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如海点点头又摇摇头,吴敏也就不追问了。看样子林如海是知道下手的人的,可是又不去找那人——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人太难惹还是林如海根本就不想去找。
这边吴敏陷进了思维想法之中,林如海也不知道想些什么事情去了。两人都在走神,书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对了,先生此次来又是为了什么事情?”林如海回神之后才想起,因是问道。若说他心中不介意吴敏在自己屋外偷听,那定然是假的。任谁被人偷听偷看了心中都会不舒爽的,即便被听见的事情都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吴敏只是笑,也不回话。
林如海见了吴敏这样子,脸色微沉,转身坐到了窗口的书桌旁。研磨铺纸,自顾自开始临先人圣手的帖子,一言不发,似没见着吴敏这个人一般。吴敏也不急不恼,自己寻了个座位,端着茶盏也不喝,细细看着杯上并不精致的青花,颇有点不把这杯子上的花儿看出来不罢休的气势。两人都不说话,就像是把对方都忽视掉了一样。至于两人是否都真的如表现出来的一般,那就只有两人自己心中才知道了。
日头西沉之时,林如海已经临写了厚厚一沓,吴敏杯中的茶水也早已经冷透。
“吴先生,你真一步不让?”最终,林如海先行开口了,言语中尽是无奈。
若今日说这些话的人不是吴敏而是其他人,林如海便是一旬一月不开口与之讲话也没任何问题,从此萍水路人也无不可。可说这话的人偏偏就是吴敏。硬气话倒是能说,可是不能做硬气的事情啊!
有关身体健康的事情,怕是没人比林如海自己更清楚。不久前被吴敏一言点了出来,他心中更是透彻。读书人的傲气林如海是有的,若是他有那么的时间去和吴敏慢慢的消耗,慢慢的磨,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委婉妥协。毕竟……青珠握珠而生的事情瞒着谁都不该瞒着青珠本人。只是林如海心中着实拿不准若是把这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青珠究竟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大人,你这样真就能瞒她一辈子?丫头不是个平凡普通的人,你藏了她这东西,只怕会挡了她的气运。”吴敏何曾想这样步步相逼?不过这东西是青珠从胎中带来的,可以算是一样先天之物了。林如海藏了这东西虽然是为了青珠着想,却在不知不觉之间损了她的运势。藏锋,藏锋,神兵若还没等到露出锋芒便被藏了起来,若是再受些阻挠,怕只能被藏一生了。
林如海虽然是探花出身,对这些风水堪舆的知识却是了解不深。林如海也就是粗略读过易经八卦,这些连一般街头巷尾的算命先生都看不出来的事情他哪里能知道。
“哎……”林如海长长叹了口气,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天边远远的残阳,终于还是开口让吴敏把青珠和黛玉都叫来。
吴敏把黛玉和青珠叫到之后随意找了个借口先行出去了。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林家的父女三人。
林如海难得一次主动叫青珠和黛玉来见自己。青珠一到就喳喳问道:“爹爹,你找我和姐姐究竟是什么事情?好玩儿么?”黛玉虽然没有文化,眼中神色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林如海看了青珠一眼,转身走到靠墙的书桌旁边,把那个摆在架子上的鎏金香炉取了下来,然后从那天衣无缝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块和架子一色的方形板子,在黛玉和青珠惊讶的眼神中从中取出了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盒子。须知林如海一向认为自己虽然做不了个纯然正直的君子,也定然不是什么有见不得人秘密的宵小。一直以来,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私密书信之类的东西,林如海都从不收起来藏着。
现在竟然在林如海日日待着的书房之中藏着这么一个小盒子!
黛玉还好,心中虽然有疑惑,不过是眉目之中透露出了些微的疑惑。青珠却是兴致勃勃的看着林如海的动作,生怕漏了什么,看这样子怕是等林如海一过来便会开口发问的。
“爹爹,这是什么东西?林家的传家宝吗?”青珠问着,心中却不自居的把这盒子和水溶给自己的那个盒子做了一番比较,结果是……世袭王爷即便是势弱了也依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林如海把盒子上小巧的黄铜锁打开,手顿了几下,最终还是把盒子打开了。林如海把盒子递给青珠,开始说道:“珠儿,这颗宝珠是你出生之时握着的。当初爹爹……”林如海直说了接近半个时辰,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解释完后,林如海顿了顿才问道:“珠儿,爹爹这样做你不会怪爹爹吧?”
