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钱要来,到商场一看价格,还是少了一些。无奈之下只有放弃,而一直放在心里喜欢的司沐却鼓励她一起参加,至于钱的问题,他不考虑,说大不了跟弟妹朋友借借。因为这个诱惑,叶安安想到了叶岁安盒子里的零碎钞票。
在放学回家后,风清云淡的提了提借钱的事。
岁安心里叫苦不迭,钱是绝计不能外借的,叶安安有爸爸疼,得安更不用说了,是全家人的眼珠子,他们都不用担心交不上学费的问题。而她不一样,她是多余出来的那个,在这个家里没人会为她打算,伊一肩膀稚嫩也没有到能让她依靠的年龄,所有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然而又不懂如何拒绝,思前想后说了句最不中听的话,“姐,打网球得跑来跑去,你不方便,还是去爱好唱歌吧,你嗓子这么好,人又漂亮……”
叶安安狠狠推了她一把,目光凶的像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夜里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觉。
岁安第二日也有些后悔,老话怎么说来着,当着瘸子的面不能说短,她光想着恭维人,却忘了这个忌讳。下午放学后,把伊一送回家,白鹭近况越来越差,怕自己招她烦不敢多呆,可是又不愿回家,拿着条旧手帕,躲进附近不远的小树林子里折小动物。
岁安手巧,又爱琢磨,手指灵活翻转,几下就能用手帕折出小老鼠什么的动物。又一向安静,有时突然用手里的物件出击,攻人不备,通常会把伊一吓一跳。
司沐和叶安安同岁,大岁安四岁,这时已经长成了一个长身玉立的翩翩少年,玩世不恭,鬼点子一脑袋。见岁安又是一个人,就回忆,好像这姑娘向来不愿意回家,不是跟伊一在一起就是自己坐在哪里,一坐一上午,地儿都不动。他也不爱回家,无论哪个家都不愿意回,他愿意在外面胡天胡地的疯玩。
这时是逃课出来玩,见岁安落单在他面前,就想起她小小年际一张贱贱的嘴,也不知道是真呆还是大智若愚。
他走到她面前,问,“你拿是什么?”
“耗子。”
“借我看一看,我请你吃糖。”
岁安因为被捉弄的次数太多,倒也长了心眼,扬扬下巴说,“你拿出来让我看看。”
司沐真从书包里掏出一大把巧克力,还是上回父亲来看他时带来的,说是出差时从国外特意带回来的。因为父亲讨了新老婆,有了小女儿,司沐又住到了林大娘家,虽他自己说因为喜欢吃林大娘做的饭,但身为父亲是很愧疚的,曾经一度后悔再婚。可他不知道,司沐就是故意这样做的,看他后悔,看他愧疚,他就爽,看那对夫妻因他的小计谋怎么也没办法心贴心,他就觉得住在这个小破地方也值了。
他爱逗岁安,把诱人的巧克力捧出来又收回去,笑着提议,“叫好哥哥,说司沐是大好人,我就全送给你。”
不知道为什么,岁安对谁都没有太大情绪,只除了伊一和他。对伊一是百般顺从,又温柔又体贴,对他正好相反,烦他,见了就躲,要不就瞪人,所有的倔强只冲着他一人。司沐不曾想过,他对叶岁安,一向是以捉弄为主旨。
岁安就不乐意了,又看那精致的巧克力实在眼馋,心里小小的挣扎。
“你叫不叫?”
“不叫,好孩子不说谎。”岁安来了倔性,拿着手帕捏成的小老鼠就要走。司沐当下就明白她这是在拐着弯骂他不是好人了。若她是个心思巧,脑筋会转弯的姑娘,司沐会猜她是在故意气他,可这姑娘又傻又呆,说出来的话一钉一铆,就是心里话。司沐当时就生气了,二话没说从她手里抢来手帕,几下拆开,力道大了些,连手帕都给撕碎了。
“司沐,你干什么弄坏我的手帕?”岁安心疼极了,她仅有的手帕,又是奶奶送给她了,就这么被他给毁了。
“啊?我不是好人,我怎么就不是好人了,我都给你巧克力吃了,你这孩子怎么哄不熟呢?”
