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宫期间的作为,我们有目共睹。但这也不能湮灭你所犯下的所有恶行……”
苡祢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所以你想怎么办?……杀了我么,浣浔……”迷香伤心至极,不怒反笑,却略显狰狞,心中有一个发疯一般地声音在不停重复:为什么……为什么浣浔他不爱我,我都已经付出那么多,背弃了我的所有……可他却永远不属于我。
她极冷地勾起一抹嘴角,刀锋在苡祢的脖子上轻轻地滑过,看的周围人一阵紧张,声音被拉得绵长,仿佛淬了剧毒,“那还要看看这位右护法……在你心里的重量了。”手微微一抖,划破了苡祢颈间的皮肤,鲜红的血流细细地流了一条。
浣浔脸色不禁一边,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一分又被三分铁青色盖过。
“灰……迷香,你要好好考虑清楚,宫主还没有决定杀你呢。”雪貂焦急地走上前几步,劝解道。
暗七同时也跟上,紧张地注视着她手中的刀锋,“你小心一点,不要冲动,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回转的余地……呵,难道我放了苡祢,浣浔就会爱我了么?”迷香冷笑,这才是一个杀手的本色,只是她眼眸深处的一抹悲伤依旧固执地不肯散去,“对啊,浣浔,若是你说一句爱我,我就放了你的‘小宝贝’,怎么样?”一脸挑衅地道。
苡祢咬紧下嘴唇,等待浣浔的回应。
浣浔皱紧眉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那么威胁过了。踌躇了良久,他轻轻地张开嘴,正要说话,却蓦然被打断……
“灰……迷香,你真的要这么做么?”一直处于被动状态的苡祢带着微颤的嗓音开口了,“这样你就满足了么?”不由苦涩地一笑,“就算他说了,你的心里难道不会更加难过么?”
迷香的冷笑一僵,刀锋又迫近了苡祢的脖子几分,“既然是人质就给我乖乖呆着,否则……”
“否则你杀了我么?”苡祢鼓起勇气顶了回去,“迷香,不要自己骗自己了,就算你今天在这里杀了我,你也绝对无法安全的离开这里的。你跟了浣浔那么多年,一定比我们更加清楚他冷血的个性。”
“是啊……若是别人的话确实……”迷香听的一怔,心底难以抑制的悲伤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但若是你的话……浣浔他怎么可能舍得呢……”
“嗯?”苡祢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浣浔却反而一愣,深沉地锁眉看向迷香。
“没有意义,我自己又如何不知道没有意义,我只是想再赌一把,在他的心里,我究竟有多少分量。”迷香在触及浣浔眼神的一刹那仿佛被火灼了一下,却在那双眼睛里怎么也找不到一丝留恋,哪怕……哪怕是作为一个多年的朋友、手下。
原来,我什么也不是……
她颓然长笑,直笑的自己泪流不止,哽咽住喉咙,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我输了……”迷香将手收回,无力地推了一把苡祢,凄然地望了浣浔一眼,又忍不住悲凉地笑了,“从一开始,我就输给了你,浣浔……”
爱情这场战,最先爱上的就是最先败的,我,还败得一塌糊涂。
“迷香……”苡祢哀戚地注视着她,却想不出一个安慰的词,只得讷讷地叫了她的名字,然后慢慢地向浣浔那边挪去。
刚进入浣浔的周围,就被有力的手臂环住了,浣浔紧紧地抱了抱她,将她的头摁在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苡祢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脸颊绯红,退开几步。紧张的回头望向迷香,却见她扶额低头,兀自哭泣,似乎没有看见刚刚的一幕。偷偷地松了一口气,才觉古怪,自己在做什么……
“苡祢。”暗七在一旁递上手帕,示意她擦擦自己脖颈上的血,眼神中满是心疼。
苡祢点头致谢,结果手帕擦了擦脖颈,伤口已经麻痹。
浣浔不由微微不乐,一把将她拉过,固定在自己的身后。暗七的眼神黯然了一下,却又倔强地扭过头。
苡祢乖乖地站在浣浔背后,倒是没有躲开,只是小心地向左边挪了挪,让自己可以直视迷香。
变故,就在那一瞬发生!
迷香猛然抬起头,拔出手中的利刃,径直朝苡祢冲了过去,眼神狠厉,带着决绝之色。
“小心!”暗七失声道,却远来不及赶去救援。而他身边的雪貂,更像是被这一幕骇到,“不要,灰狼!”
