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过了水溶才坐上这北静王爷位置之时,宁荣二府都忙忙碌碌没帮上水溶什么忙的事情。也就是那之后水溶和贾家关系也疏离了起来。虽未挑明,遇见什么大事情也还是会赠帖送礼的,见面交心畅谈这种事情却是再也没有了。每日在朝堂上见了也是止于礼,眼见着水溶近年来愈发的成熟起来,根基也渐渐稳定,贾府上也正在找机会重新和北静王府恢复以往的关系呢!
正好青珠和水溶是幼时极好的玩伴,贾政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来拉进拉进关系。贾政虽然是听家里人说过青珠和同龄人是如何如何不同,心中却也不大在意。若是换了个和青珠差不多大的孩子过来,贾政这番话肯定是能够忽悠过去。在贾政的想法中,若是说得更复杂了,青珠怕是也听不明白。
“先生,你就在府上等着我就好,水溶请的是我一个,我自己去就行了。这么多人都跟着,难不成还会有什么危险?”临出门之前,青珠让吴敏在荣国府上等着自己回来,自己则是上了轿子出门去了。
一路上,青珠透过轿子上的小窗口看着街上热闹的景象,倒是很想弃了这轿子在这热闹大街上好好逛逛。可这念头一冒出来,荣国府上一干老的少的说教的脸就出现在了面前,让青珠只得悻悻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心中很是不忿,既然荣国府上都允许宝玉这么个大咧咧的男儿在一堆未嫁女儿里面厮混了,难道还真的在乎这些个有的没规矩?
说什么抛头露面的没了规矩!真要这么严格规定下去,那些小家小业的姑娘们出门就全该羞愧自杀了!这天下女儿,能够有丫鬟佣人服侍的又能有多少?
青珠想着心中的事情,竟没察觉街上喧闹渐渐少了,回神之时,已经到了北静王府的大门口。
只见两座高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蹲坐在王府大门口,六个穿着统一的卫士站在分列在门口两边,石雕似的一丝儿不动。即便是在轿子里,即便是离得还有些远,青珠已然能够感受到那几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气息,比荣国府前面那几个整日只知道混日子的不知道强了多少。目光再往里一点儿,便是朱漆大门,兽首门环服帖垂挂在门上,门上方北静王府几个鎏金大字更是气势逼人,能够想见写这几个字的人是何等豪气——北静王府这几个大字,可是开国的时候高祖皇帝亲题的字!
待青珠的轿子近了,便有两个守门的卫士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开了把门开了一半,从里面走出几个美貌的侍女来。轿子在王府门口便停下了,旁边偏门里来了两个小厮把一行抬轿抬礼的人往边上引,而后从门内出来的几个侍女迎上前来,为青珠撑了带纱的伞,遮着她往门内去了。
青珠素日就听说水溶很有手段策略,这番见识了才知道所言非虚。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就水溶府上这些个下人,便高远远抛开了荣国府。青珠被引到了一个宽敞的偏厅里,几个侍女福身之后退下了,只剩下青珠一个,也不见水溶来。
青珠目光随意在这房间里看了看,眼中差点闪出了金光。这房间倒不像是青珠在宁国府中见到的一般,也没摆几样古物。只一个粉色的汝窑美人觚放在窗边几上,里边什么也没插,就那般摆着。就是这屋里唯一能算的上是装饰的东西,其他放着的东西无一不是稍稍显旧,一见便知是主人常常用着的。
打量着这间屋子,青珠倒是能够在细微处发现些乐趣,也不觉得无聊。非但是不觉得无聊,看着看着青珠竟然是入了神,就连什么时候水溶进了这屋子也不知道。
“咳咳。”
水溶手虚握成拳放在嘴前,假意咳嗽了两声。他本意只是让这个不知道在盯着他的宝贝想些什么的丫头清醒过来,哪知青珠倒是被这两声轻咳吓了一跳。
见眼前之人是水溶,青珠本欲打这个吓自己的人,没想到水溶先开口了,只问了一句青珠刚才看着他的东西在想些什么,青珠所有气焰便消失了。水溶失笑,只看这样子就知道这丫头刚才定然没有什么好想法,说不准就想着要把这屋子里的东西变卖了。这屋子里的东西全是他这水氏一脉每代人留下来的挚爱之物,虽也有意义非凡却普通的东西,更多的却是价值连城。
主人来了,青珠也不好再那样肆意打量这屋子里吸引着自己的东西。正尴尬时,看见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小几上摆了几碟儿精巧点心,青珠随手拈了,放入口中慢慢尝着。也不知道水溶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素馅儿豆腐皮儿饺子吃起来竟和在苏州时候没什么两样!青珠正准备说的时候,转念一想,水溶现在可是一方王爷,一个厨子还是能找到的,便收回了到了嘴边的话。
一连吃了五六个,青珠才停下来,吮了吮手指,毫不客气道:“水溶,这饺子让人再做两碟儿,我等会儿带回去让姐姐也尝尝。”这话要是换了个听的人,说不得就是笑话青珠不懂礼节,没有教养了。哪里有客人向主人主动要东西的?何况还只是一点儿点心。这话若是被多心的人听见了,还不觉得荣国府贾家亏待了黛玉和青珠两姊妹?
