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变了。

是，凤卿雪是变了，除了身子没有变外，除了记忆还在外，剩下的，都是她，慕容雪。

虽然她还是不能明白凤卿雪说的那些话。

“人不都会变的。”她淡然的说，只是变好变坏的区别。安子琰停下来，看着她。“回答我一个问题。”慕容雪没有犹豫，爽快的答应。

“好！！”“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他期待着她的答案。

位置，心里的位置，安子琰在她心里的位置。

是那张与安辰同样的模样，还是这些年的相处，她分不清楚，记忆这样深刻。

“父皇是我最重视的人，然后是安伯伯、茗伯母，还有……还有小芙。”慕容雪将她想的一一排列出来。“没有了？”

他等着她的答案等得全身都快僵硬，心脏都快停止，听她说的每一个名字，可是接着一个名字的后面却是没有他的。“没有了……”

慕容雪笑着说。

“可是你既然都提起了爹和娘，为什么会没有了。”“可是……真的没有了。”慕容雪又想了想。“子昭、子晟两位哥哥也很照顾我。”安子琰看着她，周围声音嘈杂，可是他早就将这些嘈杂排除在脑外了，她还是没有提起他。

“那之后的总该是我了。”安子琰突然觉得自己问错了，他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

慕容雪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心又泛起阵阵心疼，又是这种感觉，她仿佛听见心底有个声音，不许伤害他，不许伤害他，一次又一次，然后越来越大声。

“你不开心了？”慕容雪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安子琰眼睛雪亮，摇摇头。“怎么会呢，你重视我的家人，我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他是不是说的很勉强，但是却是真的开心，同样也为没有他而失落。

“安子琰在凤卿雪心中的地位是没有人可以代替的。”最后她没有犹豫，她告诉他。

她看见安子琰突然明朗的面容，眸光幽亮，似乎在思考，在品茗她这句话代表了什么。然后舒心一笑，扫开所有的阴霾，犹如灿烂的阳光。

……

小芙一直跟着慕容雪回到朝晨宫，安子琰送她至宫门口，一路上慕容雪似乎都心不在焉，小芙也不明白，明明跟安子琰有说有笑的，现在是心事重重。

她没有多言，慕容雪表情默然，这个样子，好像就回到了她摔伤之前。刚踏进宫中，慕容雪就疲倦的往床榻上倒去。小芙只是帮她把被子盖好，这些日子没有好好入眠，现在竟然自己躺在了床上，小芙当然是高兴的。

当真是累了才会如此，小芙手脚很轻，点上香炉，里面的熏香是她向鸢冽要的，她只是说慕容雪这些日子都不能入睡，鸢冽摇摇头，拿了这个给她，此物只能有助睡眠，小芙看慕容雪躺着没了动静才退出去关上了门。

慕容雪才躺在床上，便睡沉了，这一路走进来她就已经乏了。这些日子的事情已经把她的精力都消耗了去，模糊的听见有人喊她。

女孩子的声音，难道是小芙？

可是眼皮真的太沉了，真的睁不开，然后就得她在拨弄自己的头发。

“唔。”慕容雪不安的轻哼出声。

“姐姐……”然后，终于听清了那个人叫她什么。姐姐，叫她姐姐的就只有锦月了，慕容雪睁开眼睛，还带着睡意。“锦月……你怎么会在这里。”慕容雪撑起身子看着她，然后在环视屋内，也没有小芙的影子。

“妹妹来找姐姐说会儿话，不想姐姐睡的好沉，叫了好久。”锦月半低着头，很娇羞的样子。“哦，这些天好累，所以才会睡的这么沉。”

慕容雪尴尬的笑笑，有几分歉意。“没关系的，现在姐姐不是醒了。”

自从回宫，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方面是突发的状况，她没有时间，另一方面，她想她们母女应该也不想见她吧，在这宫里母女两能安静的过日子其实也是件好事。

“你今天来是……？”慕容雪并不清楚她的来意。她很少来主动找她，小时候少，现在长大了，几乎就没有了，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几个月前，云妃大病之时。

