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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绝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小倪袖中的手开始握紧成拳,甚至心缓缓在颤抖。

这绝不是一场自然的大雾!凝雪升华再降腾腾雾气,滔滔云海瞬间笼罩连绵山峰,在母亲留下的秘笈和牟老的指导下,她能藉雨、藉水转化成雾气,却范围有限,至少浩瀚云涛,她有再强的内力也无法办到,因为这与年龄的修为差距有关,能做到的,这世上只有一人!

这个人、这个人……她终于缓缓转回身……

「……你外公已经快一百二十岁了,年纪很大,娘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练功至最后一关,此功让他更加老化,形销骨立,像枯朽的老木毫无生气,此功危险,但是功成,就是脱胎换骨,行剑不再以眼见之形,而是聚意念以心出手,甚至,返老还少。」

「坐吧,小姑娘。」英朗俊颜对她始终展露温和笑容,却有股不容人拒绝的威严。「老夫已久末和江湖上的年轻一辈高手说话,陪我说说话,这雾说不得就散了,放心,以你的武功脚程,老夫相信这点时间,耽误不了你。」他知道小姑娘已发现了不对劲。

再坐到岩石上的袁小倪定定地看着他,内心翻涌,激荡不己。

「你此时沉默,是体悟到了什么?」竟没对他自称的「老夫」还击。

「去老还童看起来不是梦。」

白衣少年笑起。「老夫说过,生命一过尽头,便发现,南柯非一梦,只能延续在当下。老夫曾因闭关走火入魔,二十年沉眠不醒,对这个江湖与世事都陌生了。」

再清醒,世事已非昨日,他也只能沿着昨日轨迹,寻找旧昔过往。

闭关走火入魔?!袁小倪内心惊愕,难怪这二十年,不曾听闻他出现找女儿的事迹!

「你的脚很小就被挑了脚筋。」俊目扫过她的跛足。「挑你脚筋的人,剑法已臻登峰造极,能运指成剑气,有此修为之人,竟挑断一个小女孩的脚筋,此人若非残恶,便是心性有乱。」

袁小倪没回应,只是很认真的「看」他,至今还不敢相信自己正见着江湖神话。

「你的眉眼让我感到熟悉,修为远超于你的年纪,再加上不凡的武骨,有一个高人很细心的指导你的武功,还将你断筋的脚调整到最佳,能间你师承何处?双亲名讳?」

「我、我没有双亲,刀法来自一个不愿认我为徒的糟老头,其他,没什么好说。」她吸了吸气道。

「如果说,我能让你的脚恢复到正常,不用再承受异样眼光,拖足而行,你可愿好好与我一聊?」对眼前的小姑娘,他有异样的感受,想再多看着她,多听她说些话。

「对不起,我真的想离开了。」她直接道。

她怕,怕再与眼前的人相处下去,自己什么都瞒不住。她还没拿到宝物、还没想过要怎么面对、更不知如何开口说出母亲的恶耗,她不敢再看着他!

「看来,你对我戒心深具,雾己散,就不耽误小姑娘你的行程。」白衣少年轻轻一叹,俊美面庞难掩失落。

「……你已是袁家唯一命脉,师父失去妻子、女儿,这世上只剩你这个亲人了。」

牟老的话在心中摆荡,袁小倪咬牙起身。

「失、失陪。」转身要走。

「小姑娘,我久未出江湖,你听过『袁晴思』这个名字或人吗?」女儿虽无高超的剑术或武功,但以她的聪慧和懂剑气疗伤的能力,多少该有些江湖风声。

袁小倪离开的身形停住,回头耸耸肩。

「不认得,是你要找的人吗?」

「已经没关系了,江湖多险,小姑娘,一路小心。」

此时雾海已渐渐散去,景物再次清晰,袁小倪走没几步忍不住再回头。

「我想我们会再见面。」

白衣少年只是淡淡一笑。「小姑娘,快走吧!若雾再浓,只怕老夫会想留下你相伴了。」

见到白雾开始绕上他所在之处,她知道他己不想再多言,却走没几步,便听到身后那雾中传来的沉重叹息。

「女儿呀,你当真连爹的一面都不想见。」

虚空中,幽幽回荡着一个父亲对女儿无尽的思念。

「外--」袁小倪心痛回头,刺眼的阳光马上让她抬手遮挡,眼前再次一片阳光反射雪白大地,前方峭崖已空无一人,更不见半丝雾气。

……血缘就是血缘,你是「雪涛剑仙」唯一的亲人。

袁小倪双膝一软,扶着树干坐下,纵是天寒,冷汗也从额头沁淌下。

她的心情复杂到无法分辨此刻的心情,是欢喜或忧愁,瘦削的双肩颤抖着,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扛起这全部的重担。

