当中……
“还有……紧记那张药方……它会是一张保命良方……无论是对我,还是你……”轩辕嫣神情复杂地看向惜月,最后转身跟着老管家离开。她走得雍华而贵气。她说过,即使,心中多么悲伤,在人前,皇室的人都不能流露一丝一毫……
☆、八、心伤
烛台上的幽幽火光随着从窗外吹进来的夜凉微风,轻轻摆拂着,屋子里的人影也跟着晃动着。
李惜月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即使仍在昏睡当中,他仍然緊皱着双眉,似乎在梦中仍缠绕着抛不开的烦恼。已经两天两夜了,他仍没醒来过。按照郡主的说法,他还要昏睡一天一夜才会醒来。
她慢慢地抬起手,把簪在发上的钗子拔了下来,握在手中,锐利的钗尖正对着他正有规律地起伏着的心脏。她紧紧地握着,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钗子的冰冷让她的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钗子,闭上双眼,猛力地往下刺!
“嘟”钗子没有沾上血迹,那昏睡的人也没有血染胸膛,因为在刺下去的最后一刻,她睁开了闭上的双眼,钗子插在了他身旁的被褥上。
还是不行呢,还是下不了手啊……还是不够恨他吗?不,应该说,她恨他吗?负责审理她爹贪赃舞弊一案的,是他!冷眼看着她抱着娘的尸体哭泣的,是他!冷言讽刺她的,是他!在嫣怡坊毁了她一生清白的,亦是他!但是,她恨他吗?爹爹贪赃枉法是事实,母亲自杀与人无尤,冷言嘲笑的不止他一人,在嫣怡坊中总有清白不保的一天。只是,可笑的,可恨的,是,做这些是的人,恰好都是他。所以,她,是怨他的,真的怨他的……只是,怨到转为恨吗?恨到要杀死他吗?不,她下不了手……
她起身走到桌子旁,用手帕沾了点茶水,再走回床边,弯腰靠近轩辕夜,用手帕湿润他焦干的双唇。她一点点地把手帕的水滴进他口中。他似乎睡得十分不安稳,眼皮下眼珠不停地转动着,额上冒出涔涔冷汗。李惜月欲伸手为他拭去额上的汗珠之际,轩辕夜的双眼蓦然睁开!李惜月一惊,手一松,手帕飘落,落在他的面上,遮盖了他的一只眼,却更显得另一只眼的深沉。他与她就这么对视着。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现在会醒来的!今晚才第二个夜晚,那迷药明明要三天后才会失效的。
“……你……咳咳,咳……”轩辕夜刚要问话,却发现声音沙哑微弱,喉咙难受地咳嗽不断。
李惜月回过神来,倒了杯清茶递到轩辕夜面前。轩辕夜想要坐直身子时,却骇然发现自己完全使不上力气。她似乎也看出来了,主动地把软枕竖起,让他靠在上面,再把杯子靠近他的唇边,她一直没说话。
茶水润进喉咙,让喉咙的干渴难受得以缓解,他一直盯着她,突然他眼瞳一缩,面色难看之极:“……你……嫣儿在哪?”
他记起来了,他昏睡前的记忆回来了。
他想抓住李惜月质问,但力不从心,眼神更为吓人。李惜月知道他暂时没有力气伤害她后,暗自舒了口气,但仍不敢看他,沉吟了一会儿才道:“……郡主嫁人了,宴设于昨天晚上皇宫之内,皇上亲自主的婚……”
轩辕夜似乎被人重重地刺了一刀,心中突涌的剧痛,令他无法言语,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哈……她成亲了……她背叛了我……哈哈哈……”他笑声打断了她的话,笑声听在李惜月的耳里,十分刺耳。
“……郡主的夫婿是夏侯苍羽大将军……现在应该已经启程前往边城的将军府了……”李惜月在他的笑声中继续诉说着。她似乎觉得现在的自己比刚才想要杀他的自己更加残忍。
“快把我放了!把我放了!我要把那人杀了!”轩辕夜呐喊着,但由于药效的控制,声音并不大。
“郡主说,如果她的夫婿死了,她也不会独活着。”
他静下来了,面上出现了阎王般的冷笑,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来自地狱的声音,“我会杀了你的,我会杀了所以背叛我的人!”
李惜月的身子一震,他的话犹如冷风袭至心中,“药力明晚就会失效。”她知道他不会杀郡主的,他下不了手。但她自己的命,对于他来说,恐怕贱如蝼蚁吧。只是……在答应郡主之时,她早已有所认知了。
她拿着手帕继续为他拭汗。
“别碰我!你没有资格碰我!”轩辕夜扭头躲开。
“我答应郡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