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心中事情多起来烦闷非常之时,火气总是比较大的,迁怒也难免。看着王夫人一行人有说有笑,青珠突然生出了详细听听的念头。见红袖添香还跟在自己身边,依照她两人的身手,除了累赘青珠也想不出其他的词儿来形容,胡乱扯了几句便打发两人走了,自己确实偷偷的摸到了墙角阴凉处,靠在墙边等着听里边究竟说些什么。
开头还好,只是王夫人姐妹之间的寒暄。说了一阵,又听见了宝玉的声音,在里面也是高兴得意得紧。又过得一阵,更是听到贾政和史老太君均是派人传话,吩咐说让人留在贾府上,还安排在东北角上的梨香院里。说是什么十来间空房,白空闲着,打扫干净了让薛夫人一家住下正好。言语之中一派谦逊模样,哪里有什么国公后人的傲气!听这话,不知道的人还真就以为那梨香院真就是个普通的空闲院子了呢!
“哼!好大的排场!”听着里边儿和和乐乐的谈话,青珠闭着眼睛就能猜到里面是怎样的一幅和乐亲热场面,听得这薛家人被安排进了梨香院,青珠心中更是愤愤,索性扭头不理会这些人,自己走了。与其在这里听这些话徒惹一肚子火气,还不如寻个安静的地方好生想想生意发展的事情。
梨香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当年荣公年暮之时静修安养的处所!是随便来个人都能进的?又是随便来个人都能进去常住的?
之前见黛玉早早的走了,又听见宝玉在房里说的话,还见着宝玉带着那个杨妃似的宝姐姐亲亲热热出门往往日姐姐妹妹们玩乐的方向去,现在又听见这些话。青珠轻哼了一声,站起身轻手轻脚离开了,她现在心情正是不好的时候,若待会儿又听见了人家姐妹说了些什么让她心中不爽快的体己的话,倒是自己给自己添堵了。
这荣国府,真真是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来了这么久了,怕也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青珠愤愤想着,也不看路,脚下步子却越来越快。
“哎呦!”青珠住顾着闷头往前走,在出门拐角的地方猛不及的撞上了一个人。虽然撞的人也不是什么练家子,撞上去也不怎么痛,只是青珠走得急,这么一撞之后被自己的力一弹,跌坐在地上,这下可比刚刚撞了人痛多了。当下青珠便一声痛呼,眼圈里已经盈起来了水光。那被青珠撞到的倒霉人见撞人的只是个小丫头,本来打算问罪的心思烟消云散,现在见了青珠这么副盈盈欲哭的样子,难道还能就这么走了?少不得要留下来好生安慰一番才行。
“这位小妹没事儿吧?”被撞到的人弯下腰,把青珠扶起来,倒也没再做什么唐突的事情,把青珠扶起来之后就放开了手。
青珠抬眼一看,这人不就是今日才到荣府上的呆霸王薛蟠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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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宝钗【倒v】
话说青珠撞了薛蟠,薛蟠没伤到什么,青珠倒是被结结实实的弹到了地上。薛蟠也不像是传言中的那般不讲道理,还知上前来扶起青珠。
青珠心中虽因这贾家对自己姐妹二人和这薛家人到来之时的不同待遇不爽快,却也没有生出些什么偏颇的想法来。见这薛蟠被自己撞了还来扶自己,也就不和他纠缠,对着薛蟠道谢道:“青珠在这里谢过薛家哥哥了!刚才小妹莽撞了,哥哥没事儿吧?”
薛蟠素日里哪里见过这种情况?他便是有心做善事也被人看做居心不良,就连他娘亲和妹妹也是不相信他是个会做好事儿的人。本以为到了个新地方会有点儿变化,岂料当初他打死那个有着断袖之癖的病秧子的事情早早的传了过来,贾府上下也只当他是个不知道轻重的粗人,丫头们更是见了他就躲得远远儿的,指指点点,叫着什么“呆霸王”。薛蟠本是想着,如若换了个地方在人眼中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也没什么改的必要了,索性做些符合他那个“呆霸王”身份的事情来才好!也免得那些人见了他总是把他与传闻中的比较。
不料在这里却见了个意外之人,看样子是明明白白知道自己身份的,不但是没有一点害怕和疏远,反而是像在和邻家的好哥哥说话一般。这倒是让薛蟠心中重新起了一点希望黎光。
薛蟠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至少在识人心上,称得上是个人才。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他虽然从不说出来,心中却也明镜似的。只是以往都没个人来正眼看他一下,更遑论什么鼓励之言了。他索性也就那般放任自己下去,也算是合了众人的意——就连他的身生父母,也和外边儿的人没什么两样,只看着他那聪慧懂事的妹妹,从不用正眼看他!
