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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 佚名 5003 字 4个月前

雨水从破漏的屋顶打进来,落在地上,发出滴滴答答清脆的声音,同时也让这里变得潮湿起来。

突然,天边一道如刀的闪电骇然就着雷声,“嘞咧”一声巨响,闪电竟然击在庙前一棵枯萎的大树上,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间庙堂,下一瞬间,一切又归为黑暗,被击落的树枝冒着厚厚浓烟。

在巨响响起的刹那,轩辕夜一把扑向李惜月的怀里,呜呜的大哭起来,他吓坏了。

“没事的,不要哭,乖,不要哭。”李惜月也被刚才的闪电吓到了,左胸前明显加快的心跳声仍然没有恢复,但出口的声音却格外温柔。她轻拍着轩辕夜的背,轻哄着像小孩般害怕无助地哭着的他。

过了好一会儿,李惜月忽然想起一件事,想要推开怀里的人。但才刚用力,怀里已经停止哭闹的人回抱的力明显增加了。

“没事的,乖,先放开我,我要去拿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乖。”不知道轩辕夜是否听懂了她的话,但在轻柔的哄声,温柔的话语中他慢慢软下来了。这是他第一次乖乖地听李惜月的话,不知为什么,她的双眼一阵温热。

在轩辕夜离开李惜月怀里后,她转身走出庙堂,走进雨帘,拾起还在微微冒着烟的几根树枝。当她再次走进庙堂时,浑身已近湿透了,湿润的布衣衫贴在身上,一片寒意渗入身里。

抬头的一刻,对上了轩辕夜的双瞳,他的眸仍然是无尽的幽黑,但现在的眼中少了让人难以猜测的深沉,只剩下一片纯净的黑。一瞬间,李惜月的心被这一心一意专注着自己的双瞳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她连忙转过身,把手里的几根树枝堆放起来,然后把庙堂里零落的幔帐撕扯下来,一点点地放在冒烟的树枝上。她不会自己生火,她从出生到家道衰落,再到成为婢仆都不用学会野外生火,但是当她刚刚感受到怀中的他微微颤抖的身躯时,她想要给他温暖。

她不会生火,所以动作很笨拙,试了很久都没有成功。她把庙堂里的废木条一根根地捡到冒烟的树枝旁。走至神台旁,她的身形一顿,再度弯身靠向神台,右手摸向神台左木脚边,就着火光把右手摊开,手心中是一个沾尘的平安符。

轩辕夜凑了过来,把她手中的平安符抢了过去,径自把玩着。

“你喜欢?”李惜月走了过去。

他没有回答,只是对李惜月笑了笑,然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那你拿着吧。”李惜月笑了笑,把他有点凌乱的前额发拨整齐,然后继续收集木条。

手扇着风,口对着树枝吹着气,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生起第一簇星火时,被熏得干涩的双眼有了水珠。她连忙把一根根木条加进火堆里,“啊”,一根烫热的木条倾落打在了李惜月的手背上,剧烈的刺痛从手背传来。

她对着被烫红的手背呵了几口气。

“呒,呒,呒~”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的轩辕夜也学着李惜月在她的手背上吹气。

看着他憨憨呆呆地为自己吹气的样子,她不禁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滴落在烫红的手背上。

她第一次有了被疼爱的感觉,却是来自于现在如此单纯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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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是第十天

他们终于来到了这个镇上。这是最靠近东海的一个小镇。

小镇不大,也没有京城来得繁华。

但这里,有一样东西是京城所没有的。

那是一股气息,一股属于海的特殊气息,那是海的味道。

站在镇口处,可以看见街道两旁小贩都摆卖着海鱼海鲜,见过的没见过的,美丽的奇特的,琳琅满目,应接不暇,阵阵海腥味直呛鼻腔。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数都挂着渔网或悬吊着鱼丝,看来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渔民。

“夜,你先在这里坐下来休息一下,我先过去找个人打听一下。”李惜月扶着撑着拐杖一瘸一拐走着的轩辕夜来到一个胡同巷。

是的,他已经可以在她的搀扶下用拐杖走路了,但是……他,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夜深时,看着他睡沉的样子,她就会莫名地害怕,怕他再也醒不来了。每当看着他醒来时,那迷茫和不知所措的样子时,她都会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我是月。她怕他,连她都忘记了。

李惜月把轩辕夜的木拐杖放在墙边,说是拐杖,其实不过是在树丛中捡的两根枯木罢了。李惜月蹲□子,为靠坐在墙角的轩辕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身上布衣的墨蓝色已经快认不出来了,衣服上都是一滩滩的泥渍和脏渍。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跟他也差不了多少。当她站起来想离开时,衣角被拉住了,“不要怕,我很快就回来。你要乖乖等我,不要乱跑。”她摸了摸他的头,才迈开脚步。

“哈哈哈,傻子啊!傻子啊!哈哈……”

“来,傻子,吃这些,吃这些!”

