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黯然失意,到最后,记得也好忘记也罢,终不过是一声哽噎在喉的叹息,抑或一丝无迹可寻的心悸。
此时的天色只微微有些光亮,天际还笼罩着一层幽蓝的幕帘。一个人影突然顺着窗沿悄无声息地窜入张小灵的船舱。
半梦中的张小灵被一阵推搡惊醒。她揉了揉眼,隔着纱帐看清来人,却是一怔,抓起胸前的被褥,惊道:“你干甚么?”话音还未落,立马被那人点了哑穴。
苗三笑埋怨道:“那么大声干嘛,仔细外面的人听到。”来人正是隔壁船舱的苗三笑。只见他拍了拍手,轻吁了口气,嬉笑道:“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幸好我手快。”
张小灵想说话却发不出声来,便蹙起眉头指了指自己的嘴。苗三笑道:“不急,等我把话说完了,免得你又一惊一乍的。”
张小灵不情愿的瘪了瘪嘴,眼中满是催促,示意他有话快说,说完快走。
苗三笑用食指划落额角的虚汗,他抬眼看着张小灵,又低下眉头,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见张小灵一脸不耐烦的神色,才支支吾吾道:“我就是来问你一句,这么多年你姐可有提到过我?”
张小灵眼睛一转,直直的盯着苗三笑,她在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真想不到还有这一出。苗三笑的表情越发不自然,他忍不住摇着张小灵的胳膊,急躁道:“有就点头啊!”
张小灵一脸嬉笑得正准备反应,苗三笑却好似觉察到了什么,突然放开了手,一溜烟地窜出了船舱,瞬间不见了踪迹。就在同时,舱门被徐徐地推开,傅青姚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他用眼角瞥了一眼大开的窗户,冷言问道:“刚才跟你说话的是苗三笑?他来找你做甚么?”
张小灵无奈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傅青姚手指一弹隔空替张小灵解了身上的哑穴。张小灵忍不住自个笑出声来,抬头对上傅青姚冰冷的脸色,她吐了吐吐舌头,道:“一个小秘密。”
傅青姚面无表情地撇过脸去,转过身子背坐在张小灵跟前,他含着下颚微微底着头。幽蓝的天光透过开启的窗户,斜斜地照在他藏蓝的衣袍上,张小灵恍惚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这背影怎么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但下一刻,这份怀疑便又被张小灵立即否决了,眼前的傅青姚气定神闲仍旧一副傲然于世的摸样。
张小灵穿好衣衫,撩开纱帐,试探道:“师父有事?”傅青姚如果没事,绝不会一大早来找自己。
傅青姚转过身,直入主题道:“陆家那头你先别管。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先去五色湖找公输老人。你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出发。”他稍稍顿了顿,看着张小灵,不动声色道:“琪丫头也会跟我们一起。”
公输老人又是谁,找他做甚么?张小灵心中思忖,表面上却叹息道:“原来你二哥还是不信我。”黄琪想必便是专程派来监视她的吧。
“你以为凭你那几句胡闹就可以洗掉嫌疑了?二哥这么做,也是为了给陆家一个交代。”傅青姚眼中寒光一闪,讥讽道:“只是姓陆的竟连我也信不过。”
“谁让你是我师父呢。”张小灵小声嘀咕着:“但琪丫头那么狠我,她不会...”她担心黄琪又撒起野来,到时候自己可真是小命难保。此外,张小灵摸不准傅青姚的态度,他会不会又像昨晚一开始那样,袖手旁观呢,她想先探探他的口风。
“绝不会。”傅青姚提高音量果断地打断道。这话仿佛不是在对张小灵说的,而是在对自己说,语气出奇的坚定。
傅青姚似乎有一刻的失神,片刻后他盯着张小灵异常严肃道:“她不是那种人。你不用小人之心。”说完站起身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啪的一声反手重重地关上了舱门。
傅青姚这是在替黄琪教训自己?张小灵觉得刚才并没说什么挑拨离间的话,他的反应怎会如此之大。
张小灵心中有些闷闷的,胡乱梳洗了一番。脸颊的骚痒越发难忍,便顺手撕下了易容的面具。抬头却看见苗三笑那张灿烂到极致的笑脸。他正半坐在窗沿上,嘴里叼着根细草,环抱着两臂,一脸谄媚地看着她。
张小灵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用手按住胸口,恼怒道:“你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
苗三笑侧头吐掉口中的细草,摸着下巴,啧啧道:“你有七分像你姐。”
张小灵翻了个白眼。苗三笑忽然收拢了笑意,一脸羞涩地怯怯道:“那个,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有没有啊?”