“我这粗人能有什么事情,倒是不要摔坏了你这小身板才好!”心情舒畅之下,薛蟠说话也不拘束,笑着答道。
听得薛蟠的回答,青珠嘻嘻一笑道:“既然薛家哥哥无事,我也无事,那我可就走了!薛家哥哥以后见了可不许再来找我要什么撞了人之后的医药费用哟!”
薛蟠什么时候听过这样的话,心头一口气堵住,顿了顿才说道:“叫什么薛家哥哥不薛家哥哥的,若是不嫌弃,只叫我薛大哥就好。至于这请大夫抓药的费用……”这次却是刻意顿了顿,见青珠专心听了,才接着说道:“若是花销太多,肯定会找到你这个闯祸的丫头来要的!”
青珠一听就知道薛蟠是在拿自己寻开心,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绕过薛蟠跑走了。
薛蟠见青珠气鼓鼓跑走,本来跟着贾琏去拜见贾政、贾赦、贾珍等人时处处注意言行规矩的郁郁消失无踪,本打算才到这京城,出了门去看看这繁华之地究竟有些什么繁华样子,现也改了。脚下一转,朝着安排给自己一家的梨香院方向去了。
两人就此错过,薛蟠虽因青珠的态度有了些许的想法,青珠也因薛蟠和传言中的不同而稍有差异,却是都没放在心上,也都没想着主动再见一面。
薛家人住进了荣府,也没生出些什么大的风浪事情来。荣府里面依旧是一副和乐融融风平浪静的样子。因着这位新来的宝姐姐,宝玉今日也是常常往梨香院里跑,或者带着各位姐姐妹妹去,或者是带着那位宝姐姐出来。薛夫人心中对宝玉这般言行本看不太惯,只是又想着现今自己一家住在这荣国府上,虽然没有寄人篱下之名,却有寄人篱下之实,见荣府上下都是见怪不怪颇为平常的样子,也就不说什么。见了宝玉也还是笑眯眯关切非常,只是单独和宝钗在一起时,会时时叮嘱她小心言行。
这些薛家内事,也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且说宝钗在荣府上住了些时日,上上下下皆是好评一片,无论是丫头婆子还是进不得内院的粗使人,都说这宝姑娘是个极好的。吴敏平日和荣府上的人接触不多,日子稍长,也是知道了这内院里多了个薛家的宝姑娘,一次上课之时对着青珠感慨“这薛家的宝姑娘,也是个世间难得的人!”
这话本也没什么惹祸的词儿,宝钗无论是文采还是容貌,在这世间皆是一等一的,当得吴敏这句话。奈何听了这话的人是青珠!
青珠对吴敏那样高的评价宝钗心中是愤愤的。她跟在吴敏身边学了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过一句能让人高兴起来的话,最多也就是“一般”、“可以”之类的敷衍话语,也未听得吴敏这般夸得别个人。吴敏现今只是听了传言便这般评价,若真是见了,岂不是要夸成月宫仙女了不成?