“掷他!掷他!……”

“你们在干什么!停手!停手!走开!快走开!”李惜月立刻跑过去推开围着轩辕夜的几个小孩。

几个小孩一哄而散。

看着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颤抖的轩辕夜,李惜月慢慢蹲下,当她的手轻放在他的肩膀上时,他身躯猛然一紧,颤抖加剧,“不……要……不……要……”

李惜月下意识地覆上自己的左胸,心蓦然剧痛,因他无助的颤抖。

当她打听完,回到胡同巷口,看到的是,几个小孩一边嘲笑一边用石子扔掷蜷缩在地上的轩辕夜。更过分的是,还有一个小孩竟然抓起地上的一抔土,想要塞进他嘴。

他是一位王爷,他堂堂一位睿亲王。

他曾经如此威凛,曾经如此不可一世。

如今却沦落到被孩童欺负的地步,沦落到成为被欺负也不知反抗的痴呆儿。

“是我,月。不要怕,没事了,没事了。”她柔声安慰,把他覆在头上的双手移开。一样东西自他的手中掉落在地上。

他猛然翻起,一把扑过去,把东西捡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抹去沾上灰尘,连额上被石子掷伤翻出血丝都毫无感觉。

那被他如此珍视的东西,只是一个平安符。

一个被人遗落在地上的平安符。

一个在破庙中,她随手捡起,送给他的平安符。

下一刻,她把他搂进怀里,“……你放心,我刚刚打听过了,原来那个像神仙般的夏医师在这里是位家喻户晓的人物。他每个月的十五都会到这个镇上买些食材回岛上。……还有三天,还有三天就是十五了……我,我一定会求夏医师治好你的,一定会……一定会……”她靠在他的肩上,脸上的泪珠打湿了他的衣服。她在安慰自己,也在安慰他。

那一刻,她能感觉到,轩辕夜的双手抱紧了她。

“哟,这是干啥了?你们也是要找夏医师的?”不知在何时,胡同巷里的一方小木门打开了,一位绾着妇人髻,墨红色布裙的妇人,双手提着一个装着厨余的木桶站在门前。妇人边把木桶抬出门口边径自说着:“夏医师呀,他以前每个月都会来我的店里买份招牌醉蟹回去给他的师傅吃。不过啊,年前他的师傅过世了,他也没再买了。可是,前一阵子开始,他又来光顾了,上个月他还专门让我在十五那天留一份百花糕呢……”妇人放下木桶,拍了拍丰满的身子准备回屋。

李惜月连忙跑过去,拉住妇人,“大娘,大娘,你认识夏医师?他十五那天会来这里吗?求你,求求你,做做好心,收留我们。我,我的,我的大哥他中毒了,只有夏医师才能救他,求你,求你……”说到后面,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弯身连叩几个响头。

“呃……你这是干什么呀……别,别这样……我答应你就是啦。反正我这阵子店里忙,缺个人洗碗,你……”说着妇人打量了几下李惜月。

“我,我可以的,我会洗碗的。”李惜月连连点头。

“好吧,看你们这么可怜,进来吧。”

☆、十八、颤栗

这家店是镇上最大的酒楼食肆。无论是镇上人生辰嫁娶,还是经商旅客都喜欢到这里设宴庆贺一番。

夜已深,深秋的夜,风起,渗入衣缝,让坐在井边洗碗的李惜月哆嗦了一下。木盆中的水更冷了,浸在水中的双手微微泛紫。

她晾了晾手,吃力地把装着洗干净碗碟的木盆捧起,走向厨房。把碗碟分类放好,再把厨房的木门掩上,正想转身离开时,忽然听见走廊的转角处传来了明显压低的谈话声。说是谈话,但更确切的是男女的争吵声。

她无意理会,也无力理会别人的事。但当她听见争吵中的几个字后停住了脚步。

“你说什么!你想让今天收留的那个女人替你生孩子!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你这个死没良心……呜呜”女人的声音从尖锐喊叫声转为哭喊声,偶尔还传出拍打声。

