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暝望着他,却是没有丝毫情感的冷漠眼神,“还是你一定要我说出那个字?”站直了身体,如同钢铁般紧绷,对上花沭瑾的气势也是丝毫不处于下风。
黑暗的旋风,凝结在两人周围。
玉倾漓抿紧了嘴唇,皱了皱眉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突然生死未卜。”
残暝挣脱花沭瑾的手,斜倚在墙面上,声音中夹带着浓浓的疲惫,“她掉入了深渊,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好好的怎么会掉进深渊,不会是你对她做了什么吧?”苡祢在一旁小声地质疑道,残暝和云舒的敌对关系她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他的回答闪烁其词,很明显有问题嘛,相当可疑!
花沭瑾再伸手,手上竟已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剑,剑锋过处,带起一丝寒风,直冷到周遭人的心里。
玉倾漓毫不犹豫地挡在残暝面前,伸手探向腰间,“你想做什么?”
花沭瑾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冷笑,“既然他不知道云舒在何处,留着又有何用?我说过,无幻楼和冥邪谷的帐,我迟早要向你讨回来。”妖魅的笑容,宛如来自地狱般散发着黑暗的气息,就连那摇摇欲坠的泪痣,此刻也宛如殷红的血滴。
火光微颤,是苡祢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但不管怎么说,她始终是云舒的朋友,自然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花沭瑾一边。
“你冷静一点!”玉倾漓断然暴喝,“花沭瑾,给我冷静下来,你以为在这里杀了残暝就能改变得了什么了吗?”目光冷然凝视在他身上,不复漠然。
花沭瑾冷笑,“你终究还是站在他那一边,无论我怎么对你好,也无论云舒她如何把你当做朋友!”收剑,嘴角的那抹冷笑却是久久散不去。
玉倾漓的身形僵硬了很久,捏紧了拳头,手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微微有些颤抖。
残暝站在他身后,将手轻轻地搭在了他肩膀上。
玉倾漓摇摇头,静静地走到了另一个角落,手扶在墙上,背影……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忧伤。
苡祢站在中间,三个方向站着三个沉默的男人,反倒让她有些局促不安起来。他们三个以及云舒之间的纠葛她确实说不太清,不了解情况妄下结论似乎不大好,但是……被夹在中间的夹心饼干可是她诶?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来关心一下她的感受?
唉,这年头的帅哥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她干脆也抱着火把跑到一个角落里打起瞌睡来。
这一路她也确实累得够呛,又是飞檐走壁又是到处吃灰尘的,她虽然不算是娇生惯养但也有些吃不消了。而且,浣浔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就是再没心没肺,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再醒来,入眼还是一片黑暗的景象,禁不住有些憋闷。手中的火把早就落在地上,看样子熄灭了挺长时间。往周围望一圈,那三人一人燃着一支火把,也各自在调息和休息……
休战了?看样子是的。
她动了动手脚,有些酸麻。
第五十七章:火焰
虽然是起了内讧,但是总呆在远处也不是个办法。苡祢咬着干粮思索半天,果然还是自己去打个圆场,劝那三位惹不起的大帅哥暂且把个人恩怨放一放,往前走吧。
唉——看着那三张黑的跟锅底似的脸,她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腹诽了几句脏话。
在她小心翼翼赔着笑脸的劝说下,总算是勉强达成了个共识,四个人一起往前路探索。
花沭瑾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微微颤抖着,使他整张脸都显得阴晴不定起来。偶尔回头看看身后眼神中微微流露着怯意的苡祢,看她一溜小跑地跟着自己,仿佛受惊的小动物似的。
玉倾漓又恢复了一脸平静,只是眼神中的悲戚淡淡地弥漫出来,让人平白觉着有些悲伤。残暝与之并排而行,虽然受了伤却丝毫没有落下队伍,婉拒了玉倾漓的搀扶,挺直了腰板往前走。
没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头的石道显得更加诡异,幽冷,没有火光照着即是一片浓重的黑暗,仿佛随时会吞噬人的意识。
尼玛,这是什么诡异的状况……
苡祢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咆哮了一句,一个愣神就猛地撞在了花沭瑾的背上,磕到了牙齿,疼疼疼——什么情况?突然停下来干嘛!
花沭瑾回头,淡淡地扫了众人几眼,“有门。”
所以咧?苡祢瞪着自己的一双大眼睛望着他,充分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写在了脸上。
“白痴,我的意思是叫你们做好准备。”花沭瑾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地转过身,轰然一掌击在那石门上……石门应声而碎。
苡祢目瞪口呆,伸手在花沭瑾和那石门之间指了好几圈,尼玛,暴力啊!
花沭瑾眼睛一挑:你也想来一下?