青珠双手捧着那装着宝珠的盒子低头沉默不语,让林如海和黛玉的心中都是揪得紧紧的,生怕青珠会因此心中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来。“珠儿……”岂料林如海才刚开口吐出个名字,青珠就猛地抬起头来了——哪里有林如海所想的什么心中有不爽快!只见青珠脸上一脸的自得喜色,嘴里道:“原来我也是个出生之时天有异象的人!难怪这么多年来都没见着一个和我一样聪明的!就连着这颗宝珠也是生的珠圆玉润,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宝贝!”
气氛蓦地冷了下来,除了了青珠依旧是一脸喜色,林如海和黛玉都只能撇开自己的目光不去看青珠那得意的样子,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就骂出来。一时间宽敞的厅堂之中静默一片……
☆、第三十五章 赌【倒v】
青珠的话一出口,林如海和黛玉都是沉默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青珠这话说得也没有什么错误的,无论是黛玉还是林如海,还真就没看见与青珠同龄但是比青珠更优秀的人。只是这种自夸的话,怎么听都觉得不顺耳啊。这天下之大,只要是读过诗书的人,都是不会这般夸耀自己的。
故而林如海和黛玉都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能把现在这颇有些凝滞的场面给重新活泼开。“好了,好了,珠儿不要胡闹了。”最终,还是林如海出言打破了这种凝滞的气氛,让一边的黛玉也是松了一口气。
青珠也没有继续纠缠在那个话头上。她方才也不过就这么一说,为的就是掩饰一下心中的不安定。看着手中盒里的圆润东珠,青珠压下心中那丝不安,笑着问道:“爹爹,这珠子您好生收着不就好了,怎么今儿个想着要给我了?”
林如海脸上笑容一顿,所幸林如海正以手抚须,挡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化。不然青珠定是能看出些端倪来的。待林如海脸上僵硬神色去掉,他才放下手,呵呵一笑道:“珠儿你也是快到能许人家的时候了,小王爷也是个不错的人,王府的身家自然是看不上到时候爹爹给你准备的一点点嫁妆。你这丫头素来也是不愿被那些规矩框住的,要是没点儿什么天生异象的,到时候你怕是要被你那婆婆嫌弃啊!”
“爹爹!”青珠一点儿没想到林如海嘴里会说出这么些话来。
林如海虽然一向心疼青珠和黛玉,可是也从来不对她们姐妹二人说这些话。林如海饱读圣贤诗书,骨子里也有读书人的通病,他对青珠黛玉宠是宠了,可平日里依旧是讲规矩的。就算水溶这个是已经让林如海认可了,林如海应当也是说不出这些话来的。
若青珠和黛玉不是接着林如海病重的消息回来的,现在青珠也不会因为林如海与记忆中的不同而胡思乱想。可一联系着当初接到的消息,再想想林如海现在这样子,青珠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极寒的气息。那冰寒的感觉,让青珠不敢再想下去。本来还因为林如海那些调笑她和水溶的话而有些羞恼,思及此处,青珠也没了心情。
悄悄瞥了眼旁边坐着轻笑的黛玉,青珠更是把心中那点儿猜想压得更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红着脸跑了。
见青珠跑走了,黛玉也是笑着站起身告退,追着青珠的脚步去了。
林如海坐在位置上没动,抚须的手此刻也是无力的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目光落在门外一片明媚,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林如海也没看多久便收回了目光,看了眼自己的左手,便起身无事一样招呼人准备出府。
且说林如海出府不知道去了哪里,青珠却是和黛玉说了声就拿着那装着东珠的盒子找吴敏去了。
青珠一路小跑到了吴敏的门前,见着房门如往日一样的关着,只有那向阳的窗户开着。说来也奇怪,吴敏一般都是不出门的,可偏偏他这个不出门的人对世事时事知道的比整日在外面奔走蹦跶的人多得多。
“先生!快开开门,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青珠一偏头,就从窗户看见里面坐着的吴敏,当即拍着门叫道。声音也不大,不会传到外边儿去让人传笑话,却也已经足够让吴敏听到。青珠对敲吴敏的房门是很有经验的,只要这样不停的边叫边敲,吴敏便会很快的来开门,否则吴敏也是能让人在外面等上个一两盏茶的时间来体现体现“诚意”的。
果不其然,一会儿时间过后吴敏便开了门,看了眼青珠,侧身让青珠进去了。只是这次却没关门。青珠现在年岁日大,开着门也是堵住了那些喜欢传闲话的人的嘴。