「把这封信转给『品馔轩』的向大小姐,她就会给敝店好处。」

一身贵气的「南春园」掌柜,拿着手中的信,疑惑的看着眼前虽然清秀却跛了一脚的少女。

「当然,『南春园』最受欢迎的酒是『品馔轩』所酿,还有近年挺受欢迎的云纱绸布是『品馔轩』经营的布庄所出,如果掌柜有兴趣,这两样东西,向姑娘见到我的信,都会给贵店额外好处。」

袁小倪努力游说「南春园」的掌柜,她不想由一般管道传信,以免被古城的人盯上。她没回古城,古城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她,想来想去,只得找上和「品馔轩」有生意往来的商家代转。

「向姑娘此刻正急着寻找我的行踪,如果掌柜能帮这个忙,绝对是大恩人。」

说完,不忘再另外拿出一绽金子塞给掌柜,拜托他大力帮忙。

城主既被护送回古城,他身上的金子、银子、珍珠与银票就趁他昏迷时,由她接收了。

「姑娘与向姑娘是……」

「亲姊妹!」

「亲姊妹!」掌柜的疑惑更大了。「『品馔轩』的大老板好像只有一个独生女向怜怜。」

「咳,掌柜的,不瞒你说,我是向老板台面下的女儿。」她把掌柜拉到一边低声道。

「台面下的?!」掌柜打量她,眼前的女孩子暗示是「品馔轩」大老板的私生女。

「我帮姊姊暗中传递心上人的信件,你也知道这种事要瞒着……爹,不是随便人可以找,就我的身分,姊姊最信得过。」说完,袁小倪马上再补上银子,表达万事拜托了。

第十三章

「这怎么好意思,不过就代转个信。」掌柜忙将手中金子、银尔,佯装推回。

「一旦事成,我姊姊是绝不会忘了掌柜你的大恩大德。」

两人又是一番虚伪的恳托与推卸,终于让掌柜笑眯眯收下,拍胸保证必将信件秘密转达。

掌柜乐了,「品馔轩」几乎都由向怜怜掌管,这下可和「品馔轩」建立更好的关系。

「一切有劳了。」袁小倪抱拳一揖,心中虽有一份落石底定,也有一份感伤。

毕竟在古洲生活了这么多年,虽遭遇极多,也是另一个成长之地,就算心知早晚必得离开,却比预期来得突然,心头不舍的,是那些朋友和她的小庄院!

小庄院内,大多是古城的人,她离开后,这些人就得回归古城,但有些仆人,是为了家人还债、还有卖身葬亲的,更有几名流浪老人,都让她安置在庄院内做些简单工作,这些人都要请怜怜帮忙安置、照顾。

唉,怜怜应该会很生气,得在完成一切的事情后,想办法见她一面,解释这一切的实情,还有多年来不得已的苦衷。

「哟,姑娘,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还有什么要代转的?」

只见原本一派悠然踱步出去的少女,忽冲自店内,神情惊慌的挂靠在门板上,掌柜忙问。

「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我只是想在这门板上靠靠。」她对掌柜挤出笑容,却又小心地探头瞧向门外。

「斜阳古城」二总管游笙桦,正带着一队乔装的武护,她没看错的话,有几位是心层武护,一行人聚集在「南春园」门外。

「南方不比『朝岚古洲』,有眼线回报说,『三门邪教』和『月泉门』的人都已来到,遇上要谨慎。」游笙桦叮咛身边的武护。「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三总管,据消息,她从环屏山道来到南方,其他事,等城主来了再说。」

城主?!任灿玥要来这儿吗?藏在门内听闻的袁小倪大惊!

「恒沙古剎」藏着「云涛剑仙」宝物,大佛开眼在即,她知道古城自当会想尽办法派人护好宝物;原本宝物的安置就是为了转移他人目光,以免落难的城主有危险。

现在任灿玥既恢复,自然要取回宝物,否则不知有多少江湖人覬觎,只是城主刚恢复,袁小倪以为他应会坐镇古城,由言常陵来带回宝物,没想到最后还是亲自出马。

「先回客栈,用过饭再寻人吧!」游笙桦说完,门口一群人朝「南春园」走来。

不会吧!他们落脚在「南春园」吗?