时间过得好快，转瞬即逝，慕容雪起身披上斗篷，然后拉着锦月坐下，锦月看着她幽远的深笑着。

“姐姐，妹妹这是来跟你话家常的。”她缓缓说出口，然后终于抬眸，对上慕容雪清澈的眸子，深邃的让慕容雪不禁的轻颤，才发觉凤锦月今日竟然是如此不同。

“锦月要跟我说什么？”她更是不懂了。凤锦月半掩住脸，然后一笑。“姐姐回宫之后就一直不来找妹妹，父皇又如此心疼姐姐，锦月想接近都不容易呢。”好平静的口吻，却不应该是说这些话。

“锦月，你言重了，你要是来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慕容雪松开她的一只手，然后起身桌上倒了一杯茶搁在锦月的面前。“若是妹妹能让姐姐高兴，妹妹当然也高兴了。”锦月停了停，然后又接着说。“不过近日姐姐应该还有更加高兴的事才对。”

“锦月指的是？”近日她应该有高兴的事？为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姐姐每次出宫不都跟安哥哥在一起的。”锦月好像有些笑意又好像有些难过，不知道她说这句话之时应该是什么表情。但是听见那句安哥哥，慕容雪就不得不重视起来。

“是，我最近跟子琰接触比较多。”慕容雪也实话实说，而锦月又是怎么知道的，千云殿一直都是这皇宫最冷清的地方，除了她派过去的丫鬟，还有哪些宫人会在那里议论些什么？

“姐姐，你可是答应过妹妹的，怎么现在还与安哥哥走得这么近呢。”幽幽声好像就在指责她。说的慕容雪不得不想起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慕容雪轻笑，略带一丝无奈。

“姐姐怎么会忘记。”

☆、黯然伤 泪湿巾（六）

将近黄昏，几片在树枝顶上还未掉落的枯叶最终还是被风吹了起来，时低时高之后，静静的躺在地上。

凤锦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就像要把她看到窒息。她没有忘记，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时间，她看着安子琰离开，转身之时竟然看见凤锦月痴痴的站在她的身后，眼睛里泛着雾气。

她慌了，那样的眼神，受了莫大的委屈般，她就那样直直的跪在她的面前，说了好些话。

‘姐姐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而锦月父皇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锦月从来不敢奢求什么，也不敢跟姐姐争什么。’

‘如今姐姐什么都有了，安哥哥是锦月喜欢的人，姐姐就不能让给我么。’凤锦月说出这话之时，她楞了，呆了，傻了。凤锦月竟然说她喜欢安子琰，她怎么会喜欢安子琰。她哭得好伤心，眼泪哗哗直落。

这是她唯一的妹妹，宓凤仪死之前对她的叮嘱没有忘记，可是，凤锦月说喜欢的人也是她喜欢的。那一刻，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浑浑噩噩的，连夜跑出了皇宫。

她找到安子琰，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过些什么。‘以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你。’那是她跟安子琰看见的最后一句话，她不想看见锦月绝望的神色，却做着让自己绝望的事。

之后，直到她生日，两个月她都不见安子琰，起初安子琰还会每天来宫中找她，一等就是一天，但是她竟然就是狠心的让他站着等一天，后来可能也绝望了，再也没有来过。

仿佛他们都在相互折磨，小芙整日担心她，她为了这事哭了多少次，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凤锦月说的那一句，她什么都有了。是呀，从小到大，她与锦月就是不一样的，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却卑微如尘，没有凤决翎的宠爱，她便什么都没有。

她怎么还忍心抢她喜欢的人，她想，慢慢忘却了对安子琰的感情，渐渐把他当成哥哥。这样，等凤锦月长大了，她就可以亲口请凤决翎赐婚，那时候应该不会出丑哭掉吧，然后可以心平气和的祝他们幸福。

“姐姐说过的，只要锦月想要的，姐姐一定会想办法给锦月。”良久，凤锦月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是。”可是，她现在又不单单是凤卿雪。而她本身也不太赞同凤卿雪那时的做法，就算她不嫁给安子琰，她怎么可以胡乱左右他人的婚姻，就算她们不能在一起，他也可以有喜欢的人。

“如果安子琰愿意娶你，我就请父皇下旨赐婚。”慕容雪说的很明白。这时，凤锦月站了起来，显得有些激动。“姐姐是真的糊涂还是假装的，这整个皇宫都知道安哥哥是喜欢姐姐的。”

