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连剑山庄,才暂缓了下,默等众人。当然,主要原因是带路人不在,没办法先走……
约摸五分钟,身后马蹄声阵阵,众人赶到。
第一匹,苡祢坐在浣浔怀里,闭紧眼睛,脸色煞白,没办法,不会骑马,怕掉下去呗。而反观浣浔,桃花眼笑弯,心情很棒。第二匹,焉燃羽环住暮子昕的腰坐在他身后,神色紧张,估计对马术也不熟稔。暮子昕酷酷地抓着缰绳,挺直着背,面无表情。
第三匹,元希坐在龙翼身前,兴致盎然地抓着缰绳,而龙翼不甘示弱,想尽办法想将马儿的控制权抢到手。两个人身形左摇右晃,抢的不亦乐乎,叫人看着都捏一把汗。第四匹,陌玘乖乖地缩在柒珩的怀里,笑的甜蜜。而柒珩,微微弯着嘴角,两个人靠在一起分外和谐。
看着四匹马上的状况,云舒笑抽中——果然和自己预计的一样好玩。
“根据探子回报,他们就在离这里十里外的一家客栈。听掌柜的说,是二男一女投宿,女的应该就是雁翎儿,而那两个男的应该就是凶手了。他们藏得很好,若不是雁翎儿病重,急需治疗,估计咱们还发现不了他们。”
急速地赶路中,元希和带路的兄弟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下情况。而云舒也趁机,稍稍布置了下战略。
“到时候我们那么多人冲进去,必然会惊动他们。楼道狭小,打起来定然不方便,我们这边人数多,反而不利。而他们两人若能杀得了雁雄,无声无息取了一百多条人命,武功自然也不弱,交手时必须小心。”
“你们五人(男)之中,花沭瑾和柒珩身法轻巧,先闯进去引开那两个男的。等出了楼道,再由耐力好的柒珩、龙翼和暮子昕缠斗住他们,想办法弄清楚他们的来历,以及是否还有同党。若有,则由爆发力出色的浣浔与花沭瑾解决。”
“而我们五人(女),则在他们离开后,潜进客栈,解救雁翎儿。元希你到时候与你客栈里的探子联络,看看有没有别的消息;苡祢轻功好,负责联络,并与阿陌一起望风;阿羽武功未恢复,随我进房照顾雁翎儿。”
众人并无异议,应允下来,但对于云舒居然那么清楚的了解每个人的擅长与优点,略有骇然之感。自己的优缺点暴露于她面前,那万一动起手,还剩多少胜算呢?
当夕阳最后一丝余辉被吞没,众人顺利地抵达了目的地,再核对一遍后,各就各位,开始了行动。
花沭瑾和柒珩配合默契,放轻脚步上了二楼天字号房,从破损的门缝间隐约看见了三个人影,一个女的在床上昏睡,还有两个男的守在床边。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踢开门,闯了进去。
“什么人?”屋内两个男的顿时一惊,拔出兵刃,挡在床前。一个身着蓝衣,模样冷峻,眼神锐利;另一个身着黑衣,蒙着面,看不清样子。
“……来取你们性命的人!”
花沭瑾和柒珩同时发动了进攻,不过最为巧妙的一点,就是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床上人为攻击对象。那两个男的不得不拦出手反击,一阵凛冽的攻势,欲把他们逼出房间。柒珩对上黑衣人,见其招式狠厉,十分好战,索性佯装不敌,步步退开,装出狼狈从窗户逃出的模样。
黑衣人果然上当跟着就杀了出去。
而与黑衣斗的开心的花沭瑾见柒珩他们已走,顿时没了恋战的兴致,微微一笑之间,抽出腰间的软剑,“花影碧棠”剑招连绵使出,三招之内,对方尚未缓过神来,便被他一脚踢下了窗台。
虽然方法不太一样,不过,殊途同归嘛~~
早就候在窗下的暮子昕等人顿时从暗处现身,按照计划,与那两男缠斗起来。同时,五女亦按照原计划潜入客栈,开始行动。
元希直奔前台,陌玘和苡祢站定在房门附近,云舒和焉燃羽则径直行至床前。
“怎么样?”看着云舒为雁翎儿把脉,探手试温,焉燃羽不由心急地问道。看着雁翎儿面色赤红,不住地出汗,不会是什么重病吧?