“好像,没什么印象。”张小灵随口回道,眼角却在偷偷注意苗三笑的反应。她找不到更好的托词。她不能让苗三笑有机会追问自己,因为她是个纸糊的人,一捅就破。
苗三笑顿时像泄了气的球,无精打采地倚靠在窗栏旁,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文妙果真把我给忘了。”好一会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解下腰间的酒壶,拂开脸庞的垂发,昂头就是一大口。
张小灵觉得沉默的苗三笑,仿佛变了个人,她不禁生出一个念头,若是他正经起来,只怕真的会迷倒不少无知少女吧。
张小灵看着一个劲灌着酒的苗三笑,心中有些懊悔。她实在是见不得男人深情的样子,只得想了想,胡乱补救道:“其实,我向来记性不好,或许提过,只是我没放在心上而已。”
苗三笑停下手中动作,看了眼张小灵,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个笑容,听声音似有几分微醉道:“你以为我是在借酒浇愁?”还没说完,他却突然被喉咙里的烈酒呛到似地,伏在窗棂上猛咳了起来,张小灵赶紧上前,轻轻拍打着他的背,苗三笑徐徐抬起头,望着窗外波澜不兴的茫茫江水,落寞道:“我苗三笑,只要有美酒相伴,此生足矣。其他的...”话还未说完,他的视线却直直地盯着手中的酒壶,随即大笑一声,又昂头灌了一大口。
张小灵正在阻止,此时舱门外传来傅青姚的冰冷的声音:“对不起,我不得不来提醒两位,现在不是说秘密的时间,大伙都在外面等着呢。”张小灵只得应了一声,急急地扶起苗三笑,朝门外走去。
出了舱门却不见傅青姚,想必他心中不快,已经先走一步。离船甲板还有段距离,张小灵见四下无人,只得继续扶着苗三笑,向过道走去。张小灵不由地叹道:“你既然能潜入我房内,怎么不自己逃走呢。”留下来,只会生出祸端。
苗三笑眯着眼,似笑非笑道:“我还没拿到'浮生醉梦'呢,怎么能走?”
张小灵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口道:“这酒有什么好的,难不成喝了会功力倍增?”
“什么功力不功力的,要那东西做甚么。你这小丫头,是不会懂的。”苗三笑含糊道:“这酒啊,好着呢,它能让人重温旧梦。”
重温旧梦?张小灵心中腹诽,难不成喝了这酒能看见幻像?心中一沉,若果然如此,是不是意味着不止在梦里也能见到李皓白呢?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事,耽误了,哎,这几天要抓紧更新啦~~~虽然冷清得很~~~咱也不能坑人啊~
☆、筹谋泪沾襟
当张小灵扶着颠颠倒倒的苗三笑跨上甲板时,众人见她的目光越发灼灼,元康旋即接过苗三笑,扶至一旁醒酒。鉴于自己的身份颇为特殊,张小灵直待傅青姚与黄鹤等人一一作别后,才默默地跟了过去,她只略略与黄鹤行了礼,算是尽了礼数。按傅青姚所说,他是要带自己启程前往五色湖了吧。
晨风微凉。望着渐行渐远的杏子坞,张小灵捋了捋被风吹起的发梢,轻轻放下了悬于舱门上的布帘。冷不丁一回眼,正对上黄琪凌厉的双眼。
张小灵略带尴尬的笑了笑,黄琪不为所动,她淡漠地移开视线,讥讽道:“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你的心思果真不一般。名字是假,相貌是假。亏我当时竟差点把你当做朋友。就算陆大叔的死与你无关,可见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冷哼了一声,一把撩开布帘,朝负手立于船尾的傅青姚喊道:“外面风大,三哥还是进来坐吧。”张小灵无从辩解,只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一阵疾风忽起,猛的掀起傅青姚的满头的银丝和藏蓝衣袍的一角,他回头对着黄琪一笑,点了点头,躬身钻进了狭小的船舱。
黄鹤替他们准备的这艘乌篷船,比之前傅青姚遗留在白石滩的那只稍大些。船舱左右两边各设有连坐的长凳,此时张小灵和黄琪正面对着面,分坐两侧。
见傅青姚进来,张小灵稍稍朝里移了移,身边顿时多了个空位。就在同时,黄琪起身拉着傅青姚的手臂,笑道:“三哥快来坐。”