她略带讽刺。

“这！”慕容雪哑口无言。“姐姐，妹妹觉得姐姐是想反悔了，姐姐也想要安哥哥对吗。”

“没有。”慕容雪很快的否认，凤锦月又笑了。“姐姐既然不想要安哥哥，那就给妹妹呀。”慕容雪看着这陌生的妹妹。“子琰又不是东西，哪里可以说要还是不要。”她以为凤锦月应该是爱安子琰的。

“姐姐……对于我来说就是东西，除了自己以外，可以或者得不到的都是东西。”凤锦月说的理所当然。慕容雪胸口染上凉意，她问“你不爱他？你怎么可以把自己喜欢的人当成是东西。”凤锦月还比她小一岁，语气却让她觉得是成熟阴历。

“呵……”凤锦月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状。“姐姐，你知道嘛，从小到大我都在想一个问题。”凤锦月转头看着她，表情变的阴冷。

“为什么同样都是公主，姐姐高高在上，而我低贱的连一个宫婢都比不上，为什么姐姐受万人捧仰，我却被人嘲讽，你知道吗，我的母妃虽然名号是云妃，这个头衔只比皇后低，可是这宫里连个太监都赶瞧不起我们，还敢欺负我们。”吸了一口气后，又说。

“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想如果有一天得到一个姐姐很珍惜的东西，那我也满足了。”慕容雪被凤锦月说的这句话吓到了。

“你指的是子琰。”她从没有把他当成东西，而眼前这人却是，而且还只是一种病态的想要得到，之后她一定不会珍惜，然后后悔。

“不，我不能让你跟子琰在一起。”慕容雪摇头，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她怎么愿意看见安子琰下辈子活的痛苦。

更何况，凤锦月方才已经将她的想法说的如此明白，慕容雪只觉得凉意已经渗透她的全身，她今天找她，说这些话，不怕她以后防着她么。

慕容雪后退两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不敢想象凤锦月口中会说出什么。

“姐姐好聪明，这么快就有所察觉了，妹妹的目的当然很简单，只要姐姐请父皇下旨赐婚，妹妹要嫁给安哥哥。”

“如果我拒绝呢。”慕容雪已经感觉到了，凤锦月一定有理由让她无从拒绝，凤锦月靠近她。

然后在她的耳边低语。

“姐姐想看着父皇死吗？”她的嘴角露出邪魅的弧度。

“你说什么？你要做什么？”慕容雪睁大眼睛，她震惊了，难道她还要伤害凤决翎。

“姐姐何必这么惊慌，我才不会这么笨，他有这么多人保护，我能明目张胆的去杀了他么。”

她说他的时候是毫无感情的。

慕容雪话语卡在了喉咙，原本还想说那也是她的父皇。料想她应该也是不在乎了。“你不在乎父皇，那你的母妃呢？”

“母妃，她对于我来说一点价值都没有，她本该就不应该把我生下来受苦，既是生下了我，却不能给我带来荣华，这样的母妃有何用处，父皇这些年都不宠爱我，还不是因为母妃罢了。”

慕容雪苦笑。连宓凤云也不在乎么，为什么呢，母妃明明还在身边却如此不珍惜。“自从我知道你们的处境之后，便已经吩咐不准宫里的人欺负你们了。”难道她做的她都不在乎？

听到这些话凤锦月扑哧一笑。

“不准，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施舍，你想起了记得了就说一声，忘记了就落下了。”这些年她凤锦月已经受够了，她最想看见的就是她此刻这样的表情，痛苦恐慌的表情。这些还不够，她还要让她更加的痛苦，她还要她亲自将她挚爱的人让给她。

“你想对父皇怎样。”

“我现在不会对他怎样，因为他已经不需要我对他怎样了。”

“你什么意思。”慕容雪感觉到了什么。

“姐姐请来的神医难道没有告诉姐姐，父皇为什么会吐血？”

中毒！她可是想说这两字？那张一直以来都纯真的脸，现在是如此的让她觉得不安。

“是你做的。”她难以相信，竟然是她做的，她还一直以为是……是凤敛胤，她还误会了自己的皇兄。

“是我做的。”凤锦月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