水溶倒是了解青珠,她虽然一直都是活泼样子,可也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这般不顾规矩,因是笑道:“好,待会儿便吩咐下面去做,一定让青珠小姐在走之前看到!”
“好了,也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只问你一句话,那封信,你究竟是个什么意思。”青珠在来时还想着要虚假的和水溶说些场面话,然后才会慢慢绕到正题上去,而且怕是还要慢慢旁敲侧推的才行。哪知道说了这么两句话之后,青珠突然发现自己路上所有的设想都只是虚幻。虽然是不知道为何,但一开口后青珠就发现自己面对水溶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法说那些虚伪的话。
水溶手上本来也捏着个素馅儿饺子,听了青珠这话,手上微微一用力,本来皮尔就薄的饺子掉到了地上。见状,水溶尴尬一下,几次张嘴都没有说出话来。
看着水溶等了一会儿,青珠终于是不耐烦了,扭头道:“你个大男人还有什么说不出来的?倒还不如我这个姑娘利落!”
水溶听了,哭笑不得。不过想想也是,这事情瞒着对两人都没什么好处。先前吞吐犹疑不过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既然青珠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再忸怩就真的连女儿家也不如了。于是水溶也不瞒着什么,对青珠坦言心中所想。
却原来这信只是为了给青珠提个醒儿。水溶的势力相对其他势力而言还是不足,既然他都能查到青珠的身份,其他人想要查只怕也不难。到时候,却是让青珠平添危险了。
闻见水溶的解释,青珠心中那个小疙瘩也解开。虽然是当着自家先生的面前说了那样的话,心中也确有过那样想想法,只是青珠的心里本也是不相信水溶会有恶意的,无他理由,不过是两人自小交往的默契而已。
两人都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加纠缠,草草说了两句便扯到了家常上来。青珠突然想到水溶年龄虽然不大,却也到了该娶妻的时候了,为何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听见过?
心中有疑,青珠很直接的就问了出来,让水溶又是一阵憋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水溶自小交心的便只有青珠一人,自然是不想说谎。他本也是想着年龄到了便娶妻,但眼见着青珠一日比一日的出落得秀丽,水溶心中竟是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两人之间年龄相差倒也不是问题,只是青珠现在毕竟还是年龄太小,能够牵动水溶的心的其他女子又都还未出现过,现在这王府上也没人能够管得住水溶,此事便就此搁置下来。水溶也不知道该如何表明自己的心情,甚至于,水溶连自己的心里究竟想着些什么都不明白。
究竟他是把青珠当妹妹在看待还是当做挚友?亦或是……
见水溶脸上神色不自然,青珠自以为懂了的笑笑,转了话风。
算来两人也是许久未见了,这番见了面闲话也说了不少,用过了中饭后又是接着天南地北的聊着。下面的人在北静王府上等着,眼见着就快酉时了,这才让王府上的人传信告知青珠,是时候该回去了。
青珠这才意识到时候已经不早了。突然想到自己和水溶聊了这么久还没有察觉,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红晕,只因低着头,水溶不曾看见。
“珠丫头……”见青珠起身,即将跨出房门之时,水溶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叫住了青珠,见青珠回头望向自己一脸不解,他满心的沉重蓦地放下了许多。走到青珠面前,水溶叹了口气道:“我不过是个没什么根基势力的小王爷,尚且能够知道你的身份,不说今上陛下与另三方王爷,就是贾家史家想要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你整天这般大大咧咧的,让我怎么放心?那个叫吴敏的人也不是天上神仙,什么事情都能够帮你解决。”
水溶不似青珠,他对吴敏的了解仅仅止于吴敏在外表现出来的生意人样子。天下人都看轻生意人,水溶这等站在高处的人也不例外,这种轻视之心只重不轻,他虽素日因生意与吴敏接触不少,却因为轻视之心和吴敏故意的藏拙没看出这个到现在还藏着真实姓名的狐狸的底儿!自然,不了解吴敏,对吴敏也就不放心,转而就担心起青珠的事情来了。
青珠听了水溶的话只是笑笑,并不在意。她心中明白水溶这话是出自真心,只是想想自家先生,青珠倒有点忍不住想笑。这天下,能够算了先生的人只怕是屈指可数,照着吴敏自己的话来说,现今的天下这种人还未出现!若不是自己和水溶接触的时候并没有存在什么隐瞒的心思,或者是稍微授意吴敏把一般人对待,水溶想要查出青珠的事情哪里能这么容易?