傅青姚左右看了一眼,朝黄琪浮上一记笑容,顺势坐在了黄琪身旁。张小灵一时有些微窘,正好瞄见近身的几案上放有茶壶,便索性又往里移了移,低头自斟了一杯热茶,端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又吹抿了又抿。
“外头有什么好看的?”傅青姚刚一坐定,黄琪便偏着头笑道:“除了船还是船,反正我是早看腻了。”
傅青姚似答非所问,脱口道:“有人惦记着我,我自然得露一露脸。”见黄琪不解的眼神,他随即温柔的笑了笑,侧着身子,仔细端详了一番黄琪的脸,认真道:“嗯,确实没咱琪丫头好看。”
黄琪搂着傅青姚的手臂,笑声爽朗:“我竟不知三哥也会这般打趣人。”
傅青姚轻拂着黄琪的脑袋,徐徐道:“只怕还有好多事是你不知道的。”
黄琪蹭起身,拍手道:“好啊,这一路上三哥正好说与我听听。”
“知道得太多,却也不是什么好事。”傅青姚看着黄琪的眼睛,声音略微惆怅。
黄琪敏感地察觉到傅青姚的眼神里似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悲悯之色,她略微一惑,却并未上心。眼珠子一转,笑道:“有三哥在,我不怕。”
傅青姚撇开脸,撩起身旁的布帘看了看,朝船外划桨的人命道:“在附近找个地方歇歇吧。”
“这才刚离开杏子坞没走多远呢。”黄琪提醒道。
“我在等一个人。”傅青姚仍旧看着船外,淡淡道。
“这人想必很重要吧,不然三哥也不会如此在意。”说着黄琪便凑过脸去,顺着傅青姚的视线也朝布帘外看去,外面不过是些往来的船只,并无任何异常。
傅青姚放下布帘,避开话题,随意问道:“你对华凌霄还有多少印象?”
此话一出,舱内顿时安静下来。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却仍旧没有听到黄琪的回话。连一直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二人对话的张小灵也察觉到了异样。她不禁暗奇,抬眼看向黄琪。
只见黄琪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过了好一会才听她艰难开口道:“我记得,当年我和我哥因为钱粮用光了,只得一路行乞。好像是一个雨夜,我们原是躲在的墙根下避雨的,突然来了一个人,二话不说便把我们带走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人名叫华凌霄。当时我还太小,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
言语中暗含凄切之音,张小灵越发好奇,一向爽朗的琪丫头究竟经历过什么,怎么提到这个华凌霄,竟会如此反常。
黄琪说着说着,眉头不觉纠结在一起,好似想起什么极恨的事,突然低吼道:“但他怎么折磨我们的,我记得很清楚!我哥身上那几道旧伤就是当年拜他所赐。他根本是个疯子!三哥,华凌霄是个疯子!”黄琪全身微微战栗,到最后竟直接揪着傅青姚的衣襟,咬牙愤恨道。
傅青姚担忧地看着身旁激动的黄琪,轻轻地将她搂入怀里。他一边安抚着,一边阴沉着脸,嘶哑道:“你放心,三哥一定替你报仇!”
黄琪在傅青姚的怀中渐渐安静下来。良久,她才面带微羞地从傅青姚怀里挣扎起身,理了理发丝,一面疑惑道:“三哥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傅青姚眉头微皱,平静道:“华凌霄就在这附近。昨晚芦苇地里的那两个人便是他下的毒手。”
黄琪一怔,心中一窒:三哥要等的人,难道是华凌霄?她刚想开口询问,话到嘴边却选择了沉默。如果三哥等的人真是华凌霄,那此事必定与孙文冉脱不了干系。想起傅青姚昨晚所说的‘长生蛊’,她不由得盯了一眼角落里的张小灵。
张小灵听罢此言,也正暗自思索,这个华凌霄便是傅青姚口中所说的厉害的人物吧,原来一直在查找孙文冉的是他。金裕竟有这种手下,可知十有□也是个暴戾之徒。张小灵突然灵光一闪,想起王府内的那张密信,心中一沉,那句“金蝉脱壳”的金字该不会指的就是金裕吧。若果真如此,这个孙文冉可真不简单,各处都有她的内鬼。
张小灵吁了口气,她隐约觉得事情复杂的程度不是她这个单细胞的脑袋想得明白的。余光一扫,发现傅青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