“谁要你哄,你离我远远的我就谢谢你了。”
司沐反手把叶岁安按在树上,抓了一把泥几下涂满了她整脸。
“咩哈哈,让你说我不是好人,那我就坏到底,你这个孩子就是欠揍,太烦人了。”
岁安是哭着跑去伊一家的,眼泪泥土和成了稀泥,满脸都是脏兮兮的。伊一把她拉进来,先打了一盆水帮她洗脸。
“谁又欺负你了?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变成这样了?我刚要出去找你呢。”
“还能有谁,谁坏得过他。”
“是司沐。”伊一说的肯定,小火苗蹭蹭窜进眼睛里。“我去揍他一顿。”
岁安赶紧拉住他,“你疯啦,你那么大了,你打不过他。”
“那就挨打呗,反正得让他知道你不是没人帮的。”
不知道为什么,岁安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变淡了。“好啦别生气了,以后我躲着他就是。”
伊一有些懊恼,“我刚刚不应该先回家来看我妈的,我应该陪着你。”
“没事没事,你看看我这脸,有些疼。”
伊一用毛巾擦干净她的脸,小脸擦净后如一朵出水芙蓉,岁安越长越漂亮,家附近还没一个比她更好看的。有被砂粒硌破的地方,伊一轻轻吹气,表情像是比她还疼。
“破了吗?”
“破了点皮。”
“丑吗?”
“不丑。”
“不信,破了还不丑?”
伊一就笑,用手指按了按破皮的地方,伸出舌尖在那上面舔一舔,然后狠狠亲了一个响。这个过程他一直不断压近她,年龄太小,支撑不起丁点情|欲幻想,单纯的想要靠近而已。而十三四岁大的孩子,都明白男生女生在一起就叫处对象,班里好几对儿这样的,班长和团支书就是公开的一对官配。
他们之间亲密无间,也不用说什么,就应该是一对儿,可做这种事还真是第一次。以岁安现在的心境,处对象就是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好好学习,用这样一种方式证明关系,从来就没在她的脑子里出现过。她缩着身往后退,伊一就逼着向前,软软的、凉凉的嘴唇一下下印上她的脸颊,根本就不懂得下一步该如何。
忽然开着的房门狠狠关上,叫停了两人的动作。
“被……被你妈看到了?”
“是风吧,我妈刚刚吃了药睡下。”伊一把头靠在岁安的肩膀上,抬着看她,大概刚刚很紧张,两人脸颊都是红通通的,视线碰到一起,又双双挪开偷笑,羞涩的甜蜜。
“对了,你妈今天怎么样?”
伊一一顿,颓废的摇摇头,“又发作了一次,你看我这胳膊被掐的。”
岁安挽起他的袖子看,一片青紫豆子,心疼了,眼泪晃在眼圈儿。
“怎么办啊伊一,这样不行。”
“不行也得行,舅舅说要送她去精神病院,我听说那种地方不是好地方,我不能送她去。”
“对,不能送,我们一起照顾。”
“你每天都来做饭,会不会太累?能耽误学习吗?”
岁安自豪的一笑,“你觉得呢?”
伊一搂住岁安的腰,把头埋进她的怀里,“对,小神童。”
岁安学习非常好,尤其是理科,几乎从来不用特意学,却回回都能满分。而伊一,仍在末尾垫底,好在升了初中就不用担心留级的问题了。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那天回到家里之后,岁安就觉得气氛不对。首先是这个时间应该准备第二天早餐摊上备品的叶父不在,平时遇到这种情况叶母早就开始破口大骂了,今天却安静的很。其次,得安也不在,而叶母也没有心啊肝啊的着急找人。岁安想想,才恍然发觉,父亲和得安已经不在好几日了。
不过岁安也没往心里去,她在这个家里习惯降低存在感,但是手脚不能停,跟着在厨房忙碌。叶母心情大概是不算太好,一直找别扭拿她出气,不是嫌她手脚慢,就是说她是个多余吃闲饭的。岁安不是吃闲饭的,这个家里里外外她都跟着忙乎,少说也能顶上半个劳动力。可叶母心情不好故意找事,岁安也不敢反驳,一会儿想着作文真是不好写啊,一会儿想想伊一家晚上还有什么菜呢?
