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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负了我的一生 佚名 4809 字 3个月前

作者:王子爱上美人

☆、槐树下,一梦即是一生 (一)

我爹爹姓周,没有名字,或者爹爹是有名字的。不过娘亲总是称呼爹爹“孩他爹”,所以在我的记忆中没有爹爹的名字。爹爹和娘对我都很好,在家里的时候他们叫我“小丫”,这就是我的名字,我叫小丫。

一年四季里我最喜欢的是冬天,因为冬天很冷,冬天会下雪。那样我们就不用干活了,可以好好地待在家里。我喜欢雪,可是不敢出去打雪仗、堆雪人,因为我没有冬衣。冬衣很贵,而我长得又快,娘亲说等我十一岁的时候给我买件漂亮的冬衣,我一直期待着。

可是冬天来了,我的十一岁到了,爹娘却都离开了我。

那天我没有哭,我很坚强。邻居家大婶让我跪在爹娘的牌位前磕头,我还是笑着的。大婶以为我不懂,她跟我说爹娘有事去了很远的地方,牌位是他们最后留给我的东西,所以让我好好保护。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死亡,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很是正常。当年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是风雨飘摇,国家动荡,只是死亡在我们这个乡村,真的是常事。我见过,而且见过不少。娘亲说那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过程,死亡是一种新的开始。我问她什么叫做新的开始,娘说,就是重新活一次,重新年轻一次,重新被爹娘宠爱一次。

爹娘要去见外公外婆了,我怎么会难过,我应该为她们开心。爹娘走了,他们开开心心的和他们的爹娘在一起了,我不能自私,我要祝福他们。即使我以后会很孤独,可是我相信爹娘对外公外婆的想念就像我对爹娘的想念一样深切。

现在想想,我好傻。

等到我明白什么叫死亡的时候,我还是没有哭。因为我不想让爹娘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不想让他们伤心。

身上的男人每天都不同,可是他们对我而言又总是相同的。一样的好色,一样的喜欢这具身体,这张脸。

我叫严蕊,台州营妓。

☆、槐树下,一梦即是一生 (二)

爹娘走后,邻居大婶就把我接到了他们家。有一天,李老汉抬起我的下巴说:“小丫长得真好看,就是可惜了。”又过了两天李老汉带了人过来,就是我现在的妈妈。我跟妈妈走的时候,大婶哭了,她说她对不起我,不能再照顾我了。

我想过去安慰她,大婶对我真的很好。可是妈妈拉着我,李老汉拉着大婶,我们就这样分开了。

这年冬天我如愿以偿的穿上了冬衣,妈妈说我长大点会是个很美的人,所以我要努力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我很疑惑美和要学习琴棋书画有关吗,不过我没问。师傅对我们的要求很严格,罚抄写、罚跪、打手掌、不准吃饭,很多很多的惩罚。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乖了,可还是会被罚。

对了,师傅给我取了名字。第一天见到师傅的时候,师傅问我的名字,我说“周小丫”。师傅摇头,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递给我,他跟我说从今以后我就叫周幼芳。我看着纸上三个陌生的字,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周幼芳。

学习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她叫王慧,我很喜欢和她一起玩。王慧比我来得迟一些,所以会犯更多的错,我喜欢陪着她、听她说话、听她抱怨。王慧是我的朋友,因为有她,我才觉得自己是存在的。

匆匆两年过去了,师傅要走了,没想到的是他走之前却送了我一个礼物。王慧还羡慕了好久呢。师傅说幼芳是纯洁的,幼芳的父母也是高尚的,所以幼芳应该改个名字,师傅又递给我一张纸。纸上的名字是——严蕊。师傅走了,我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我不是讨厌他的吗,可是为什么还会觉得难过?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别离。

好像人生中的第一次我们都会记得很久很久,有时候也可能是一辈子,可我多么不希望这样。我的第一个男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记得他的容貌,可那种深深的猥琐感觉却印在我的脑海中,一辈子……

☆、槐树下,一梦即是一生 (三)

第一次很痛,心更痛。我抱着王慧哭,王慧问我怎么了,我说我好怕。那一夜我和王慧哭了好久好久,后来我和王慧又哭了一次,不过不是为我,而是为了王慧。

现在的我还有泪水吗?没了。

对着镜中这张倾世的容颜,没有欣喜,它只不过是男人的玩物,这个我懂。

我十九岁了,王慧十八岁,我们做梦走没有想到会有从良回家的一天。这还要感谢知府唐大人,是他帮我们落了籍。我和王慧准备吃完最后一顿饭就各自回家,在饭桌上我才发现我还是有眼泪的,不过它是甜的。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妹妹(姐姐)珍重!”

