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的,自然是因为好奇出马车探看的焉燃羽,马车一晃,失去平衡,一下子就载了下去,幸而她下意识反应还算快,四肢先着地,没有受伤。
“羽儿,你没事吧?”暮城帮车夫稳住了马,匆匆走了过来,扶起她。
焉燃羽捡起地上的面纱,动了动手脚,“没事。”抬起头望向前方那个倒霉催的劫匪,忽然很想踹他几脚,一点水平都没有就不要学别人抢劫嘛!
刚往前走了几步,那老大竟突然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焉燃羽,吓了她一跳。他张大着嘴,似乎因为过分惊骇而说不出话来,颤抖了许久,“喝……喝……”
焉燃羽汗,“你要喝什么?”
“喝……恨……恨……恨天!”那老大望着焉燃羽说出了此生最后两个字,匕首便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咽喉。
“恨天?”焉燃羽来不及害怕恶心,脑袋嗡的一响,径直走到暮子昕面前,他甚至还没有改变自己掷匕首的动作。
“恨天……是什么?!”
第三十二章:恨天
“恨天……是什么?”或者说,“恨天……是谁?”
如果换做江湖上任何一个有些经历的人,那么被问及这个问题的人就会脸色一青,然后嘴唇发白,左顾右盼一会,才小声地告诉你。
“恨天,殁殇宫的魔女。”
殁殇宫前任宫主,魅血姬浣兮一共收了三位弟子,全都得她悉心传授,武功在江湖之中绝对数一数二,而且杀人如麻,他们手下的人命早已数不清,而且他们杀人,从来没有原因。
大弟子‘梵释’,三人中武功最高的一个,两年前殁殇宫的叛逃事件中失踪;二弟子‘修罗’,正是殁殇宫现任宫主,浣浔;三弟子‘恨天’,同样在两年前的叛逃事件中失踪,是三人之中最得浣兮喜爱,也是杀人最多的一个。
“所以我问你,他叫我恨天是什么意思?!”焉燃羽压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和难以忍耐地急切,几乎是吼出来的。
暮子昕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羽儿……你冷静一下,你问的那么突然,大哥怎么好好地告诉你?”暮城见两人僵持,连忙上前,将焉燃羽拉住。焉燃羽全身僵硬,脑袋里很乱很乱,只知道盯着暮子昕。
他一定知道,一定知道!
两年前救自己回来的就是他……吩咐庄里人绝对不许谈论江湖之事的也是他……如今,杀人灭口的还是他……
恨天……恨天……头疼欲裂,焉燃羽情不自禁揪紧了身旁暮城的袖子,恨天……恨天……究竟……
脑袋里倏地一闪,插进一副画面。
漫天的火海,熊熊的烈焰燃烧,直冲天际,炙热的高温连空气都扭曲了,焚尽了废墟与尸首……
一身红衣的少女静静地站在火海之中,只看见她姣好的背影,一头乌黑的秀发随风飘舞。她过分白皙的皮肤惨白如鬼,右手腕上缠着银丝环,一滴一滴往下滴着血,血顺着手,顺着银丝,一滴一滴溅落,一滴一滴渗进大地。
“羽儿……你需要休息一下。”
耳鸣阵阵,听不清楚身边人的说些什么,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是顺从地跟着暮城往马车走去。然后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抱膝而坐。
身体很冷,或者是心冷了,冷的她很想打颤,很多很多的记忆如风暴般随“恨天”两字而来,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头疼欲裂。
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她不是恨天……绝对不是。
那么她是谁?她是焉燃羽啊……一股浓浓的倦意席卷而来,她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却是在急速飞驰的马车之上,头痛未消,她勉强抓住车旁的把手,努力保持平衡,一边抽空问向身旁的溱烟如,“发生了什么?”