呆板、沉闷,大约是叶家夫妻对这个二女儿唯一的评价,当着外人面时了不得说她一句还算省心。而外人眼里的岁安就不一样了,听话乖巧,漂亮,学习又好,碰到她帮着父母摆摊位时免不了夸上几夸。
别人夸她,她就礼貌听着,真诚的看着人家的鼻梁中间,像是在与人对视听从,却从不看别人的双眼。脑子也不一定飞到哪个星球上了,有可能是在看那人的面相,什么三白眼、朝天鼻……她都有研究,她的小世界里七彩缤纷,有漫画书里的各种人物,还有她和伊一。或者见到了某个特殊的事件和场合,她马上会联想出一个小故事,而她和伊一在这个故事里充当如何的角色。叶岁安从不寂寞,她有一个小宇宙和一个伊一。
待叶岁安想到林大娘家的扫箒头倒过来看和叶母的发型有多像时,被人狠狠从后背给了一下子。“要死啊你,倒了多少油了,不花钱啊。”
岁安手上有白面,不想弄脏衣服,也没去揉,只想着用一个什么公式算算这猪油含脂肪量有多高?豆油太贵,植物油更不用提,叶家早餐摊上的馄饨馅只用猪板油熬出来的荤油,便宜,还香,但是对健康没好处。
“你个彪子,一天到晚学习学傻了,懂那么多有个屁用,不如回家帮我干活。”
岁安心里一凉,心想终于还是来了,这两年她等着这句话,又躲着这句话,无时无刻不担心有一天会被父母说出来。可今天还是说出来了,或许可以装傻充愣躲过去,好歹坚持念完高中,大学她就可以打工挣学费了。
“我告诉你啊,学的再好也没用,别想着我还供你上大学,趁早熄了这心思。”
岁安知道他们一直不希望自己继续念书,可也没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过,变数来的太快太急,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母亲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呢?
“我……我可以跟老师申请跳级,上大学后有助学贷款,不不,我还是争取保送吧,考一等奖学金,我……”
“你个屁你,呸,那就不用钱啦,还不得从我这腰包里往外掏?死老头子以后也别指望他邮钱给你交学费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岁安突然想起曾经叶大志看着三千块钱那双贪婪的眼,心里瞬间恍然大悟。“爷……爷爷?是爷爷一直在供我读书?”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让你读书?”
好久没有得到过爷爷的消息,她太激动,忽略了母亲话里的恶毒,太想念那两位老人了,非常急于跟他们见上一面,或许还能带上伊一,让他们了解他,也能欣慰的叹上一句这男孩子好,他们很放心。岁安心里有了底气,脸上也带了笑容。“那,爷爷供我读书,也不花你们的钱,爷爷说让我考大学,最好的大学,我能考上,你……你们脸上也有光。”
“都死了还供个屁啊。”
岁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耳朵,铝盆‘咣当’掉到了地上,她跑过去紧紧握住母亲的胳膊,“你说什么?爷爷怎么了?”
“哎呀你这个死孩子,掐疼我了,快松开。”
“你说爷爷怎么了?”
“死了死了,什么都没留下,死老头也不知道给孙子存钱。”
“不,不可能。”岁安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不相信。突然一双眼血红,刺耳的嗓音冲出来,那声音尖厉而恐怖。“不可能,爷爷不可能死。”
“哎呀,疯了疯了。叶安安,赶紧过来把这个死人拉开。”
“你……你给我说,爷爷没死。”岁安已经忘了面前这个人其实是她的母亲,只认为她说了这个消息她就是罪人。他们夫妻都不孝,从来没有关心过那两位老人。岁安也许随了他们的不孝,对父母没有感情,但她记得善待她的那些人曾经对她的好。
爷爷愿意把她抱在膝头上用胡子扎她的痒,说岁安是他最漂亮的小丫头,说岁安帮着卷的旱烟格外香,说岁安……爷爷奶奶伊一,是岁安愿意用生命维护的人,就算见不了面,但不可缺失。
岁安死命抓住母亲的胳膊,眼睛睁到了极致的大,那里面有希望得到否定的渴求,还有一点点恐惧在慢慢聚集。叶安安跑出来时吓了一大跳,去拉岁安,掰她的手,在上面又挠又掐,皮肉抠进她的指甲里,而似乎像是人死之前攥紧的一块布,无论怎样也掰不开。叶安安有一丝恶毒的想法冒出来,是不是得拿菜刀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