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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我半世酸甜 佚名 4646 字 4个月前

,不懂得体谅,晚上回家就警告岁安,再不准跟伊一玩儿。

“为什么呢?”岁安问,“伊一说大家都不理他,只有你愿意跟他玩,为什么现在不要他了呢?”

“什么也不为,就为他烦人,没人理,没爹要的孩子。”

就因为这句话,岁安在未来的半年里基本都不太跟得安说话,得安很不仗义的跟母亲告状,请着给自己做主。叶母先是安慰得安,后见得安坚持,就冷下脸来叫岁安过来,警告她随时要听得安的叫唤。

岁安也倔,就是不应承,被逼急也知道吼,“他说伊一没人要,本来才不是呢,我要伊一。”

“吼什么吼,本来就是没人要的,瞧他妈那得行,瞧不起这个那个的,我还瞧不起她呢,到底不还是让人蹬了,有什么狂的。”

因为白鹭平常里对她极好,所以岁安听见这诽谤就更生气了,“得安说谎,得安得道歉,不然我一辈子不理他。”

“还反了你了。”母亲推搡着她的身体,岁安生的弱小,几下就被甩在地上,又被踢了几脚,眼睛一眨就无声无息哭起来。早时她还一挨打就知道大声哭,次数多了,无人来哄,也变成了悄悄的哭。

也不知是不是天下父母都一样,孩子越哭,他们越气,最后叶母竟然一边掐着倒在地上的岁安一边让得安来打她出气。得安大概是怕了,不敢上前,叶母就扯着岁安的衣领拖过去,指间还缠了一缕头发,生生扯落。

最后得安也没有动手,晚上还悄悄塞给她两只煮鸡蛋,虽什么也没说,倒是赔罪的架势。岁安不理他,第二天周末照常去伊一家,把收集好被扯落的头发拿给伊一看,又指着伤处。“你看,出没出血?可疼呢。”

伊一看的认真,“没出血。”又把那一撮头发归拢成一缕用线缠住放在两人共用的百宝箱里,这才靠近岁安。

“你看我这里。”他扒着自己的耳后,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有一次妈妈打我时落下的,可是后来我看到她哭了。”

“你看到?”

“嗯,我睡着时她来帮我上药,其实我是在装睡。”

“那她为什么打你?”

“不知道,有时会这样,她说她控制不了自己。”

后来很久之后,在岁安懂事之后才知道,白鹭是一位有着遗传性质的间歇性精神病患者,所以好时对伊一很好,糊涂时也真打伊一。伊一的外婆就是因为这个病在中年过后一直神智不清,伤过人,走丢过,最后一根麻绳自杀在家里。然而白鹭又是这样熬心的职业,很难有出息那一天,所以伊一父亲的离开,也大概是如此。

“岁安,你妈打了你之后肯定也会哭。”

“因为什么?”

“心疼你吧,你要知道,大人常常会控制不住自己。”

“我们以后也会吗?”

“会吧。”

“那我们还生孩子吗?”

伊一想了好久,“那就不生了,反正有你陪着我。将来我们长大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

这只是乏味单调生活过程中的一段小插曲,娱乐到的只有这两个孩子。似乎他们肩膀的力量并没有成熟到承受天长地久,也许这四个字怎样排写、如何从口里轻轻吐出也不得知,但那样的心情,那样手拉手一起走到天长地久尽头的心情,又是如此理所当然。

伊一这时会将脸颊贴在岁安的手背上,微微婆娑,皮肤下似乎隐隐能看到浅青色的血管,眼里也是雾矇矇一片,隔着一层纱似的。靠的最近又摸不透,看的最清又看不清,大概就是这样形容。

岁安常常会失神,不光是因为他的颜,就觉得这个人,好像你呼吸重一点,一个眨眼之后他就能随着空气消失。那时附近有一个卖海鲜的摊子,家里九岁的小侄女冬天里淘气,去河面上玩冰,冰破了失脚掉进,也就再没回来。这事发生后有人说,那孩子是什么天上神仙座下的童子,因贪玩下入凡间,天上神仙找了九天,就是世间的九年,找到之后就带回去了。

岁安就想起了那个孩子的脸,也是生的唇红齿白,招人喜欢,却没有伊一好看,若是那孩子都是神仙座下的童子,那伊一……想想都觉得荒谬,伊一不是神仙座下的童子,伊一是她的。