浣浔又急又气,急跨一步,狠狠一掌击出,正中迷香心口,迷香蓦然一口鲜血吐出,手中的刀却在前一瞬间脱手而出,直射向苡祢。
苡祢呆呆地矗立在原地,脑子反应过来了,可是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血仿佛一下子涌进了脑袋里,让她思维空白。
刀,挟着猎猎的风声,从她脸侧飞过,正中她身后之人的前额,一道血弧划过,溅在苡祢的衣服上。
她愣愣地转过身,看到那人手中握着的出鞘利器,不用说,正是打算从自己背后偷袭……那么,迷香,其实是在救自己?
众人讶然地望向迷香,她却凄凉地又从唇边溢出一口鲜血,缓缓地倒地。地上的血迹仿佛是落下的雨点,凄美了一幅画卷,最后一个眼神,她终究没有留给浣浔,而是非常温柔地望了一眼一旁一脸讶色的雪貂。
“迷香!”雪貂一声尖叫,疯了一般地奔了过来。但比她更快的是一道黑影,不知从哪里出现,接住了迷香的身体。一个浑身都被黑色所包围的男人,能看到的只有他那一双深沉的眼睛。缓缓的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替迷香合上眼。
至今仍处于呆愣状态的苡祢嗅着地上的血腥味,终于再也支持不住,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被浣浔拦腰抱住。
“苍鹰,她的尸体就你们处理吧。”他冷冷的道,抱起苡祢从人群中走过。
那黑衣男子机械地应了声,抱起迷香,身后泪痕布满脸颊的雪貂紧紧跟随,朝着与浣浔前行相反的方向离开。
第三十二章:情定
“唉……”云舒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什么有完没完啊?”苡祢趴在窗框上,望着夜空,作沉思状。
“……浣浔今天一共差人来找你三十一次,昨天一共差人来找你二十八次,前天一共差人来找你三十三次……可你一次都没见,冷战伤身又伤神啊。”云舒伸了个懒腰,“你到底是怎么了,他又没招你又没惹你的。”
苡祢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他没招我没惹我,但是……”她欲言又止。
“不会是因为三天前迷香的那件事吧?”云舒白眼过去,“人又不是故意杀了她的,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救你。”
“我当然知道!”苡祢转过身,犹豫地看着她,踌躇了一会,迈着紧凑的步子到桌前坐下,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他未免有点太无情了,毕竟迷香她……不是我同情心泛滥,只是如果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的迷香他都可以下手的话,若是有一天,我不得不做出什么事情危害到殁殇宫的话……我……”
“啪”,云舒敲了她一个暴栗,“还不是同情心泛滥,那是他对迷香,又不是对你。”啧啧,浣浔啊,为你默哀个,这个傻丫头看上去情商不低啊,居然会笨到这个地步……也不知道你看上她的哪一点,唉。
“可是……我就是有点害怕……”苡祢捂着脑袋,微有些委屈地说道。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苡祢,若是你喜欢他,你就必须认清这点,并且接受这点。”云舒扶正了她的脸,让她与自己的脸对视,一字一顿认真地说道,“浣浔他有自己的过去,你也有你的过去,你必须要有这个勇气。”
“……口胡,我又不喜欢他!”苡祢脸嘭的一红,嘟嘟囔囔地反驳道,“顶多就是那么点点好感而已,要是他还是当初那个楚枫,说不定我还会稍微动心一下什么的……可他是浣浔啊,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殁殇宫宫主……”
“但他对你可是好的没话说哦。”云舒眨眨眼,“难道你喜欢的不是浣浔是暗七……哇欧!”
“呸呸,哇个什么,暗七有什么不好的?”苡祢白眼过去,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悲伤惆怅统统飞走,“想当初,我也不是没打过他的主意……”
“诶诶?”云舒莫名地尖声叫了几声,“我难道看走眼了,不可能啊!”
“……听我说完,大姐!”苡祢抽了抽嘴角,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郁闷地叹了一口气,“被人家拒绝了啦……而且居然是被发了‘妹妹卡’,狗血死我了……”
“噗——好吧,你杯具了。”云舒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心下却掠过一丝疑惑,她毫不怀疑自己的眼光有什么问题,那暗七他为什么会……
苡祢闷闷不乐地拨弄着茶杯,正在此时,门被叩响了,她下意识地一滞,向云舒发去一个求救的信号。
云舒无奈地点头,走至门前,打开门,一愣。片刻之后,不由兴致盎然地挑眉道,“……什么风把您吹的亲自来了,宫主大人?”
苡祢的动作一僵。
浣浔一如往常般不悦地望了眼云舒,语气冷淡地说道,“……无幻楼的人快到了。”
云舒一顿,哈?!倒吸一口冷气,上帝,居然真的会追过来?!低咳一声,“咳,说起来我也在这里打扰够久了,要不我……哈,是该换个地方了……嗯?”
