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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烟笼 佚名 4735 字 3个月前

走上台阶时,那几个仆人只是一路盯着他看,却都没有一个上来阻止。

门未上闩,他用拐杖轻轻一推便开了。只听咯吱一声门响,门内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的投在他的身上。

傅青姚抬眼一看,心下大安。来者果然是金裕。

除了金裕因为身中'长生蛊'能与张小灵有所感应外,傅青姚再想不出谁会如此轻松的找到他们。

此刻金裕正坐在张小灵身旁,两眼无光,一副呆滞的神态,只是双眼紧紧盯着张小灵看。站在他身旁的华凌霄则没有那么轻松了,他神情担忧,眉头紧蹙,似正在审问公输老人和玄风,妄图从他们口中打听点什么出来。

一见门外突然来了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华凌霄开口朝玄风问道:“他是谁。”

玄风两眼发光,赶紧走上前来,殷勤地扶住傅青姚,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道:“七叔公,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傅青姚只得假装耳聋让玄风又问了一遍,才颤巍巍的握着玄风的手,踱步在花架的摇椅上躺下,慢悠悠道:“就喜欢你们这院子,晒会太阳,舒服!你们有客就别管我,该说啥说啥,我待腻了就走!”说完假寐着晒起了太阳。

张小灵急急地端了杯茶水过来,蹲身放在旁边的木椅上,对着傅青姚道:“七叔公,喝茶,小心烫。”

傅青姚睁开眼,对着她挤了挤眉,顺口道:“你身边那小子看着眼生,怎么,是你亲戚?”

张小灵还没来得及回答,华凌霄立即走上前来,一把按住她的左肩,抢先道:“这姑娘是我家主子未过门的娘子。今日来就是接她回去的,这几日有劳各位照料了。这是我家主子的小小心意。”说着掏出了两锭银子。

公输老人见有银子,赶紧笑着上前将银子拿在手里,裂牙笑道:“客气了,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姑娘若是喜欢,随时可以再来。”说着,看着张小灵露出一张灿烂无比的脸。

张小灵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公输老人,赶紧朝傅青姚问道:“七叔公,我不想走。”眼神中满是焦急和担忧。

傅青姚慢慢做起身来,拉着她的手,轻声宽慰道:“姑娘,你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这位公子谦和温顺,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七叔公阅人无数,绝不会看走眼。你且跟着他回去,七叔公一定去找你。”

意思说得很明白,傅青姚知道张小灵一定听得懂。果然,张小灵静默片刻后,点点头,下一刻又万分不舍道:“七叔公说话算话。”

傅青姚眼神坚定地看着张小灵,做了个“一定”的口型。张小灵心中这才略微安定,虽然她不太清楚傅青姚为何要让自己先离开的原因,但他一定有他的道理。再则眼下的情形,若是真的跟华凌霄动起手来,傅青姚未必能带着她全身而退,还有可能因此暴露了公输老人的行踪。只有她离开,才是此时最佳的抉择。

多待一刻便多一刻的危险,尽快离开此处才是上策。张小灵的理智提醒她,现在不是十八相送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后,她回头没好脸色的看了一眼华凌霄,冷冷道:“行,别磨蹭了,走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直接坐上轿子后,她才忍不住拉开帘帐,望着矗立门边的傅青姚,湿润了双眼。这短短的几日相处,让她今生对他都再难割舍。她只能相信,他一定会信守承诺来找她。一定。

拉上帘帐,轿子越走越远,张小灵眼中的泪珠终于克制不住,慢慢滑落下来。这时,坐于身旁的金裕突然伸出手,将它捧在手里。他虽然依旧一副仿佛丧智般的木讷的神情,却对手中的泪水分外小心翼翼。他能感受到张小灵此刻的心情,虽然他说不出来,也丧失了自己的思维,却用本能体会到张小灵此刻心中那种哀愁眷恋的心思,仿佛他也跟着她经历了一场情动。

傅青姚久久站在门口,直到暮色渐深,才惆怅的转过身去。

孙文妙的威胁近在咫尺,自己不仅命悬一线又肩负沉重血债,这一刻,傅青姚心情复杂而纠结。他开始后悔,后悔当初怎么会一时情难自禁,对张小灵种下情根;继而后悔他怎么能放任自己的心,对她生死相许的。