云舒沉吟片刻,“没什么大事,可能是心理压力积压太大,又劳累了一番,有点发烧外加急火攻心,所以才会昏迷。我先给她扎几针,然后开点清热的药给她服用即可。”
焉燃羽松了一口气,小心地配合云舒扶起雁翎儿。
一番救治,雁翎儿嘤咛一声,悠悠转醒,低喃几声,听不真切。
“是要水吧?”密切关注着她的焉燃羽连忙斟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你放心,我们已经救下你了,不用再害怕了……慢慢喝。”
喝下一杯水,雁翎儿的神智似乎清楚了些,声音也有力起来,“……他在哪里……”
“哪个他?”云舒心中一动,问道。
雁翎儿喃喃地重复着口中的话,似是没有听到云舒的话,闻得窗外有打斗声,目光不由一亮,不顾云舒和焉燃羽的阻拦,踉踉跄跄地走到窗边。
暮子昕等人已经基本制服了那两人,浣浔等了许久也没看到什么同党,心中烦躁,便冲上去,索性擒住两人准备就地痛殴。
“住手!不要伤害他……啊!”见浣浔要动手,雁翎儿顿时一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高喊出声,却不料身子太弱,手一滑,竟径直从窗口掉了下去!
“不,翎儿!”蓝衣人顿时痛呼,不顾一切就要冲过去。花沭瑾急忙从背后点了他的穴道。
雁翎儿不会有事的,云舒又不是摆着看的。她早就紧跟着跃下,一把揽住雁翎儿的细腰,平安落地。
雁翎儿惊魂未定,却也因此镇定了许多,粗喘几口气,对着众人道,“……你们误会了,他们……他们不是凶手。”
“什么!?”龙翼惊叫出声,白忙活了么!?
“那他们为什么要劫走你?”暮子昕冷静地追问道。
雁翎儿为难地看了一眼蓝衣人,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其实他们是救我。”
“救你,怎么说?”云舒小心将她扶起。
“其实我……知道杀我爹的真凶是谁。”
第十三章:阴谋(上)
洛朝熙和二年六月十六日,亦为武林大会召开第十天,清早,各派掌门都收到了连剑山庄和元龙帮的邀请,带着徒众,一同前往炽焰堡大堂。
“不知暮庄主与元帮主此番请我们前来所为何事?”人来的差不多了,落座于主客位的潭影寺主持元智捋了捋胡子,徐徐地问道。
元希瞟了一眼角落的云舒等人,云舒回给她一个宽慰的眼神。昨夜他们成功救下雁翎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炽焰堡,商议下来,由于有些人希望低调一些,揭开谜底的任务就交给了暮子昕和元希。
她身侧的暮子昕微笑着上前一步,回答道,“正是为了十天前雁堡主被杀一案……不瞒各位前辈,就在昨夜,我与几位朋友救回了被掳走的雁翎儿雁小姐,也因此解开了谜案。”
“是谁?那,杀了我爹的贼人究竟是谁?!”雁家人姗姗来迟,听到暮子昕这番言论,雁寒不由快步上前,面色焦急。紧跟在他身后,雁贺、孟盈盈、雁南都齐齐一愣,快步跟上。
“凶手……”元希深吸了口气,压制住自己心头的怯场之意,走到雁家人面前,“就是她!”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竟是雁雄的原配夫人——孟盈盈!
“不可能!怎么会是我娘呢?”雁寒急忙反驳。
孟盈盈被元希指的一愣,随即……竟冷笑,“元希,我敬你是元龙帮一帮之主,可以不和你计较,但你含血喷人,污蔑我杀害亲夫,实在是太过分了!”
围观的诸位掌门倒还好,静观其变,而身后的徒众们却以按捺不住,窃窃私语起来。看样子,对元希的指证颇有微词。
“古语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夫人和少堡主也不用着急,我们既然敢指控,自然是有证据的。”面对诸多怀疑,暮子昕面色不变,冷静地走上前,目光逼人。
“那就把你的证据交出来给我们看看,否则,你连剑山庄纵是三大世家之首,我炽焰堡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孟盈盈毫不退缩,振振有词地辩驳道。
元希明显被气到,面对孟盈盈的挑衅,不由也冷下了脸,“那好,雁小姐……麻烦你把你昨晚告诉我们的话再重复一遍!”
跟在云舒身边的雁翎儿闻言轻轻抖了一下,情不自禁握住身边人的手,正是昨夜的那名蓝衣公子。蓝衣公子回握了她一下,低声安慰:“没事的,我会保护你的。”
雁翎儿轻轻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众人的视线。
被杀的是炽焰堡堡主,凶手是堡主夫人,而指证堡主夫人的……居然是炽焰堡的小姐!
孟盈盈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眸底闪过一丝惶恐,但很快镇定了下来,“翎儿,你没事吧……千万莫要听信那些人的谗言,娘和你爹恩恩爱爱了那么多年,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若不是我亲眼看到……”面对母亲如同往常一般温柔的脸,雁翎儿难以避免地产生了一丝动摇,却还是硬下心肠,哽咽却吐字清晰地说道,“我又怎么会相信是你……杀了爹!”