溱烟如嘴唇发白,哆哆嗦嗦地抓紧了另一侧的把手,吓得花容失色,“……我……我也不知道,刚刚前面忽然很吵,他们叫我不要出去,马车忽然一动,天黑了,我只好抓住把手……”
很明显,她已经语无伦次了。焉燃羽小心地往她那边移了过去,安抚了她几句,才从她的口中勉强得知了事件。
在她昏过去之后,车队继续前进,暮家三兄弟不知道为了什么吵起来了,车队气氛很僵。一直到天黑,大家准备找地方休息,谁知道突然冲出来一批黑衣人,大家慌忙应战,但很多人受了伤。
黑衣人趁其不备,忽然杀了车夫,连人带车都抢了,暮家人被其他黑衣人拖住,没来得及追上,被甩下了。马车晃得厉害,然后她就被晃醒了。
脑袋还是有点浑浑噩噩,焉燃羽努力保持清醒,往窗外看,天已经黑透了,景物什么也看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逃为上策。她晃了晃脑袋,刚想招呼溱烟如,马车倏地就停了,帘子被人一撩,她和溱烟如被拉了出来。
借着明晃晃的月光,她勉强看清他们是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院子里站着几个黑衣人,身后还有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一个看似领头的人坐在桌边静静地不说话。
“你们……谁是暮子昕的未婚妻?”良久,黑衣人开了口,声音低沉。
溱烟如躲在焉燃羽的身后,听到黑衣人开口说话,禁不住一抖。
“哦?是你?”领头者站起身,一脸玩味地看着溱烟如。
“不是……不是我……”溱烟如抖如筛糠,软软地跌倒在地,楚楚可怜地望着对方,“我……我不是……”绝美的脸让闻者都不由心软。
领头者走近几步,缓缓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你……”
溱烟如心中窃喜,眨眨眼睛,水汽弥漫,更加惹人怜惜。
“你……真恶心。”
溱烟如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啧”,领头者松了手,嫌恶似得一丢,“若真是你的话,暮子昕也不过如此,连剑山庄也就没什么忌惮的了。”缓步走回原位,“我看,两位还是好好想想吧,若是说出了谁是暮子昕的未婚妻,另一位,或许我会好心地放掉她……”
“哼……”
焉燃羽蓦地心惊,这声冷哼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绝对不是她想发出的。领头者缓步走近,她的手心忍不住沁出汗珠,一步一步后退。
脊骨挺得笔直,焉燃羽缩了缩手,情不自禁地抚上手腕上的银丝环。恐惧,那个男人身上黑暗的气息让她忍不住颤抖,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脑中一瞬间划过很多张脸。
“和我说话,还走神?”领头者兴致盎然地说道,“把脸抬起来。”
焉燃羽脚步一顿,腿软的像纸糊的一样,只能勉强站立。她不会武功,溱烟如也不会,如果这人真的生气了,出手,她们必死无疑。
她缓缓地抬起头,对方的表情却在一瞬间有了明显的改变。她不由疑惑,那人对溱烟如的外貌都不在乎,还能看上自己的?
“居然是你……哼,暮子昕还算有点本事,连你都救得下来。”领头者不阴不阳地说道,“罢了,这一趟还算没有白来。”
“你……你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焉燃羽蓦地一顿,“你是不是认识我?知道我是谁?”
“……”领头者沉默了,“你,失忆了?”
“如果我说是,你会告诉我么?”焉燃羽急切地上前问道。
领头者牢牢地盯着焉燃羽,似乎在验证她究竟是真是假,锐利的眼光从头打量到尾,焉燃羽忍不住打起抖来。
“……是真……是假呢……”领头者玩味地一笑,“既然如此,那就用这院子里的十八条人命试试吧……”
退开一步,他隐回黑暗之中,“两个人……在我走后随便你们怎么处置,但明天连剑山庄的人接回的一定是尸首,否则……”他未说,但是在场的黑衣人却都心知肚明。
沉吟了一下,又走到焉燃羽的跟前,拍了拍她的脸,“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你,你就不怕我武功很好,把你手下都杀了?”焉燃羽努力遏制住自己颤抖的冲动。
领头者冷笑一声,“放心吧,你还没有让我忌惮的资格……这场游戏,玩的很值得。”他欣赏够了焉燃羽强遏恐惧的申请,又转头望了眼溱烟如恐惧面临崩溃的神情,满足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从后门走出了院子。
这很值得啊……他不动声色地瞄了黑暗中某个角落一眼,黑暗中出现一抹红色的反光,他笑笑,礼貌地走开。为了我亲爱的……师妹……
在他的身影消失的院门的瞬间,院里的十五名黑衣人动了,呈数个包围圈,向两人靠拢。焉燃羽朝溱烟如靠去,或许是领头者的压迫感离去,溱烟如压抑了许久的哭声隐隐传来,让焉燃羽的心里更添一份不安。
紧张,神经绷紧到快要断了;害怕,害怕的她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呜呜……我不想死……呜呜……”溱烟如的哭声混着呜咽声,让焉燃羽一阵窒息。
紧张地屏住呼吸,或许是屏太久了,她觉得脑袋有些晕,四周的黑影模糊不清起来,只有一个念头依旧清晰——
我,不想死。
恍惚间,她觉得手腕上一片冰凉,不知不觉间,银丝环从手腕上游走至手心,眼前的景色开始变换,月光、黑衣、溱烟如的哭脸,还有,一片黑暗……
一抹红光闪过,她猛地一下回神,暮子昕正站在自己面前,自己被他抱在怀里!