看着张小灵和金裕远去的身影,连他自己都没料到,他竟然羡慕起金裕来,不知为何,他心中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或许唯有这个人能够给她他所给不起的全部。如果是那样的话,这未尝不是一个最好的结局。想到此,傅青姚嘴角不自觉的浮上一抹这世间最苦涩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加快速度完结中~~~

☆、回首欲断魂

张小灵与金裕同乘一轿。一路上,金裕凝视着手心,沉默无语。张小灵则暗自惆怅,隔了许久她才猛然注意到窗外暮色渐浓,这才忍不住回头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沈宅。”听到张小灵的召唤,金裕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捧着泪珠的姿势未曾改变分毫。

张小灵心中一惊,将这两个字又默念了一回。自从那夜从傅青姚嘴里听到沈少卿这个名字后,她对沈这个字就分外敏感。于是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奇怪的揣测,这地方不会跟沈少卿有什么关系吧。

轿子一路颠簸,兜兜转转中终于在一户宅院前停了下来。

张小灵心中疑惑,只等轿子停住立即揭开了布帘,不等轿外的人上前来扶,她迅速探出头去。

只见灯火辉煌中坐落着一间府邸。从门外那两头威严的石狮来看,显然,沈家是个非富即贵的大户人家。

张小灵仔细看去,灯火闪烁中正门大开,两旁还伫立着不少的人,看样子都在恭敬着准备迎驾。张小灵疑惑地向身旁的金裕询问道:“你这般大张旗鼓的就不怕暴露了行踪?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我的行踪只怕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索性正大光明的,只当是来省亲。”金裕一边拾级而上,一边解释道:“这里算是我母亲的娘家。站在中间的是我祖父,旁边是几个叔父及侄儿们。”

“算是?”张小灵觉得这个词用得好生奇怪。

“我母亲并非沈家亲骨肉。沈家对我母亲却是极好的,视为己出,爱护有加。因为这一层关系,我母亲便一直以娘家待之。”金裕平静应答道。

提到她的母亲,若他未中蛊毒,必定心绪杂乱,不肯细说的。只因他心中一直有一个心结,若不是他母亲出生卑微的关系,何故父王和兄弟们都不待见他。于是从少时起,他便有意与沈家疏远,近来更是少有走动。此番前来,也是华凌霄的提议。

华凌霄有此提议,是有一份私心在。金裕的母亲华云珊其实是他的胞妹,这一点,连金裕也不知道。他感怀沈家的对云珊的照顾,此次前来多少带着点面见恩人的意思。除此之外,落脚五色湖他想不出有什么地方比沈家更合适。

沈家在五色湖的地位极不寻常。到底怎么个不寻常法,谁都能说上一两句,但谁又都说不清楚。在它众多的江湖传闻中,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一个不外是,白胜君的双腿就是在沈家被废的,但其中的缘由细节却无人知晓。于是传来传去,反而让沈家镀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张小灵跟着金裕一前一后走进正门,她一眼望去看到的全是陌生面孔,又恐那些繁文缛节,便将礼数上的事都撂给了金裕去应付,自己则叫了个带路的仆人,径直朝花厅走去。

她原是想着先去花厅歇歇脚,在经过一片游廊时,却被一声沉闷的嘶吼惊住了。声音是从角门那边传来的,因为隔得远,听得不太真切,但那声音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张小灵心中打鼓,即刻向旁边的仆人打听道:“你可听见什么了?”

那仆人只是小心翼翼地摇摇头,张小灵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打住。她看了看四周,满眼的水榭廊台,假山密树,却不知该向何处寻这声音。又站了好一会儿,再没听见有任何声响,她这才悻悻地朝花厅走去。

老远的便听到有人声,走近才发现金裕已和众人入座。只见金裕坐于上座,一副心不在焉的神色,身侧的华凌霄则一脸和气的与沈家的各位寒暄应答。原来金裕怕张小灵久等,已抄近路而来,不想却是张小灵晚了一步。

一眼见到张小灵,金裕立即站起身来,众人见他起身,也都肃然而立。张小灵赶紧走上前来,众人皆知趣的告退,唯有华凌霄不动声色。

张小灵看了一眼面若寒霜的华凌霄,将金裕拉倒一旁,低声问道:“这里可还有其他人?”

