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国戍边小城
一间小民宅的书房
“你这个混账东西!”
夹着怒吼声的还有瓷瓦撞击,落地破碎的声响。
房外四周每隔五米就站立着一名护卫。每人都警戒地注意着房外周围的环境,对于房内的声响连眉都没皱一下,依然保持面无表情。
房内,跪在地上的轩辕夜低头扫了眼碎落在脚边的茶杯,额上破损的伤口,血慢慢沿落眼角。
“你无声无息消失整整三个月,害你额娘有多担心,你知道吗?你!你却好啊,竟然私通北国二王子,把皇宫地图当见面礼,还把北国二皇子炸死!你知不知道,一旦挑起两国战争,会有多少百姓生命涂炭,家园尽毁!”微服前来的当今轩辕国皇帝轩辕武,此刻正坐在书案前,怒发冲冠,扬手,一叠轩辕夜和二王子私通的书信打散在轩辕夜的脸上。
“我决定如此做的时候,早已知道死罪难逃。”轩辕夜脸色无畏,抬头迎向轩辕武。
“你无惧生死,那你的额娘呢,你睿亲王府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就活该为你这个畜生去死吗?”见轩辕夜毫无悔意,轩辕武的蓝眸,怒火更盛。“想不到朕待如亲子二十载的教导,竟然养出一只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
“我也想不到,我一向最敬重、最崇拜的人,会夺走我曾经最心爱的人!”
“朕没得选!朕要面对的是整个轩辕国,为了整个皇族,朕不得不这么做!你可以怪朕,埋怨朕,甚至憎恨朕!但,你不能让整着个轩辕国的老百姓为你陪葬!如果不是那二皇子野心过大,嚣张跋扈,令北国皇帝想除之而后快,你以为你真的能在北国逃得掉吗?”
轩辕武拍案而起,眸中蕴着悲痛,“你身为亲王,知法犯法,通敌卖国,虽没把皇城地图供出,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传朕旨意,睿亲王即日迁离皇城,永远不得干预朝政!”
轩辕夜没有多大的惊讶,“臣,领旨。”他慢慢裂开一贯的冷笑,“放心吧,我对皇城的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北国的国皇,害怕二王子威胁到大皇子的地位,而除之而后快。同样的,轩辕武也要借此机会,为自己的儿子除去一切障碍。
轩辕武深深叹了口气,缓缓再次坐了下来,“你有帝王的霸气,却不适合当皇帝。而毅儿,虽然没有你那份霸气,但他明白作为一位君王肩上的担子有多沉重,以后必定能成为一位明君。”坐上那个皇位,所失去的,永远不比得到的少……
“我想问一声,那个用你心爱女人的鲜血换来的位子,好坐吗?晚上会不会作噩梦?”轩辕夜的语气溢满了恶意的戏谑。
“你!你给我滚出去!”拿起案上的砚台再次向轩辕夜掷去。轩辕夜的一句问话,触及了轩辕武心中埋藏在深幽远久的记忆深海处的毒瘤。话语如同锐箭般,刺进毒瘤,里面的剧毒缓缓流出,一滴一滴,落进轩辕武干涸开裂的心坎,每一次滴落,足以让轩辕武浑身颤抖。记忆恶兽的慢慢开始侵蚀他的神思。
砚台打在轩辕夜的胳膊上,最后滚落在地上。
轩辕夜看着脸色发白,呆然沉思的轩辕武,心中交杂着终于能让眼前这个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人,刹时失魂的幸灾乐祸,以及那淡转浓的哀伤。
“臣,先退下了。”轩辕夜也不理轩辕武是否听进去,径自站了起来,迈向房门。
“你……见过他吧……他,还好吗?”在轩辕夜打开房门,阳光霎时涌进房间的瞬刻,身后再次传来轩辕武的声音。
“‘夏’医师吗?一如往常……憎恨着姓“轩辕”的人。”轩辕夜在“夏”字特别加重了语气,尾句讥讽意味浓重。
“你带着这份密旨下去吧,瑞王府的几十条人命的生与死,就看这份密旨的任务完成与否,包括在西苑房间昏睡的那名女子。”轩辕武反手甩出一份用御印封印的书信。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墨蓝色眼眸中的云烟散去,恢复了一片清明和属于王者的孤傲与霸气。
轩辕夜弯身捡起落在脚边的密旨,手指用力捏紧手中的密旨,大步迈出。
“爷?!”当剑痕推开房门时,看见伫立在门前的轩辕夜,不禁愣了一下。在轩辕夜的眼色下,他把房门掩好,给予房内病人一片宁静。
“她,还好吗?”首先发话的是,不知在房门外伫立多久的轩辕夜。
“月儿姑娘的伤,已经请御医诊治过了,伤口不深,却很长,但没有生命之虞。”剑痕恭谨回应,末了,还加了一句问话,“爷,不进去吗?”