她也躺下在伊一身边,两只小脑袋近着,脸靠着脸。岁安手指从伊一额头开始向下划过,到嘴唇时轻轻按了一下,我的,然后两人再相视傻笑。照比一年之前,岁安已经没有那时没心没肺的笑容,偶尔木木的神情,也不讨人喜欢,在家里尽量降低存在感,使得到伊一面前也有些安静。孤单的孩子总是过于容易早熟,遇到同类才紧紧抓住,伊一与岁安,都是如此。

“岁安,等我们长大了,就去你以前住过的地方。”

“好,那里就在海边,早上出海捕鱼,中午就能回来,直接就在海边蒸着吃,特别鲜。”

“你喜欢吃什么?”

“螃蟹和虾。”

“我也是。将来就我们两个,也没有人欺负我们,也没有人打我们。”

“我还可以陪你去找你爸爸。”

“不要,就我们两个。”

到底年际小,只计较单纯的美好,以为那便是他们的。伊一单纯,岁安也是,可岁安到底经历过环境变迁的磨砺,七岁而已,竟然也小有一些不明不清的感慨。他们终将会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群人,用逃的方式。

☆、第八章

第八章

本以为这样就是生活,无非继续一天又一天的冷眼,不管怎样,受委屈挨打后总不用只是自己孤孤单单的舔伤口。可是命运无非喜欢在寂寞的时候开些小玩笑,岁安再一次逃不过命运指尖的弹指神功,转过一年之后,八岁那年,她遇到了司沐。

那天似乎也没有特别异常,岁安只记得那年夏天的雨水特别多,连着一个星期都是阴雨连连的天气。白鹭已经呆在画室里整整两天两夜,饭记不得吃,偶尔出来去趟卫生间,岁安见到她,却觉得浑身发寒。平板的表情,呆滞的眼神,从她身边路过也像根本没有见到她这个人,安安静静的出来,又安安静静的回去。

伊一却已习惯,拉着岁安坐到自己身边,小声说,“这个时候别惹我妈,她可能灵感来了,一跟她说话会打断,就得挨打。”

岁安踩在小櫈子上用煤气炉给伊一煮了面,挑捡出仅剩不多的菜叶放在里面端给他。

“伊一,你们家没有菜了。”

“没事儿,有米就行,你到时候给我偷几头咸蒜出来。”

岁安说,“你不是不爱吃咸蒜吗?”

“现在爱吃了。”伊一用筷子卷起面条,仔细的吹了又吹,笑咪咪的递到岁安面前,“你吃。”

“我吃过早饭了。”

“我喂你的。”

岁安就张开嘴吃下,手艺还是不怎么样,每到这时她总是无比盼望自己能快点长大,至少大到能挣钱,个子也高,这就可以完完整整给伊一做顿饭了。

伊一喝了一口面汤,安安静静的,连咀嚼声都含在口里。今早的太阳特别大,有一阵却下起了大雨,都说这叫晴天漏,要是在下午出来一会儿,就能看到彩虹。

“哎,也不知道暑假什么时候能过去。”

“暑假过去又要交学费了,有什么好的。”

“岁安,我让我妈把你的那份也交了吧,省的到交钱的时候你妈又找邪火打你。”

“不用了。”岁安嘻嘻一笑,“奶奶说了,这是他们的责任。再说了,你妈也没多少钱,还是尽早让她把菜多买些回来吧。”

“暑假作业我不爱写。”

岁安听完就板起脸,“那不行,你成绩太差了,老师该不让我们坐一起了。”

岁安成绩好,年级第一。伊一成绩差,年级倒第一。

“真羡慕你,从来不看书还每回考试都双百。”伊一把碗推到一边,侧身躺到岁安腿上,“我脑子笨啊。”

“所以才要好好学。”

白鹭中午过后总算从画室里出来了,就着一杯冷水吃了一大把药,然后就坐在客厅里直愣愣的看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岁安和伊一相视不解,她又想打开沉闷气氛,就主动找话题。“姨,你的画能让我看看吗?”