金裕听罢茫然道:“除了我们,就是沈家的人。”

张小灵想了想,又问道,这次声音压得更低:“那,萧冕呢?”

“他...”金裕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见张小灵追根究底的神情,只得开口道:“那日后,便再无他消息。”

“怎么会再无消息的,是活是死总有个说法吧。还有我姐姐呢,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日的事老臣最清楚。公主不必为难殿下。”华凌霄丝毫不为自己的唐突感到不妥,他打断张小灵,接着话茬往下说:“我赶到时,你姐受了伤,萧冕则被层层围住。当时你已不知去向,萧冕遍寻不着你,喊了声你的名字,心灰意冷间投江自尽了。”

“投江自尽?”张小灵叫出声来,震惊万分下她摇着头脱口道:“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华凌霄眉头一皱,斜眼看着张小灵,反问道:“怎么不可能。他堂堂一金吾大将军,却在一夕间落得船毁人亡的地步。三千亲卫几乎全数殆尽,三千人啊,你让他如何向他们父母交代,如何向大耀的皇帝和百姓交代。他如此自负的一个人,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的。”

张小灵心中的震动还未平复,她实在无暇和华凌霄磨嘴皮子。她不相信,一千一万个不相信萧冕会投江自尽。

“那你告诉我,这里关着的又是谁?”情急下,张小灵急迫地质问道。

华凌霄不知所云,一副疑惑的表情:“哪里还关着人?”

张小灵听他这么说,疑心大起,之前她以为那角门里关着的是萧冕,如今看来,却是另有其人。

她便将刚才游廊上的事细说了一遍。华凌霄听罢,心中也有几分疑虑,朝张小灵使了个眼色。张小灵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带着他们悄悄的原路返回。

离游廊还有些距离时,这一回又是张小灵眼尖。她突然发现远处一盏微弱的笼火中,有一衣角从密林里一闪而过,走向一处偏僻的院落。

张小灵朝华凌霄指了指,迅速的跟着那人的路线,转入密林深处,华凌霄和金裕则快步跟上。

三人在夜色中小心翼翼地行进了一段路程,却见那笼火越来越微弱,最后竟突然消失不见。张小灵心中害怕,只得停在原地。华凌霄拍了怕她的后肩,小声道:“事有蹊跷,我先去看看,你和殿下且在此等着。”

说完不等张小灵反应,便一个飞身,无声无息间没入了夜色胶着的密林里。

张小灵望着四周,参天的大树被暮色勾勒出大概的轮廓,茂盛的枝叶挡住了所有的光线,这里好似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竟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张小灵不禁打了个寒战。

“还有我。”突然,金裕低沉的嗓音敲碎了这份令人压抑的宁静。他感觉到了张小灵的不安,继续开口道:“你要相信子常,他会护我们周全的。”

张小灵听着金裕的声音,渐渐镇定下来。她回头看了眼金裕,他依然是一副木讷的表情,眼中空洞无光,只有在感受到她的情绪或者接受到她的指令时,才有几分精气神。

张小灵这才想起,金裕身上的“长生蛊”一直未解。她深感歉意,立即扯下头上的珠钗,在手指上扎了一针,又将挤出的一滴血珠,抹在了金裕的唇上。

“这样对你实在不太不公平了,怎么能剥夺你所有的喜怒哀乐,完全依附于我呢。放心吧,从今往后,我再不用它来祸害你了。你身上的蛊毒,我会想办法帮你解的,只是这需要些时日。”张小灵诚心诚意向金裕解释道。

“我应该谢谢你的良心发现还是谢谢你终于玩腻了呢。”金裕再次睁开眼睛,已是完全不同的神色,口气也颇为傲慢无理,完全没有之前的谦和温驯。显然他已恢复了神智,不用再受张小灵的控制。

金裕不由地后退一步,与张小灵界限分明。

张小灵看着他一脸的苦笑,继而听到他感慨万分地低诉:“我这一生或许注定是一个傀儡。谁都可以来打上一掌,踢上一腿。在所有人眼里,我只是你们为所欲为的工具。总是有人在算计我。这里面有我的血亲也包括你。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就因为我出生在这乱世的宫廷,便只能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