轩辕夜却仿佛听而不闻,目光凝视在剑痕手上的红木雕花方盒。
剑痕察觉到他的目光,双手恭谨地把方盒递上,“月儿姑娘,刚刚吩咐属下,把这个方盒还给主子。”
轩辕夜并没有接过方盒,反而一向喜怒不表露于色的眸中,涌现出几丝惊慌。对,是惊慌,以剑痕自己多年来影子经验,判断,主子,慌了。
不是拜托别人为他换药,而是“还”给他。
她,已经不在乎,谁帮他换药了……
虽然早已有所觉悟,她不会原谅他,但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心中刮起的那股慌乱的暴风雨,让他的心顿时结冰成霜。
“剑痕,你也觉得我对她太狠心了吗?”
“爷,这样做,一定是迫不得已。”如果爷对月儿姑娘无情的话,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回去救她。
那时的他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如果他一旦受伤,保她性命的安危的把握就更少。
“我可以忍受她受伤,但决不能忍受她的生命在自己手上消弭,我原本如此认为……”直到鲜血在她的手臂上不停滑落,他才知道,自己错了。那一刻,她绝望的眼神,如同利刀刺入自己的身体,无血的伤口,却有漫天的惊恐和锥心之痛传遍四肢百骸……
既然放不下,那就紧握在手中……
☆、二十七、心乱
有谁,会因为羡慕一份爱情,而爱上为了所爱之人付出一切的人,即使明知道,自己不会成为他爱的人?
有谁,会因为心疼一个人的爱情,而爱上那个人,疼惜那个人,即使明知道,他不会感激自己傻傻的付出?
睡意随着敲门声消散,双眼慢慢睁开。
“进来吧。”即使休息了一个晚上,李惜月声线中仍然透着淡淡的疲惫,那是一种发自心灵中的疲倦感。
开门而进的是四个小婢,小婢恭谨地向床上坐起身子的李惜月欠身行礼,“小婢见过惜月姑娘。从今天起,奴婢们将会照顾姑娘的一切起居饮食,一切听凭姑娘差遣。现在请让奴婢们为您更衣。”
说着,四个小婢就灵活地动作起来。
“慢着。”受宠若惊的李惜月抬手阻止了正打算为自己披上外裳的小婢。
“奴婢只是区区一贱婢,不配穿如此高贵的衣裳。”
“本王,说你配你就配。”说话的是不知何时站在门前的轩辕夜。
房内众人立刻向主子欠身行礼。
“请王爷收回,奴婢受不起。”李惜月突然下跪。
“那过来。”清冷的语调,眸光瞟了眼抱着衣裳的小婢。
小婢依言小心翼翼地来到主子面前。
轩辕夜接过一件上等紫色丝绸所制,银丝勾勒出一朵荷花,同色丝线勾边的披风。他单膝落地,跪在了同样跪着的李惜月面前。
身后一众婢仆慌张地哄一下,纷纷跪在地上,悄悄抬起惶恐而惊讶的眸光。
李惜月惊讶地瞪着双瞳,呆呆地看着他展开披风,盖在她肩上。
轩辕夜视乎在做着重大而神圣的事情,眼神专心而仔细地为披风打结。
李惜月低头看着那双在胸前摆弄的修长双手,紊乱了呼吸。
弄好后,轩辕夜伸手想要扶起李惜月。
李惜月身子往侧边轻挪,手抱着受伤的另一只手,依靠自己站了起来,躲开了轩辕夜伸出想要扶起她的手。
轩辕夜低头看着僵在半空的手臂,脸上一凝。
“从此以后,她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要好生伺候着,若有闪失的话……”他站起,看向依旧跪在原地的仆人。他的话,没有说完,留下让人惊恐的想象空间。
“是。”一众婢仆应声。
“王爷,奴婢只是贱命一条,为主子受伤,心甘情愿,理所当然。奴婢不值得王爷如此费心。”刚站起来的李惜月再次下跪。
她语气谦卑,谦卑而疏离。
“费心?说得好,的确费了很大的心,但是值不值得,由本王来定,即使那是你的命!你的命,你不要,本王要!”轩辕夜寒着脸,脑海中,浮现的是她纵身跳下悬崖的身影。
“来人,把粥拿过来。”
“奴婢,不饿。”
“听见了吗?你们的主子说,你们不饿。那你们就跪到主子认为你们饿为止吧。”
“奴婢……”
李惜月正想要辩解,“奴婢”二字一出,身子立刻被扯进了一个硬如钢板的胸膛。