耀眼夺目的俊逸外表在月光下变得温柔起来,刚毅如雕塑般的五官也柔和多了,眼神一如既往地锐利、凌厉,正气凛然,嘴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一种很安心的温暖感觉,让焉燃羽忽然放松下来,往周边一边,却又倏然心惊,以两人为中心,居然倒下了七八个黑衣人。血流了一地,可怖,触目惊心。
这些人……是暮子昕杀的?
不!她颤抖着抬起手,银丝环缠绕在她的右手上,一滴一滴的血顺着滴下。
“我……我杀人了……”一阵天旋地转,脚一软,她欲倒下,却被暮子昕强撑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无助地揪紧手边暮子昕的衣服,“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怎么办?子昕……我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唤暮子昕,亦是第一次主动和暮子昕说话。暮子昕闻言一怔,与她对视良久,却只能皱紧了眉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三十三章:长夜
夜幕降临,凉风徐徐,焉燃羽安静地坐在湖边的假山石上,享受着这平静的夜晚。
距离祭祖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周,而自从绑架事件以来,焉燃羽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回到连剑山庄自己的房间,她才真正地冷静了下来,大哭一场后,恢复了正常。
前几天还在埋怨日子太平淡,一转眼的时间,又陷入了这摊泥沼之中。
“恨天……”她握紧手掌又松开,这两个字无疑是钥匙,打开她记忆缺口的钥匙。最简单的方法无疑是找暮子昕谈谈,可是这家伙意外地嘴紧,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其实大哥也有他的难处,毕竟他是一庄之主,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想象,也无法替他分担的……总之,我们也会想办法帮你打听的,你再等等吧。”
出门前,暮城担心她的身体状况,顺便也和她谈了谈心。虽然明白他的话中之意,可是,怎么能够理解呢?这缺失的十年记忆已经成为她的心中刺,痒痒的,疼疼的,尤其是在得知恨天还是江湖魔女之后。
“我……究竟是谁呢?”焉燃羽忍不住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但却只能换的郁闷难过。
坐的时间久了,四肢有点发麻,她只好跳下假山石,绕着湖散起步来。明晃晃的月亮倒映在湖水中,别有美感,被风一吹,散成碎片。
说起来,自从那天动过手……杀人之后,自己的身手似乎敏捷了许多,自己也许真的会武功,只是忘记了?那若是现在重拾,应该也可以恢复吧?
但要是想在连剑山庄请教武功,果然还是要找暮子昕。虽然那天他救了自己,但面对三人之间的尴尬关系,她还是对他心存忌惮。
唉……话说,万一自己真的把持不住,一不小心喜欢上暮子昕,不就真的成了八点档的女主角了么?纠结死的三角恋……
若是我真的身怀绝世武功就好了,可以安安心心地离开连剑山庄,然后济世救人,除暴安良,成为一代女侠,那就太棒了!她忍不住笑弯了眼,站定在湖水边,放眼望去,宁静的夜景令人心旷神怡。
“诶,那是……”她一怔。
在湖对面,一棵巨大的歪脖树下,人影翩飞。红光凛冽,月光折射在剑身;白衣翩跹,身形掠动衣衫飞舞。长剑挥过之处,剑影残留,美不胜收。
动作利落而毫不拘泥,月光完美地掩盖了剑招的杀气,只剩下锋利的寒光,与摇曳的湖水相得益彰。
那就是连剑山庄家传的连剑诀?果然如江湖所传,不仅招式精练,而且非常美观。只是……焉燃羽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头,这舞剑的人太过死板,导致整套剑招生硬呆板,规整有余,灵动不足。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自己应该从来没有听过什么江湖传闻,也不会给出那么专业的评价啊?!焉燃羽倏地一惊,身体一晃,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踏一步,稳住身形,却不料自己是在湖边,反而一脚踩进了湖里。
她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直直地栽了下去。
惨了,虽然说已经是晚春,但全身湿透着凉的话,一定免不了大病一场了。她认命地在心里惨叫,闭上眼睛,却被人轻轻一掠,带回来岸边。
“呼——好险。”感觉自己恢复了平衡,她不由长长舒过一口气,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帅气的侧脸。这原本没有什么大不了,连剑山庄的帅锅很多,但关键是——那个人是暮子昕!
她几乎下意识又后退一步,却又踩到湖边石块,向下倒去。
“小心。”暮子昕不料她居然有此反应,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了回来,焉燃羽无计可施,只要顺势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