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不敢和她玩耍,家中姊姊哥哥又是身体不好,常常不能陪着青珠,好容易盼来了个能和自己玩到一堆去的伙伴,即便是时时欺负自己小,在水溶要离开时心中还是不舍得。
青珠虽然自小表现得就聪慧非常,毕竟还只是个小小丫头,这些子小孩儿心性还没脱掉,也藏不住什么心事,只拉着水溶的手摇晃道:“水溶,留下来陪青珠玩儿可好?至多以后你欺负我的时候我不躲了!”
水溶毕竟是大了青珠些许年岁,从小失了父亲,跟在爷爷身边见识的东西多了,懂的事情也多,知道这趟出门不是为了玩,心中虽然也有对这个爱蹦爱跳的小粉团子的不舍,理智毕竟还是占了上风。心中玲珑一转,使了个激将的法子,嬉笑着道:“你这小丫头莫不是舍不得我了?若是你服个软儿好好的叫一声哥哥,兴许我就留下来了呢?”
青珠哪里知道什么激将不激将的,只道是不能弱了自己的气势,强绷着脸皮道:“谁舍不得了?你这只会欺负人的家伙走后才是本小姐开心的时刻呢!”语毕,瞪了水溶一眼,撩起袖子胡乱擦了眼睛,小跑着离开。留下北静王爷和林如海哈哈大笑开怀不已。笑过之后,林如海这才吩咐青珠的贴身丫头红袖道:“还不快去跟着你那整天只会撒泼耍混的小姐去?仔细一个没瞧好又拦了谁的车子,出了事情可拿你是问!”
听见这话,本就犹豫着追上去的红袖急忙小跑着追着青珠去了。心中转着些“当大小姐大少爷的丫鬟只或轻松许多”的心思暂且不提。
北静王捋了捋胡子,几番张嘴还是没把想要让水溶和青珠订下门娃娃亲的念头说出来,笑过之后对着林如海拱拱手道别。依旧穿着那身夫子似的衣裳跟在水溶身后出门上车去了。这代天子巡查的活儿固然代表了圣眷隆恩,却也是份容不得多做停留的劳累活儿。虽则油水也是多多,奈何这北静王不是个爱财之人,只皇帝赏赐和名下田产亦足够风风光光维持体面开销,这趟巡查又真正认真,倒是辛苦了这位丧子年高只余下个独孙儿的北静王爷。
至于青珠一路小跑回了房间把丫头红袖关在门外,自己躲在屋子里做了些什么则不是外人能够知晓的了。
☆、第四章 命薄【修排版】
北静王爷和王孙自林府离开后,林府便回归了往常平静,青珠低沉了几日后又恢复了往常活泼样子,依旧是那尚书里顽童们见了就躲的净街虎。这般无忧无虑的岁月过到了青珠三岁时候,却生了事端。
话说这日正是中秋后不久,林钰和青珠刚过完三岁没几日,三个子女陪了贾敏去三清道观上香添财回来后林钰染了风寒。这风寒本是小病,贾敏吩咐请了尚书里有名的大夫来看过开了药后也就作罢了,以为便是林钰底子弱点,吃了药多休息个一天两天的也就好了。哪想到吃了药过后,林钰眼见着好了,一夜吃过晚饭之后突然又病重了起来。
林钰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童子,林家上下哪个不是稀罕到了骨子里的?病了这些日子,调养了许久也不见长点子肉的身子愈发的消瘦下去,一张小脸透着青黑,病怏怏的让人看了蓦地心紧,难受的很。想林家几代都是单传,到林钰这儿更是林如海捧在手心里的宝,林家人丁最是消弱的时候,林钰这一病,让整个林府也跟着不安生了起来。
贾敏整日的陪在林钰身旁,事事皆由自己亲为,待夜里林钰终于得了一会儿安生睡了才去到外屋里对着三清像念诵道德经。林黛玉因弟弟生病,心中担忧不已,拖着扶风弱柳似的身子每日也跑来探望弟弟,没几日自己也卧床哪里都去不得了。只得揣着满怀的担忧,胡乱吃着大夫给的调理身体的药,每日让贴身丫头去探看了林钰的状况回来告诉自己。听得这日重一日的结果,心忧□子也是越来越薄。
只还有青珠在林府里东跑西奔的,每日采了不知哪里来的新鲜花儿去交给林钰。既不问候哥哥的病情,也不宽慰一声守在床头的娘亲,疯疯癫癫不懂事的没个正形,愈发的让本就心里焦躁的贾敏不爽快,几次之后便发话禁止了青珠前来探望林钰。
整个林府里,怕也只有整日整日跟在青珠身旁的红袖知道在这秋后时节,想要每日采一束鲜花儿是一件需要多么大毅力的事情。奈何她一个丫头,说出的话又有谁能听进耳朵里去?只照旧跟在青珠身后,看着这鬼机灵的小丫头满身狼狈的在林府院子里找那一朵儿两朵儿还耐寒开着的花,心中纵是千般疼惜,万般替自己小姐委屈也无处诉说去。那几日跟在自己小姐身后探望少爷时,分明看得少爷见了小姐摘采的花儿开心不少。想来,这也是青珠日日执着于翻找这些愈加难找的花的原因了。