浣浔无谓地瞥开了眼光,“你随意。”
——那你那一副巴不得我早点走的样子是……云舒汗,转头望向苡祢,苡祢泪光闪闪中:同志,你不能丢下我啊,同志!
放心吧,党和人民是不会抛弃你的……云舒丢了个安慰的眼神过去,转过身,对着浣浔道:“他们还有多久到?”
“明天中午。”浣浔不耐烦地回答。
“……”云舒默然,“好吧,我马上就会起程!”瞬间背上如芒在刺,转头,苡祢愤怒地眼神仿佛在咆哮:同志!你刚刚不是还说了不会抛弃我的嘛!
不会抛弃你的是党和人民……又不是我……云舒无良地回视道,顺带耸耸肩。
你……苡祢气结。
“……你们沟通完了么?我有点事找她。”这方还在眉来眼去,那厮的浣浔已经耐心不足了,一把推开云舒,站到了苡祢的面前。苡祢下意识地一低头,错开和他对视的目光。
云舒也不恼,反而继续发挥损友精神,抱臂上观。
“……跟我出去一下。”浣浔冷冷的道。
苡祢掰了掰手指头,鼓起勇气低声拒绝:“不去。”
浣浔不悦地皱了皱眉头,避开云舒幸灾乐祸的眼神,懒得废话,一把抓住苡祢的手臂,拉着她就走了出去。
“喂,等……你干嘛!我都说不去了……”苡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站稳脚步,却被他无情地拉了出去。一通抱怨随着浣浔周围的气压降低而渐渐无声。
云舒不由打了个呼哨,多棒的剧情啊,怎么能够错过呢?嘿嘿……压低脚步,悄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一路被强拉到院子里,夜空中几颗微弱的星星衬着一轮明月,勉强可以照亮一切。再接着往前走,一直到了湖心的小亭上,浣浔才止住步伐。
抓着自己的手一松,苡祢快速地把手臂抽出来,揉了揉,躲到了亭子的另一侧。
“很疼么?”见她疼的龇牙咧嘴,浣浔不由放柔了语气问道。
苡祢愣了愣,有些不自然地低头,“……不怎么疼。”声音细小的几乎听不清。
浣浔皱着眉头,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显得很不满意,却也没有主动靠近。只是低叹了一口气,缓缓在亭子中心的石凳上坐下。
“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他低声问道。
“没……我没有。”苡祢略显心虚地小声辩解道。
“……因为迷香的事?”浣浔充耳不闻般的继续问道。
苡祢动作滞了滞,没有回答,可是浣浔却从中清楚地知道了她的答案。不由苦笑,“你在害怕?”
苡祢深吸了几口气,却还是没有勇气说出“不是”二字。
“我……可以理解。”浣浔放柔了语气,单手撑在石桌上,妩媚的桃花眼在明月的映衬下变得迷蒙了起来,仿佛盛满了,忧伤而又沉痛的回忆,“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那个女人的事情吧。”
那个女人?苡祢虽然不清楚他指的是谁,但直觉还是摇了摇头。
浣浔手指轻叩桌面,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讲述般地继续说道,“那个女人……叫浣兮,是这殁殇宫的前主人,也就是……”冷笑一声,“我娘。”
苡祢脑袋嗡的一响,一片血色直往眼前冲,那个晚上……冷汗不由湿透了后背。
不知是不是过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浣浔并未察觉她的异样,“魔头……像她那样的才是真正的魔头。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却也是最心肠狠毒的女人,我曾经亲眼看见过她剖开一个人的胸膛,只为了给我讲解……怎样,才能更加有效地一击必杀。”
“她很爱笑,笑的时候很漂亮,却也很冷,因为她只要一笑就会杀人,而且以五个起算。”浣浔的声音莫名染上了悲伤,“我从五岁开始向她学武功,她对待弟子极狠,就算是我也不例外。四年后,她又带来了两个孩子,就是我的师兄和师妹,正式收我们为徒弟。从那日起,我们就不得不学会杀人。”
“每天若不杀一人,她就要把我们打得遍体鳞伤,然后丢进漆黑的屋子一关就是三天,无水无食物,每每惩罚,关进屋子的人再被抬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十年,杀人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习惯,简直比吃饭还要简单还要随意……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吧。”
“但尽管如此,我曾经也抱着幼稚的想法,她是我的母亲,就算对我凶也是为了我好……”他自嘲的笑笑,“但我错了……她不但对我更加狠厉,甚至最后,连殁殇宫都要给别人!她将我置于何种境地?!”
“我才是她的儿子,我才是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