心中所想,青珠也不说给水溶听,只是安静站着听水溶讲他这些年接触到的官场黑暗。
“好了,你既然都知道了我是干什么的,总不会还把我当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看吧?以后我会注意的,也就是你,换个人来试试?看看能查出来我身份不”青珠不耐的撅着嘴抱怨道,见水溶脸上闪过宠溺无奈,还伸出了手,急忙闪开,就往门外跑去了。边跑还边回头看水溶,笑道:“还想像小时候那样欺负我?当我两条腿不存在呢!你整天养尊处优的,可不一定能抓住我了!”
水溶也不追,只快步走着送青珠,看着青珠跑跳一点儿不看路,嘴里连连叮嘱“小心别摔了!”。直到青珠身影跑着去了轿边上,掀开了帘子进去,然后被荣国府上的人抬着离开之后,水溶才慢慢往回走。俊秀脸上有掩饰不住的苦笑,他的心思真就这么难懂?是这丫头装傻还是真的没向着这方向想?
长叹了一口气,水溶突然觉得天好像暗得比以往早了。
作者有话要说:受依旧登不上jj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她的人品问题呢还是她的人品问题呢还是她的人品问题呢xddddd~~~
☆、第二十二章
青珠上了候着的轿子,刚放下了那张深青色的轿帘子,脸上神色就再不见一丝轻松,取而代之的是深厚的凝重。在水溶面前青珠没有露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那也是强作镇定。
水溶查出了青珠的身份,稍微一细想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青珠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怀疑水溶的用心,此次交谈之后也已经放下那一丝防备。只是水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打紧,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
念及此处,青珠的眉头皱得更紧。
水溶的话青珠倒不像是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全然不在意,相反的,青珠很是重视水溶的叮嘱。吴敏在青珠的眼中虽然已经是一个多智近妖的人物,可他毕竟也只是一个人。身边的人的做法他或许能查得一二,那些个就连本人都不知道的疏漏之处呢?就如同水溶和青珠太过熟悉,以至于青珠的身份被水溶查出来,这些事情都不是吴敏能够杜绝的。
愈是想,就愈是觉得先前的想法漏洞百出,似乎哪里都能够被人抓住痛脚。青珠的心也就愈发的惴惴不安,及至回了荣国府,青珠也是蔫蔫的,就连晚饭都是让人送到房里吃的。青珠自己沉浸在心绪之中,倒是让身边之人大大担心了一把,连带着黛玉也没了兴致玩闹,看上去竟是气色更弱了。这番一折腾,短短一夜,本是青珠自己的烦恼,竟影响了整个内院!
黛玉见青珠难得的安静,又见青珠脸上不自觉皱起的眉头,心中自然是担心非常。宝玉则是见了放在心尖儿上的林妹妹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虽然不知道黛玉究竟愁的是什么,只是见黛玉面色与平日里耍小性儿时候不同,是真真怀了心事,也跟着担心起来。宝玉在这荣国府内院是什么身份?哪个人不是含在嘴里捧在心上的?他一皱眉,整个内院都没人笑的。
青珠自然不知道这些的。回到荣国府后青珠也没去找吴敏,只在回房的路上见了黛玉,闲聊了几句之后分开了。一回房,青珠把房门直接的关上,闷在屋子里想自己身份的问题。如是几日,青珠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