苡祢立马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拔腿就往门里面冲。借着身后的火光,勉强可以看出眼前是一个不小的石厅,不过中间有一个奇怪的池子,三五米深,流动着可疑的黑色液体。两岸之间隔着足有七八米的宽度,只架了一座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石桥。
这又是什么情况?她无奈回头,望向身后的三男。
花沭瑾向她摇了摇头,走近那石桥,似在思索。玉倾漓紧跟其后来到石桥边,缓缓踱步,却是在观察池中的黑色粘稠液体。残暝装酷地把头一扬,望向天花板,似乎是在打量四周。
纳尼,这嘛玩意儿意思?苡祢忍不住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左右打量一番,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苦思冥想起来。不过……想得出来才怪!偷偷瞄了瞄那三人,看上去一筹莫展?看来要过一会才能走过去了。她就地坐下,撑住下巴开始发呆。
“嘭——”
轰然一声巨响,她吃惊地转头望去,却看见某个角落的石壁猛然塌下,碎成一块块形状各异的巨石。就像——她瞟了眼自己刚刚走过的入口,碎石堆成了几堆,碎的更加彻底。
这么暴力的开门方法——
“……空有一身蛮力。”另一边传来断续续的说话声,声音冷淡的有点熟悉。
“你以为我是聋子吗?”暴跳如雷闪烁着火花的声音,熟悉的让苡祢有些黑线,“暮子昕,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你真以为我会感激你吗?要不是为了救你们,我也不会掉下去,这顶多算是还我的人情。”
三个人影几乎是在同时跨过石门的。
“你们两个都吵了一路了,就不能安静一会吗?”焉燃羽无奈至极,揉了揉有些头疼的脑袋。一转头却看见石桥边伫立的众人,和地上的苡祢一对眼,同时愣了好几秒,然后一同尖叫起来。
“呀——”
苡祢猛地从地面跳起来,朝着这个方向飞奔而来。焉燃羽刚准备接她,她就从身旁唰地跑了过去,飞扑进浣浔的怀里,“呜哇,浣浔,想死我了——”你真不知道啊,那三个不是人类能够相处的哇!
浣浔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回应她的拥抱,甚至将她抱起来甩了两圈。
焉燃羽抽了抽嘴角,冷眼旁观这感人的一幕。
暮子昕手持火把,果断无视那两个人,走上前去和花沭瑾打了个简短的招呼,询问起了情况。花沭瑾似笑非笑地看着,简单地和他讲了一下情况。
等到那两人冷静下来,众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而不耐烦直接的后果,就是花沭瑾果断地踏上了桥面。有异象发生吗?没有。
众人紧张的看着他,花沭瑾眯眼思索了片刻,继续试探着往前走。不出三步,当他落下脚的瞬间,耳边闪过一声极轻的“嗒”,心中警铃大作,他点着桥面凌空跃起,连翻两周,落回地面。
在他身形弹起的同时,桥下毫无预兆地吞吐出一抹火舌,然后熊熊烈火,几乎是在瞬间一齐扑向桥面,耀眼的红和明亮的黄,灼人的热浪阵阵袭来,瞬间照亮了整座大厅。
众人皆露出讶异的表情,纵然是一直淡定的玉倾漓,也不由微微惊诧。
“它的意思,难道是叫我们迎着火焰过桥?”苡祢黑线,拉拉一旁浣浔的袖子……它以为我们都是超人吗?
浣浔皱眉,这机关还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会不会别有玄机?”焉燃羽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比如说还有什么机关可以灭火,或者说这火焰其实是幻象什么的?”
话音未落,花沭瑾抬手就从包袱里取出件备用的衣服扔进了火海。不过几秒,衣服瞬间燃成了灰烬,火舌意犹未尽地吞吐了几下,热浪滚滚,众人不由后退两步。
焉燃羽黑线,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既然有火焰必定是有东西可以燃烧,不如暂且先等等,等燃料燃尽,到时候我们再过桥,不就行了吗?”暮子昕冷静地说道。
焉燃羽等人眼前顿时一亮。
“恐怕你的愿望要落空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玉倾漓淡淡地开了口,“这些燃料似乎是从地底渗出来的,要想烧完,恐怕没有几个月是不可能的。设计这个机关的人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众人刚刚有些跃起的心情顿时又被打回了冰点,禁不住面面相觑,这就没有办法了?
第五十八章:胆量
四周是灼热的火焰,滚滚热浪迎面扑来,黑烟慢慢地弥漫出来,带着呛人的烧焦气味。逐渐的,围观的众人尽管一退再退,还是感到暴露在外的肌肤有灼烧的痛感。
“怎么办?”苡祢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这样询问的了。
浣浔低头摇了摇,未答。
她叹了口气,看了看死一般寂静的四周,火光下亮如白昼,但众人的神情却又是那样灰暗。就这么干等下去,等着变烧猪吗?