这日林府上来了个疯癫道人,也不知是怎么进的林府大门,径自去了青珠的院子,胡乱的用那柄黑乎乎的拂尘在青珠头顶上扫了两扫,口中喃喃了些听不清的语句,又疯疯癫癫挥着那拂尘离去了。
一路大摇大摆,拦路的仆人也不少,却也没一个真挡住了那道人的路,只听得那道人走到林府门口时朝着里面高声喊了一句“你这痴儿,怎还不走?留在这里等着被鬼差抓了去再受轮回苦楚么?”一脚跨出门,往旁边一拐,顷刻便追上去的家丁仆人们便没有一个在这直挺挺的道上见得任何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影儿,一众人只得悻悻关门。
片刻之后,只听得少爷院子方向一声凄厉的哭喊“我的儿啊!”,料想事情不好,便急匆匆赶了过去。
林如海一回府上,老远就看见候在门口的老管家。这老管家也是林如海幼年时的贴身仆人,关系比之一般仆从高了许多,平日里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今日对着这个看了几十年从少爷叫到老爷的人,却说不出话来了。
林如海见了管家吞吞吐吐言语不成的模样,从远远的到走近了还没说出句话来,遂开口笑骂道:“你这老货,有什么事情尽管说,老爷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又不会因一句话怪罪了你。”被林如海这一说,老管家鼓足了胆子,干嚎一声,两行浊泪顺着脸滴滴答答便落到了地上,哽咽着对林如海说道:“老爷,少爷,走了!”
林如海听得这句话,平地一个踉跄,幸而被旁边的仆人扶着才没跌倒,也来不急多问,匆匆进门赶往林钰院子。一夜低沉伤心无话,林如海次日再出来时,吩咐了守在门外的仆人“莫让人扰了里边的清净”,让人搀着去了静室,再无什么命令传出,只听传饭的丫头说得“老爷一心扑在了公务上,那些个要处理的事情怕是排了整整一桌子呢!”
林钰走了的消息也不是什么机密时间,虽府内仆人未多加宣扬,告知少爷姐姐和胞妹却是应该的。黛玉早早的就得了消息,赶着去看娘亲和弟弟,只招了一顿骂,委屈伤心的回了院子。青珠则是第二日林如海颁了那命令之后才得知的消息。那仆人受了林如海的命令不敢放青珠进去,僵持了半盏茶的时间,只听青珠道:“我的娘亲,我的哥哥,我如何见不得?”
身高虽只守门那仆人一半不到,青珠说这话时亦未仰着头,却莫名给了守门仆人一种睥睨的感觉。往常,只在老爷林如海身上隐约见到过这种气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让开了道。想来老爷那命令也紧止自己这些仆从,免得扰了少爷清净,小姐进去怕是没什么要紧事情。
青珠手里紧了紧采摘来的花儿,几根细细的茎,瘦瘦的花瓣,还有挂着泥土的长长根须子,外形是可笑了些,却是林府里能够找到的最后的花儿了。自家哥哥的喜欢物件青珠自然清楚,只因哥哥得了个男儿身,不好说自己这显得女气的喜好,才只自己一个双生妹妹知晓。林钰生来便喜欢些野生的花草,说是“那勃勃生机惹人羡慕,便是今岁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明年照样开得茂茂盛盛,比我这病秧子身体可强多了去。”青珠便想着,在哥哥最后一程路上,也采点这些最坚强的野花儿陪着他,想那黄泉路上必定比人间秋冬冷得多,这些花儿开在这个时节,想来是不怕寒的,若是能开得黄泉一路春光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你这祸根!”见着青珠的第一眼,半躺在床上的贾敏突然就来了力气,猛地坐起来,一手指着青珠叫骂道:“若不是多了你强插进来,夺了你哥哥的福,让他在我肚子里就受了些不知什么的短儿,哪至于这般一个风寒就去了?出去,你这祸根离我远远的,别晦气了我这房子!”