进了门之后青珠几步蹿到吴敏方才坐的书桌前,翻看着吴敏写的东西。吴敏也不招呼她,自己随意寻了个座儿坐下,道:“你要给我看什么东西?莫不是小王爷托人从京城给你送过来的吧?又或者是大人提前给你的嫁妆?也不对啊,虽说丫头你现在也不算是太小了,距离能出嫁的时候还是有段时间,应该没这么急啊……”
“先生!”青珠眉目往上一样,娇叱打断吴敏的一本正经的调笑,一时间为家中两个长辈都这般喜欢说自己和水溶的事情而羞恼不已。吴敏见状,也是知道火候已经足够,再说下去怕是熟透了。青珠生气之时最辛苦的还不是他这个当先生的?于是连连摆手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脸皮薄薄,就不笑话你了。”
见吴敏脸上虽然还有残余的笑意,眼中却真的是开始认真,青珠这才开口说道:“先生你提到这事情,我正好有事情要问一下先生。”青珠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先前爹爹也是说了和先生你差不多的话,想必先生你也是知道我爹爹是什么样的人,若是往日,爹爹决然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先生,爹爹现在身子不好,你说是不是……”
青珠试探着问吴敏,吴敏却装作不懂的样子,反问道:“是不是什么?珠丫头你要说件事情就要说清楚啊,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乱说一气,先生我又不是神仙,哪里知道你要问的是什么。”
“先生!我在说正经事情呢!您好生听一下不成吗?我心里放不下来,越想越急呢!”青珠心中憋了许久,现在看见吴敏这个能帮自己做主的人还说这种话,急了。
“好了,我会寻个机会去探探大人的底,然后回来再和你细说。丫头你来时不是说要让我看什么东西吗?说了这么一阵了,东西呢?倒是拿出来让先生我看看,究竟是什么养的东西,才能让你这个眼刁的丫头也高兴成这样。”吴敏敷衍着回答,林如海的身体是什么样的,只要是个会看人面相的,就能知晓一二。只是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弄成的这副模样,林如海不开口,他吴敏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胡乱猜测,也不好对青珠说些什么。
青珠倒是没想那么多,吴敏要用什么方法去问林如海,中间会有什么困难她都不管,既然吴敏已经答应下来,她现在要做的事情也就是等吴敏的回答而已。自然,青珠现在能稍稍放下心中顾虑很大原因还是见着吴敏这么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先生既然都能这般对对这事情,想必事情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严重。青珠心中如是想着。却忘记了,吴敏在无力回天的时候也是这么副无所谓的样子。
青珠把心中此事暂时放在了一边儿,等吴敏到时候在林如海那里摸了底儿之后再说。现在见吴敏有心把话岔开,青珠也乐得顺着往下走。献宝似的把手中的盒子递给吴敏,青珠在一旁喜滋滋的说道:“先生,这珠子可是我出生之时手中握着的呢!比那京城宝二哥的玉也不差吧!”瞥了一眼吴敏,见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样子,青珠撅了撅嘴,接着说道:“想来也只有我这种不出事的奇才才能有这种宝珠相伴呢,看这珠子光华内敛,不正是如本人一般么!先生你说是吧!”
青珠把头凑到吴敏前面,一脸的得意。不料吴敏曲起手指飞快的在她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没好气的骂道:“就你这样子,也就和那贾宝玉差不多!夸得自己天花乱坠,我且问你,前些日子我交予你的功课可做完了?”
青珠顿时蔫儿了。吴敏平日里对付青珠最常用的一个手段便是功课,偏偏青珠记吃不记打,时常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不能按时做好,总是让吴敏抓着这个痛脚来教训。吴敏敲了青珠一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青珠去坐,自己则是打开了那个装着让青珠得意万分的东西的盒子。
鲜艳如血的绸缎中间,是一颗米色的圆润珍珠。这种大小的珍珠,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东珠!这是只有皇室中最高贵的人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