李惜月认出正在哭喊的是收留自己和轩辕夜的妇人,也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呃,娘子啊,你先别哭,先别哭啊……我也是不想啊,这不是还要怪你嘛!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我跟你都成亲四年多了,你连颗蛋都没生过,你可不能让我绝后吧。”

“呜呜呜……你说出来了,你说出口了……你就是嫌弃我!……呜呜……呜……你就是想不要我了,你这个混蛋……你都不想想是谁陪你从小摊档熬到现在这间店……呜呜呜……”妇人越哭越伤心。

“哎呀,老婆,我又没说不要你……我只是让那个女人生个孩子嘛。她是外乡人,又省下明媒正娶,当她生下孩子后,赶她走不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嘛……别哭,别哭了啊。天冷,我们先回房去……”

直到脚步声渐远,李惜月紧握的双手才慢慢松开,摊开手掌,看了眼手心中深陷的指甲印,慢慢踱回马棚。

马棚里没有灯火,就着后门悬挂的一盏灯笼,隐约可以看见干草堆上躺卧着的人。这个马棚是大娘给她和轩辕夜休息的地方。虽然只是个马棚,但是,好歹也是个有盖的地方,她真的很感谢大娘。

李惜月悄声走进草堆坐下,看向早已睡沉的轩辕夜,视线一点点轻抚着眼前人的容貌。沉睡中的人,依然俊朗迷人,丝毫看不出他已然成为一个痴呆儿。

她的视线落到他的嘴角,不由轻笑出声,手轻拨他的嘴角,拨落黏在他嘴角的饭粒。忆起不久前,为他吃饭时,他吃得津津有味乐呵呵的样子,她再次无声笑了。

曾经听说过一句话,

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必须要付出相等的代价。

原来这句话是真的,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白天时,大娘为她和轩辕夜介绍这家店的老板也就是大娘的夫婿时,老板那如同评价一件商品般打量她的怪异眼神,原来是为那个原因呀……

虽然已经深秋,但午后的阳光仍然炙热。不远处厨房人来人往,阵阵饭菜香飘至。

额上的汗珠自脸颊滑落,滴落在浸满脏碟碗的木盆,泛起一圈圈涟漪。坐在天井旁洗着碗碟的李惜月用手臂擦了擦额上的汗,抬头看见大娘捧着一叠脏碟子凛然无声无声无息地站在跟前。

李惜月一怔,站起“大娘,找我有事吗?”

“啪”

掌声落下,妇人愤然瞪着被打自己肿了脸的李惜月。

“想不到,我竟然把狐狸精引进门!”

看着大娘愤然离去的样子,李惜月心中五味翻腾,炽痛的脸颊在风的拉扯下,交织成一种热与冷的煎熬。

躺在草堆上,看着不远处高挂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着,想起今天傍晚在厨房吃饭时,无意中听见两店小二的谈话,大娘好像傍晚时回娘家了……

“惜月姑娘?惜月姑娘?你睡了吗?”

听见马棚外的呼唤声,李惜月身子一震,她认得是老板的声音。

“……在……还没睡……”迟疑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到。

她坐起身子,习惯性地看了一下旁边,不知何时,轩辕夜竟然醒来,睁着眼睛天真疑惑地看着她。

“乖,我……我很快就回来。你先睡。”自从他中毒神志不清后,这一路上,她都习惯睡在他的身旁,只因晚上的他从来睡不安稳。

他习惯抱着她睡。

她习惯被他抱着睡。

这无关男女之间的情与爱,纯粹只是分享彼此的温暖,在这寒冷的季节,在这寒冷的时刻。

踏出马棚,她看见干瘦得如同一根竹子般的老板搓着手,站在灯下。

“呵呵,听说你今天捧碗碟的时候被割伤了,我房里有些药膏很灵的,你跟我来,我拿给你。”老板细小的三角眼,笑起来迷得几乎成了一条线,扬了扬手,率先往前走。

李惜月打开这段日子早已长满粗茧的手掌,看了看掌心一道细长的割痕,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她没有这么天真,真的以为老板这么好心,大半夜的跑来只为关心她的伤。

她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真的不想做狐狸精。

但是,她发现,这个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连大娘明知道她的丈夫想要做的事,都只能躲回娘家,默许了。

她又能如何反抗呢。反抗得到的结果她很清楚,她不怕自己受苦,就怕轩辕夜虚弱的身体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