我回到了黄石,王慧也回家了。换去了华丽的服侍,我围上了头巾,束着发,来到了家乡。李老汉死了,我又见到了大婶。她已经老了,见到我的时候她先是很害怕,后来就抱着我大哭。其实这么多年我还怨什么,早已经不怨了。我很想珍惜现在的生活,幸福的生活。

细嫩的皮肤,柔弱的四肢使得我从事农田劳作的时候很费力。村里好多人想帮我,他们都是男人,我讨厌的男人。女人们看我的眼光都变了,她们说我勾引她们家相公。我知道我没有,可是懒得解释,我为什么要帮那些臭男人辩解。看到那些小媳妇和他们夫君吵架的时候,我心里有点幸灾乐祸。我变坏了吗?

不过这种幸灾乐祸没有持续多久,就换成了她们看我的笑话了。官府来人把我抓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可是他们还是把我抓了起来。我被关在牢笼里,押解上京。好多人对我指指点点的,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妓女是不能从良的,即使从良,她还是个妓女。

牢房里,鞭子被挥舞的虎虎生风,啪啪的打在我的身上。你问我痛吗?其实不痛。只是刚开始的时候会很痛,可是后来就不痛了,因为痛得没感觉了。他们让我承认和唐大人有媣,让我诬陷唐大人。

是唐大人帮我销了贱籍,所以我不能。我问王慧,她也是紧咬着牙说我们就是死也不能无赖好人,更何况是恩人。能有王慧这个好朋友,我真的很开心。我们俩忍着,被打得昏了过去,醒来后继续受刑。我想或许这样死了也好,死了就什么都解脱了。可是没有,我一次又一次的醒来,一次又一次的活过来了。

☆、槐树下,一梦即是一生 (四)

你说既然老天让我受了这么多苦,又为什么还要让我活下去呢?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为了告诉我,人间也是有快乐!

岳大人放了我和王慧,他是岳飞岳将军的后人,他们一家都是很好的人。我和王慧是出来了,可我们的家也回不去了。我们在汴京租了房子,靠卖唱养活自己。我很喜欢茶楼的名字,他叫“前世今生”。

每天来听曲的人很多,他们知道我叫严蕊,我以前都没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出名。见到他们我才知道。在监狱里我写了一首词,那是为了气严刑逼供的官而写的,他们都说我写的很好,他们说我是个纯洁的女子。

我知道自己不干净,我的一生在十三岁之后还有纯洁可言吗?师傅说幼芳是纯洁的,所以她帮我改了名字;现在他们也说我是纯洁的,我还要改名字吗?看来是不必了,因为他们不是师傅,他们的眼神色迷迷的,他们和那些要了我身体的臭男人没什么两样。

当纯洁一词加在我身上之后,男人们对我尊重了。他们对我和王慧总是以礼相待的,而且以结识我们为荣。你说这个世道奇不奇怪?我是娼妓,为人不齿的娼妓,他们却给我竖起了牌坊。

红颜易老,转眼间我二十二岁了,岁月在我的脸上留下了气息,我没有以前漂亮了。我的曲还是有很多人来听,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王慧为我做了碗寿面,我们一起吃,庆祝我的生辰。可是有什么好庆祝的呢?我真的想不到。第二天傍晚,我家来了一批公子哥。我和王慧接受着他们的打量,心中已无半点涟漪,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眼神。直到我见到了他——赵荣。

初见时赵荣的脸色不是很好,有点苍白无力。他见到我的时候对我笑了一下,笑容中有些腼腆有些羞怯。我的心就这样被撩动了。有时一眼便是一生。

这天,我唱了多年前的曲子《卜算子》。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程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风主。去也终须去,往也如何往。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槐树下,一梦即是一生 (五)