吴敏话一出口便知道差了。他对青珠是极严格的,以那般严格的要求来对待,青珠和别个人自然得不到什么好评价,此次说那位薛家的宝姑娘,却只是照着一般人的标准来说。见青珠一脸的忿忿不平样子,吴敏也不解释,他自有其他的打算——自小他教青珠的东西都是和规矩无关的,此次也该让青珠知道知道规矩了。生在这世上,便一定要遵守这世上规矩,就连今上那样高贵的人也不能避免。
见吴敏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青珠更是心中火气旺盛。吴敏自知青珠后面是听不进去什么东西了,便让青珠下学自己去玩儿。青珠不甘不愿的对着吴敏告辞,一脸郁郁的朝着外边儿匆匆去了,也没看见身后吴敏脸上那意味颇深的笑容。
话说青珠从吴敏那里出来,还没出这书房院子,一脸郁郁神色已经换了,如往日一般的天真笑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这荣府上多少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多少次成了青珠戏弄完人之后躲惩罚的手段。
若按往日来说,青珠从吴敏这里出来,一般是先去黛玉那儿,而后去看那些个许多人根本就看不懂的账册。
今日却是大大的不同。
青珠出了门之后直直往梨香院去了。说来,过了这么久,她都还没主动去那儿一次,虽说那薛家一家子和她没什么关系,现今住进了这荣府里,也算是半个亲戚,更是她的长辈,一点儿不去看看好像也有些失了礼数?心中为自己找着借口,青珠脚下步子更是快了。
到了梨香院时,正巧宝玉、黛玉以及一干姐姐都在那里,青珠便更是放得开。嗑着瓜子儿看着一群人笑闹。待玩闹够了,青珠跟着宝玉黛玉一起出门往回走,半道儿上就跑开了。青珠往日就这样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一行人也就不奇怪的问,只是叮嘱青珠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不要迟了。
却说青珠半道儿开溜,直直往吴敏那儿跑去,一路上都不曾停下过。待到达之时,是上气不接下气,在大厅上寻了个座儿,瘫在椅子上歇息。吴敏本是在泡茶的,见青珠这样子,也就倒了一杯给她。青珠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喝茶的规矩气氛,一口牛饮而尽,缓过了气后才开口说道:“先生,那位薛家的宝姐姐哪里有你说的那样好?我今儿个去见了,也不过是个规规矩矩的普通人罢了!除了不喜欢花儿粉儿的,哪里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吴敏哪里不知道青珠的心思,不过是见着自己难得夸了人心中嫉妒罢了,因是笑道:“不就是我夸了她两句?我一个人微言轻的不称职教书先生说的话你也这般上心?何况,丫头你也莫小看了那位薛家小姐,这世间上守规矩的人多了去了,也鲜少能找出她那样的。你莫要以为这世间上守规矩的人都是些愚笨的人!”见青珠听了后一脸迷茫样子,吴敏笑了笑,心中自嘲道:我倒是又忘了这丫头的年龄了。因是接着解释道:“这千多年来传下来的规矩,必定有他存在的理由。丫头你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的吧……规矩就是路,用得好就是堪比圣旨的东西。”
即便是听了吴敏的解释,青珠还是不怎么清楚。这薛家的宝钗姐姐看上去倒是八面玲珑的,只是也没发现什么大智慧的样子,青珠想不明白怎么就让吴敏这么看好她。
“笨丫头,你再仔细想想?”吴敏也不点透,只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让青珠自己想。
青珠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脸上神色忽的舒展开来,心中对那位薛家姐姐又看高了一些。吴敏见状,颇为满意的摸摸下巴,让青珠自己去了。
却说青珠究竟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
这薛蟠一家住到荣府上时日虽不算长,亦不算短了。这段时间以来,宝钗竟是连一个荣府上的人都没有得罪过!荣府上下,没有哪个是真心待人的,整天都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就连府上贾政和老太太史太君,亦是有人不喜欢。可宝钗不同,问遍这荣府上下,怕是没有哪个会说讨厌这位宝姑娘。
这是何等的圆滑手段!
吴敏见青珠心中已经明白了点儿端倪,便打发她自己去细想,把人赶了出来。
青珠看了眼已经关上的房门,提脚想要踢一脚泄愤,又想着这门内的人,终于是垂头丧气的去了。
“哎呦!”青珠又撞了人了!且是又撞着薛蟠了!
薛蟠双手环抱胸前,戏谑笑道:“丫头,你走路还是这般不看道儿的?上次要找你要药钱,总是寻不见人,今次可被我逮到了!这次又撞,正好,两次一块儿给了吧!”
“你薛家难不成还会缺钱,要找我这么个小丫头来要!”青珠听了吴敏的话,虽对那番赞同宝钗的话有了些微的赞同,对这薛家人却还是看不太惯的。语气自然也就冲了些。“一脸烦闷样子,倒是找我这个小丫头来撒气不成?”
“你这小丫头,莫不是个什么妖怪披着小孩儿皮变化的吧?”薛蟠对青珠这不似小孩儿的样子有些惊讶,更因为被看穿了心思而吃惊。他脸上还是笑意盎然,哪里有什么烦闷样子!不知为何,薛蟠对青珠这番不做作的样子一点不烦,反而是有种至交知己的感觉,因是如此问道。
青珠哼了一声,道:“什么妖怪,本姑娘可是千载难逢的天才!才不是什么妖怪不妖怪的!难道就只许你和传言不同,不许我和年龄不符?”
见青珠有些生气了,薛蟠这才摆手笑道:“好好好,我在这里和姑娘道不是了!”
“你不是烦闷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