「姑娘--怎么了?」只见这位姑娘忽然拉起他,往最里头奔行,马上转进厨房。

「咳,掌柜,我想从你们后门到另一头去。」

「另一头你要到『春花坞』?!」

「是、是呀!」她知道这家「南春园」和「春花坞」同一个老板,两家都是这一带最大的活招牌。

「姑娘,妳……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吧?!」掌柜上下打量她,怎么看都是正经姑娘家。

「很……清楚!」袁小倪只能痛然颔首。「有劳掌柜了。」

「南春园」是客栈饭馆,「春花坞」则是买醉的温柔乡。

烟花地,袁小倪并非没涉足,毕竟另一个身分,为了查探各种江湖消息,再锁、定目标下手时,她也曾易容混入。但从来没有以自己的本来模样,此刻,她小心翼翼地走着。

「春花坞」不同于其他烟花地,摆设和姑娘们的素质都高于一般烟花酒楼。

她低头踱上二楼,眼角余光不时的探看四周,这段时间,她好像经常躲躲藏藏。在东方,她只要小心「月泉门」和「三门邪教」的暗手,现在,她连古城的人都要警戒了。

三个江湖大势力都在找她,唉,她真不想自怨自艾,但她的运势还真的挺背的!

看来,在南边她不能用原本面貌行动,尤其越接近大佛开眼,江湖各路人马会聚集更多。

看到身边来去的「春花坞」仆人,端着一碗碗色彩丰富的粥品。

「腊八粥,已经是腊八节了,再五天就是小寒……」

小寒一过,承诺的期限才算真正完成,纵然因应情况提早离开,但,她真的不想对上古城任何人。小寒之后……

之后呢?有一段时间古城的人势必不会放弃寻找她,而恢复记忆的任灿玥也必然盛怒;真遇上,该如何?出手回击?还是躲开?

想到这,不禁苦笑,对思思念念的亲人,长大后,再相遇,她只能躲开;难道此后,她该躲开的是古城的人?!

「七门楼主」的儿女们对她能谅解,但是以城主的性格,绝不会对她善罢干休,难成友,只能为敌!她袁小倪这一生能作的选择都只能是无奈吗?

她转身要朝另一条回廊穿过,却在转角时,与两名男子撞上,两人显然喝醉,身形晃得连站都不稳,袁小倪拉住其中一个跌往扶栏,差点要从二楼摔下的人;另一个踉跄的人撞向一边端着餐食过来的小丫头!

袁小倪眼明手快地抄过小丫头的托盘,虽护住盘上大部分的东西,一碗热汤还是翻落下!

惊喊的尖叫和碎碗声,引得回廊上和各间厢房内的人探头!

「臭丫头--怎么走路的,我这身可是新衣,你赔得起吗?!」撞到小丫头,跌倒在地的客人,醉醺醺地站起来咆骂。

被袁小倪拉住的客人,也醉得甩开她的手,发酒疯的跳脚!

「为什么在『春花坞』走路都会被烫到--叫『春花坞』的李老板出来--」

喝醉的酒客开始挥舞砸东西。

袁小倪将托盘交还给小丫头,伸手想制止这两名酒客,一名女子已很快赶来。

「朱公子、王公子,李老板不在,别生气,我赔你们到那边再喝两杯吧。」

一名衣物妖冶的女子,嗲声的左右挽着两名男子。「这巡酒就当『春花坞』赔罪招待。」

「春花坞」坐享高名,就是楼上楼下都有人在寻场,专卖安抚喝醉的酒客,两名男子很快在女子娇声嗲哄中带走。

「臭丫头,叫你端偶东西,也能烫到客人!」「春花坞」内负责管理小丫头们的老妈子已一脸怒斥冲来,扯过吓到哭的小丫头耳朵气骂。

「是我撞到她,害她翻倒东西,多少钱,我来赔。」袁小倪握住一巴掌就要过去的老妈子。

这种烟花地,男人是恩客,如果指责他们自己喝醉撞人,非但吵不完,无辜的丫头仆人还会被迁怒,干脆她赔钱了事,以免小丫头受罚。

「你是哪边的人?不是『春花坞』的人吧?」老妈子被她严目逼来的气势给吓住,对方放手后,她揉着发疼的手腕打量。

「春花坞」好几个红牌姑娘,身边都有专门侍候的梳头姑娘、洗衣大娘、随侍在身边的大姐,唯独这个跛脚女,她没见过。

「我是跟客人来的女客,钱先赔你。」袁小倪赶紧掏钱塞给老妈子。

「说清楚你哪位公子带来的?」老妈子可没这么好打发,钱拿了,一样追上去扯住袁小倪。

「吵些什么!」一名美艳女子走来。

「金玉姑娘,妳可要作主呀!」一见「春花坞」的红牌,老妈于嚷喊着。「这跛脚女人不知道哪来的,刚刚撞倒端东西的丫头,一副想闹事的样子!」

「我不是来闹事!」她甩开老妈子拉扯的手。

「姑娘,你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