话说贾敏从林钰咽了气之后神智就不甚清楚,即便是见了林如海也要大骂一顿,只今日这般凶悍还是首见。得了青珠来探的消息,黛玉顾不得身体不爽快,匆匆披了件袍子就赶了过来,刚巧在门外听着贾敏胡乱骂的声音,忙吩咐了候在门外的红袖进去把青珠引出来,然后自己也忙抽出前几日贾敏才秀好的绢帕抹泪儿。
见青珠脸上愣愣的模样,红袖只当是自己小姐和少爷大小相当,虽被夫人那凶悍的口气吓得脸色一阵惨白,那些话也没明白几层意思,心中委屈在自己千般万般哄下也会慢慢散去。说了些“夫人十月怀胎生下了您和哥哥,今儿个老天呢却恁的残忍招了一个回去,伤心失常也属正常。”之类的话,见青珠脸色好转,便以为没事儿了。
黛玉比之青珠长了一岁,平日里表现也像个小大人一般,见青珠被哄回了院子,自己留恋的看了两眼紧闭的窗户,又忍不住掉了几颗泪珠儿,终还是招呼着丫鬟回自己院子去了。
却说青珠回到院子后,几步迈进了屋子里,从里边关上了门,拉了一边的栓子锁死了,不让任何人进。自己垫了凳子取下火折子点了火光,孤伶伶缩在床上抱着被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见烛光晃晃悠悠,忽明忽暗,烧了大半夜后渐渐熄了,余下一屋子的黑暗。平日里最是怕黑的青珠此刻却还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愣愣发神,不知神游去了哪里。屋里边平静安稳,屋子外边却急坏了几个丫头婆子。推门不开,叫门不应,却又不敢蛮力撞门,值得焦急徘徊。直到第二日旭日东升,青珠开门出来才放下心,没事儿的得空补觉去了。
“红袖,添香,跟我去见爹爹。”只一夜的时间,青珠从房间里出来时,像是换了个魂儿一样,举止言谈竟有了些黛玉的影子。招呼了两个贴身丫鬟,朝着这几日林如海片刻没有离开过的静室去了。
这一夜,青珠飞似的成长起来。那癫道人说的或许是胡话,可是青珠却不得不信。自哥哥病逝,母亲的身体眼见的差了,姐姐也因此伤了神,许久才调养起来的身子又这么瘦弱下去,父亲虽未说得什么,举止也如往常无异,只那鬓间斑白几日便多了出来,这几日更是埋头公务一刻不肯抬头,哪里还有不知道的。林府上下近日来全数忙碌在少爷的身后事中脱不得身,连青珠的贴身丫头红袖和添香也因这两日青珠安稳了不少,被指了轮着去管家那里听候着吩咐。
也无人知这几日青珠的情况。却说那日青珠被癫道人的拂尘扫过头顶之后,玲珑心更开七窍,心智远远超过了三岁同龄人。往日的懵懂也因着林钰这桩事情尽数抛却。
林如海因着小女突然的懂事哀愁中宽慰了不少,终于提起了精神接过管家暂管的丧葬事宜。这林家,还有这么些人指望着自己这个当家人,怎能像个女儿似的陷在愁艾之中自拔不能呢!
上下众人,却都忽略了青珠的变化,只当是因她哥哥这事成熟了,也不知这小小年纪便灵窍开启到底是福是祸。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酒鬼只能晚上放学之后才能开始码字,所以发文差不多就是凌晨了。希望各位不要怪酒鬼更新时间太晚【或者说太早?】。
☆、第五章 高人【修排版】
因着林府上下新亡了那根宝贝儿的独苗儿小少爷,整个儿都笼罩在一片惨淡愁云之中。先前几日林如海心中悲痛失了分寸,贾敏更是悲痛蒙蔽了灵台,近日来皆是昏昏沉沉,林钰要紧的身后事却是落到了林如海那两房平妻并那老管家手上。想林钰本只是个小小的风寒,大夫亦请得及时,眼见着已经好了起来,哪知转眼就匆匆去了!其他一应事物具还好说,只是那棺材……纵然林家几代富贵,匆忙之间亦是难得一副好板。因思量着死者为大,林如海那个叫做宋金雨的小妾命人回了自己娘家,命人去把娘家里那块还算是看得过眼的板取了过来,送去工匠那里赶了两天终于是做好了。
林如海素来不是奢华铺张的人,林钰的灵柩在家中停过了头七之后便散了请来的和尚道士,抬去林家宗庙后面和各位祖宗长辈作伴儿。这般匆匆,只怕也是有担心触景更生情的心思在。贾敏得了林钰青珠后大夫便已经明言过了,此后断然不会再有孕得一儿半女的机会,这时候却突然丧了最最亲的儿子,怎能不伤心?这些日子下来好不容易吃了几副药,神智稍微清醒了些,若是再见了那些伤心的景恐是会又被蒙了灵台清明变得六亲不认起来。
林钰住的院子因主子已经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