轩辕夜单手抬起她的下颔,令她对上那摄人心神冰冷的目光,“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自称‘奴婢’两个字。本王的忍耐力不多。”
李惜月想要推开贴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换来的是,腰后的铁臂收缩得更紧,挡在胸前的双掌贴在他胸膛,炙热的气息从掌心传来。
李惜月看了眼跪满房间的人,放弃挣扎,乖乖的坐在红木圆桌前。
轩辕夜一把抓住了她想触碰羹匙的玉夷皓腕。
“下去。”他扬手对已跪地多时的奴仆下令。
众人如蒙特赦,纷纷争先出门。
房间里寂静无声,香炉内的檀香烟,袅袅飘散。
轩辕夜捧起瓷碗,勺了一匙燕窝粥递到她唇边。
李惜月盯着唇边的匙子,沉默不张嘴,蹙折的黛眉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与困惑。
她不张嘴,他也不催促。他似乎就有无限的时间,悠闲地搁下碗,握着匙子的手依旧贴在她的唇边。他目光深邃地一点点落在坐在对面的李惜月。
李惜月如坐针毡,最后实在受不了他缓慢而噬人的目光,乖乖地张嘴喝下第一口粥。
她慢慢吞咽着,唇轻抿了抿。
她双颊烧红,这是第一次被男人亲自喂食,而且对象还是眼前这个人。
轩辕夜的眸色,倏地一暗,视线盯着那双因伤而唇色浅白的樱唇。
为了抑制住心中的那股渴望,他的视线转向她一头青丝。
她并未结任何发髻,一头长长的青丝顺滑地扑在身后和肩侧,紫色披风里是白色的单衣。原本毫无血色的双颊在咽下温热的粥食后,微微泛红,如寒冬中的两抹梅红。
毫无装扮点妆的她,已能令他看得痴迷。
他在心中微微苦笑。
“原来,逃不掉的是我自己。”他近乎呢喃地幽幽叹出一句话。
“什么?”李惜月好不容易让烧红双颊降温。
“好吃吗?”轩辕夜没有回答她,吐出温柔的问话。
他眼中的温柔似乎能盈满而出,话中的语气,温和而带着诱哄。
这样的他,她只见过一次,就是他在哄轩辕嫣的时候。
李惜月不明白,此刻的他为何会出现如此不寻常的一面,手足无措地胡乱点头,应了声,“嗯。”
“那本王也尝尝。”说着就把放在唇边,被李惜月吞咽了一半的玉匙,毫不犹豫的含在嘴中。
李惜月看见自己刚刚吃过的勺子被他含在的嘴中的瞬刻,颊上闷烧的红火,再次“轰”地剧烈燃烧起来,比原先的还更加热烈。
明明是寒冬,李惜月却浑身发热,好像披肩太热了……
是内疚吗?
这是他对她内疚的补偿吗?
还是为他挡了一刀的谢礼?
她不懂……
夕琉璃凑近暖炉,煨热着一向冰冷的双手,刺骨的寒风从微掩的木窗缝钻入,抬头瞟向窗棂,久等的人终于来了。
夕琉璃拢了拢身上的棉衣,手轻轻地覆在微凸的肚子上。
宝宝要乖哦,娘亲,要招待客人了。
在她打开竹门时,韩寒正好领着人来到门前。
☆、二十八、尾声
“怎么回事,小寒?不是说了,狗与轩辕氏不得进入吗?”夕琉璃挑眉,眼角睥睨小寒身后白色绣云锦衣,外披墨黑色大氅的轩辕夜。
“我说了,是他自己硬要跟进来,我有什么办法?”小寒转向身后轩辕夜吐舌做鬼脸。
“王爷,想知道惜月将要面对的是何种毒物吗?”
很好,两人的目光都因为她的话而聚集在她身上了。
“小寒,去把小黑拿出来。”
“啊!……我……我不要,亦尘哥会灭了我的!”小寒连连摇头。
“乖,尘在厨房,没这么快出来。如果你不拿,那今天的晚餐,就换我来做,如何?” 小寒脸色大变,“我、我、我现在就去拿,被亦尘哥训,总比吃你做的菜好,那简直是地狱的磨难……”说着就跑开了。
夕琉璃目光转向轩辕夜身旁的李惜月,“李姑娘,不见一个月,富贵不少啊。”李惜月也是白色裘袍,以桃红色丝线绣出朵朵娇盛桃花自裙摆边一直漫延至腰际。外披的雪色毛氅,一看就是上等的貂毛所制。虽然头上只是简单的“灵蛇髻”,但发髻的玉簪,全是价值不菲的上乘寒玉。
“……我……”李惜月因夕琉璃打量的目光,而脸色微红。
“本王要见夏亦尘。”轩辕夜率先发话,为李惜月化去尴尬。
夕琉璃弯唇一笑,“他现在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