犹豫间,她听到了玉倾漓的声音。
“你要做什么?”
抬起头,却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穿过人群,朝着那一片火海走去。玉倾漓抓住他仅剩的那只手,冷静地问道。
残暝回头,身上的气息依旧冰冷而肃杀,不知是不是炽热的火焰融化了他眼里的阴翳,只剩一片锐利。
“走过去。”他淡淡的说。
“你疯了,你以为你受的了这样的高温!”浣浔忍不住低声地斥道,冷冷地讥讽道,“恐怕你还没有到对岸就已经被烤熟了吧?”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呆着好。”残暝反唇相讥,冷笑着从包袱中拿出一个水囊,毫不犹豫就要朝头上浇下。
玉倾漓拦住了他,沉静的眼睛里望不出悲喜,“我来。”伸手便要夺那个水囊。
残暝微微地皱了眉,“阿漓,你不必做到这样的程度。我只是救过你几次而已,若是要说换的话,这些年你已经还清了。”执着地拿着水囊不放手。
“与那些事无关。”玉倾漓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我们是兄弟,十五年前起,就不曾改变。”手指一用力,就从瞬间怔忪的残暝手中夺下了水囊,“哥,我去吧。”
残暝语塞,竟一瞬间哽咽。
耳边滑过几声刺耳的冷笑,花沭瑾竟似情不自禁一般笑弯了腰,“兄弟情深?还真是让人长见识啊……”站直身,“不过是七八米的距离,何必搞得和生离死别一样?”伸手拢过长发,手指翻转,一个错眼玉倾漓手中的水囊已经不见。
透明的水珠从水囊中滑下,浸湿了那墨发,顺着额头滴下,划过光滑的脖颈。他不能多倒,只是半囊,勉强打湿了一半的衣服。
玉倾漓凝视着他,似乎有话要说却什么都说不出。
花沭瑾与他擦肩而过,那瞬间,嘴角勾起了一抹妖魅至极的微笑,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刹那间,那颀长的身影,被滔天的火舌吞没。
苡祢和焉燃羽忍不住尖叫起来。
漫天的红色火焰飞旋舞蹈,妖艳地如花般绽放,舔舐他的衣角,吞噬着他的身影。空气在沸腾,扭曲了影像,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一直到一个棕色的水囊穿过火海,带着破空之势掠向众人。
“啪”,残暝抓住水囊,火光摇曳中似乎看见了花沭瑾挑衅的微笑。
——这次,该你了。
他咬开塞子,将剩下的水全部迎头浇下,湿润的水珠落在他的眉梢,滑过他止不住笑意的嘴角。毫不犹豫地闯入火海,火舌很快席卷着缠上他的身影,又不住退开,那空荡荡的袖管竟凛然不凡。
玉倾漓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从自己的包袱里也拿出水囊,迎头浇下。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什么惊骇的气魄,只是如往常一样平静地,淡淡地走上石桥,迈着气度不凡的脚步往前走去。
眼前的火海,似乎在他眼中早已幻化成一片花海,纷飞的花瓣飞近又飘远,悠然恬淡。
“疯子,都是疯子!”苡祢忍不住喃喃地说道,有没有搞错,那可是火海啊?就这么轻轻松松……开什么玩笑,装逼也不是这么装的,不被烤焦才怪呢。
身边水声流淌着,她吃惊地望向浣浔,“你不会也跟他们一样疯吧?”
浣浔停下手上的动作,眼中跃动着莫名的火焰,“若这是疯,那么我要疯一次。”妩媚的桃花眼,此刻却带着丝毫不逊色于火焰的温度,将苡祢喉咙口的话都堵了回去。
多久,没有看过这样的眼神了?
苡祢垂眸,一咬牙也拿出自己的水囊,一口气浇遍了全身,“好吧好吧,跟你们一群疯子在一起,我也迟早会疯的,来吧!”紧紧地抓住浣浔的手,仿佛在寻找着自己的勇气,“不许你把我丢下!”
浣浔笑,肆意地笑,一瞬间魔教教主的气势全开,笑的苡祢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一件湿透的衣服罩在了她的手上。
“好好抓着,别把你那张不怎么样的脸给烫伤了,女孩子留疤不好看。”
苡祢抓着头上的衣角,甜蜜的微笑却再也止不住。一步一步跟在那个人的背后,所有的害怕和紧张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不见。
你,就是我的勇气。
没有火海,只是一座石桥,我跟在你的身份,一步,一步,只看见你的脚跟,只握着你的手,却感觉到了彼此的心跳,在这一刻,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