我究竟会归于何处呢?赵荣给了我答案,嫁给他,做他的妻子。

赵荣和其他人不同,他虽然是宗室子弟,可是他不骄奢淫逸,不趋炎附势。我喜欢他,一方面是因为他的人品端正,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对自己亡妻的感情深。他说他很欣赏我,他说他愿意娶我,他说我应该嫁人了。赵荣说的都是事实,所以我嫁他。

我们成亲后,赵荣对我很好。可是他还是心心念着他的亡妻,我,永远都走不进他的心里。我后悔了,因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可能是因为赵荣欣赏的人没有出现,所以他只娶了我一人。当然,还有他那已经逝去的妻子。我是一个妾,府里唯一的妾。可我不开心,因为在我夫君的心里,我永远比不上那个死去的女人。

其实我也不想和死去的人比较,因为逝去的总是最好的,从一开始我就输了。不过,如果你有爱过一个人,我想你就会明白,这种比较是情不自禁的。

我二十九岁了,赵荣跟我说我还是很美。我让他帮我拿来铜镜,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我是很漂亮,可惜美人迟暮。赵荣在乎的不是我的容貌,他说他欣赏的是我的性格,我的志气。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就像深知他不喜欢我,不爱我一样的明白。

“夫君,你爱我吗?”我问他。

赵荣紧握着我的手说:“我爱你。”

我很高兴,很高兴赵荣骗了我。手里的铜镜滑落,我开心的闭上了眼。

严蕊,卒年二十九岁,她的一生有很多男人,却不包括自己的夫君——她深爱着的男人,因为那个男人从未碰过她。

严蕊离开了,她的词却永远的流传了下来。后世的很多人都听过这首词,可是他们却不知道严蕊,那个命运悲惨的女子是这样的结局。那首词是这样的:

卜算子——严蕊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程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风主。去也终须去,往也如何往。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误饮梨花酒,谁的过错(一)

如果我跟你说我不是人,你会不会觉得很惊讶,然后吓得转头就跑?

呵呵,其实我真的不是人。我叫严蕊,是梨花仙子,居住在蕊香宫。我喜欢玩,可是天上的人都不跟我玩,他们觉得这样很无趣,殊不知这日复一日平静无波的日子更让人觉得无聊,总这样下去,我真怕我自己会疯掉。

所以为了不让东风失去一个难得的臣子,我总会偷偷跑出去,外面的人才没有仙界这么无聊。我就是偷偷下凡了,怎样,东风才不会责备我。

第一次下凡我想捉弄一个书生,我跟她说我不是人,想看他慌乱出逃的样子。可是他却动也没动,还笑着对我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愣了,可是我才不是牡丹花,我是梨花。书生太没见识,我才不要理会他。不过等我回到天庭将这件事告诉东风的时候,东风居然笑我。

东风是天帝的儿子,天帝闭关去了,天庭的事物都是由东风打理的。东风很文雅,他总是温和的笑着。我问过他是不是水仙子,因为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像水一样,可惜东风不是。东风很有见识,他告诉我如果我以后想出去,出去之前要先变身,这样会容易很多。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换了张脸下界,的确没有再遇到这种事情,那些人见到我终于会被吓跑了。这要多谢东风。我从下界回来的时候就开心的跟东风说了,可是东风只是抚摸着我的头发,不发表任何的言论。他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不过我喜欢他摸着我头发的感觉。

那个别误会啊,我和东风很清白的。我有喜欢的人,他的名字叫去也。我今天就会见到他,因为他要过来陪我喝酒。

酒是上好的梨花酿,不饰准备的。不饰是我们的好朋友,一头狐狸,他的窝在不饰宫。

不饰:蕊儿,你在说什么?想死的话我可以成全你,知会一声就好。

我:没说什么,你的家在不饰宫啊,多好听的名字,就和你的人一样,经过历史的沉淀去其铅华,只余素淡静雅。

唉!怎么会被他听到,怎么会被听到。我恨不得拍死自己,我讨厌拍狐狸屁股的自己,不过好女不跟男斗,我忍。我真的打不过不饰,你们别鄙视我了。

☆、误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