雁寒几步冲出,一把抓住雁翎儿的肩膀,“妹妹,妹妹你说什么?是娘杀了爹……这怎么可能?!”眼神疑惑,满脸的难以置信。
“哥!我怎么会骗你呢!”雁翎儿挣扎出来,眼角滑落泪滴,眼神悲戚,“我亲眼看见娘跪倒在树林里,亲眼听见娘喃喃自语说她杀了爹!”
“我原来还不相信,但看到爹的尸体,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是娘……杀了爹!”雁翎儿捂住脸,努力遏制住自己的颤抖,“我去找娘谈,但却反而被她软禁起来,我万不得已才逃了出去。”
雁寒惊诧之极,目光灰暗,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娘亲,“娘……妹妹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当然不是!”孟盈盈失声尖叫道,“我是炽焰堡的堡主夫人,怎么会杀自己的夫君呢?”
“作为炽焰堡堡主夫人的你当人不会动手,但,若是二十年前被雁雄灭门的荆家遗孤,却是断然做得出来的。”暮子昕淡淡地反驳道,却似抛下了一块巨石,让围观的众人心中翻起巨浪。
二十年前,雁雄单凭一人之力灭那无恶不作的荆家,这才得以登上武林盟主之位,这几乎在江湖上已经是人所周知的事情了。若暮子昕所言属实,那么,确实也不怎么奇怪了,只是……众人一致看向孟盈盈。
她此时表情骇然,脸色煞白,硬撑起的气势荡然无存,双唇抖了几抖,却始终说不出反驳的话。闭上眼睛,两行泪滑下,再睁开,已经充满了愤然,“……没错,是我杀了雁雄,我的的确确是荆家遗孤。”
“娘……居然真的是你……”雁寒如受重创,表情凄愤,“为什么……为什么!?”疯了一般抓住孟盈盈摇晃,“你和爹都平平安安地过了那么多年,为什么还要杀他!”
“我当然知道!”孟盈盈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地推开雁寒,望向众人,眼睛发红,“二十年前,他栽赃陷害我荆家,还趁天黑下毒,毒死我荆家上上下下七十二口,只有我,因为外出探亲而免遭劫难。为了报仇,我化名孟盈盈,伪装成投亲失败的落难女子接近他,可他居然真的喜欢上了我,愿意娶我为妻……”
“我将计就计,嫁入府中,一直找机会杀了他,却因为种种意外而接连失败。寒儿和翎儿的相继出世让我动摇,我曾经也想好好的过下去……可是……”她猛地转身,恶狠狠地盯向默立许久的雁南,“半年前,他的私生子却进了府。忠贞不二……哈哈,世上哪有那般的好男子!”
她癫狂似的大笑几声,“他居然还想把我的翎儿作为筹码嫁出去拉拢人?我决不答应!我拔出匕首,一下捅进他的背后,他居然毫无防备……就这样倒了下去……哈哈,哈哈哈……”
满室寂静,这隐藏了二十年的恩怨重见天日,却将众人震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
“娘……”雁翎儿冲过去抱住孟盈盈,泪如雨下,“娘,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为了我……才……”
孟盈盈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环视众人,“雁雄……他罪有应得!!!”声嘶力竭地怒吼而出,随即仿佛脱力一般跪倒在地。
一块锦帕,静静地落在孟盈盈的脸上。
众人吃惊的目光转向云舒,云舒无辜地耸耸肩,然后俯下身,柔声劝道,“擦擦眼泪吧。”
“……眼泪……”孟盈盈后知后觉地摸摸脸颊,早已被眼泪湿透,“奇怪……为什么我会流眼泪呢……”
“因为你已经爱上了雁雄啊,二十年,你早已不知不觉地爱上他了,若不是存在某些契机,让你一时失去理智……”云舒平静地注视着她,“否则你怎么会杀了他之后,在树林里一个人哭泣反悔呢?”
眼神示意雁翎儿靠近,注视着她把自己的娘亲环抱住,云舒站起身,平静的望向众人,一圈之后,落在雁南的脸上。两人对望,云舒淡淡地道,“真是一个无辜的悲剧呢……是吧?”
“诸位,容暮某说一句话。”暮子昕上前,抢回众人的眼光,“这件事情牵涉太多,而且,堡主夫人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徒。得饶人处且饶人……”
众人沉默,一向颇有威望的潭影寺主持元智和青城派掌门步树德对望一眼,一齐向暮子昕点头,似是同意了。其他的掌门也并无人出言反对。
暮子昕点点头,俨然已经成为了现场的主导,“那……”
“娘!”一声惊呼,打断了他即将说出的结论。雁翎儿埋首痛泣,而她怀中的孟盈盈……一支金钗插在她的心口,血流如注。
云舒一个箭步上前,为她把脉,但实在是下手太准确,正中心口,回天乏术了。沉重地摇摇头,周围众人不由再次被现实冲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雁寒怔怔地站在原地,似是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大堂里静的吓人,只有雁翎儿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