这是一天中阳光最好的一个时段,她和伊一并坐在窗台边,脸上似乎被渗进了金光,泛着雨后露珠般的七彩光色。白鹭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大声喊你们别动。然后匆匆跑回画室,搬出画架,迅速调色。两个小时过后才允许他们出声,“好了。”

岁安看伊一,伊一耸肩表示他也不懂。

“姨,你在画我们吗?”岁安动了动麻掉的手臂,好像一下子激动了,“让我们看看呗?”

“不行,以后有机会吧。”

岁安之后回家里,绕过泥泞的小道,想着去看看亭子边前几天正盛的花朵有没有被雨水打落。却发现,平日里空空的泥泞小道尽头,外面稍稍宽敞的街道,被几辆溅满泥点子崭新的高级轿车占了个满。这些对岁安来说都是陌生的,甚至对这个贫穷的地界也同样,众多,又显的格格不入。虽然有些好奇,但岁安也就只是站在那儿看了几眼。路被堵死,只能绕远前行。

一双鞋到达目的地时已经看不出本色了,岁安很后悔,微微皱起眉头,得趁着母亲没发现的时候偷偷刷干净,不然被骂一顿事小,那些冷眼还是能少看就少看为妙,得想个办法躲过去才是。

正愁眉不展的时候,亭子背后的花丛里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折裂声,重物踩入潮湿泥土里的挤压声,再伴着初初变声期男孩独特的嘶哑嗓音,就那么钻进岁安的耳中。

岁安四周望了望,见并无旁人,有些害怕想走,又实在担心那几束茎细花朵大无人照料的野花,便壮着胆子绕着亭子走过去。待走过去后一看不要紧,顿时心像那几朵正在被蹂|躏的大头野花一样,丝丝做痛。

“你在做什么?”

那少年停住动作,也没抬头,只一下顿顿的动作后复又折腾那些花,花茎折成段,一片片花瓣被扯下踩在潮湿的泥土里,因为个头大,那黄色的花蕊苞也似乎沉甸甸的。少年收拢五指,青黄色的汁水顺着他的指缝滴下来。

“哎呀你快停手呀。”

很多年后岁安也不明白,明明最是不敢惹事的她,为什么当时以八岁的年龄,那段活的小心翼翼最昏暗的日子,可她选择的不是调头默默离开,过后再来吊念这些已然毁掉的花朵,而是拼了力气撞开那个少年。而后,撞来了多少年的纠缠不清。

撞开那人时,自己也跌坐在地,少年穿着名牌运动鞋的脚踩进一个泥坑里,没到了小腿。那人受惊不小,瞪着一双眼看岁安。

“欠揍啊你。”

岁安却是顿住了,不是因为他的骂,实在是因为他的颜。虽然在叶家生活这一年差不多磨光了她本来的灵性的爱好,从前她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一切美的人和事物,还以为伊一和白鹭已经算是极限,可这个……毁花贼,更胜几筹。岁安看着他,似乎那些崇拜、欣赏美好事物的细胞倾刻间全全复活了,只觉得思想全飞到那少年左右,连话也说的停停顿顿,竟然不好意思计较起他的行为。

“我……我以为你在分尸。”说完觉得这话不好听,可又没有什么错,他确实在给这几朵野花分尸。

少年没好气的回她,“我分你呢。”

“那……那可不行。”岁安小声的说,“杀人犯法。”

那少年突然就笑起来,十二、三岁的模样,个头高,还瘦,腰板挺的笔直,遍身各处细节也好,穿戴也好,都透着一股精致的美。这样看他,极似《情书》里的少年藤井树,美的安静,缺憾只在眼神,这少年的眼神里透着坏,所有爱做坏事的小心思全写在眼睛里。

“你是谁家的孩子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少年白楞了她一眼,突然眼里精光一现,冲着岁安招招手,岁安听话的过去后,又因为她长的矮,所以弯下腰来,正是脸对脸。

“我是谁家的呀?”少年眯着眼挑起一侧嘴角,手指一伸,“前条街上的老林家知道吗?”

“知道呀。”岁安点头,“明天林阿姨出嫁,早上还分给我喜糖了呢。”

“是嘛!”少年也貌似挺喜庆,说话声音却越来越小,“我呀,是你那位林阿姨的儿子。”

林阿姨二十二三岁,这少年十二三岁,好嘛……

“你骗人。”

“我可没骗人。”少年忽然就怒起来,发狠似的踩着脚下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