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了？

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吴敏也只是应付似的应着林如海自言自语一般的碎碎念。却不料突然，林如海拍案而起，慷慨激昂道：“既然先生是把珠儿当做身生女儿一般，那我也就不矫情做作。既然先生已经是半父，那我就在此把两个女儿托给先生了！”

林如海顺杆往上动作倒是快，让吴敏也是一下子呆住。吴敏甚至连林如海刚才究竟说的是什么话都没听清！

终于还是被完完全全套进去了……吴敏看了眼笑得老狐狸一样的林如海，默然无语。长久之后，吴敏才叹了一口气，伸手对林如海道：“大人把手给我看看。”

林如海诧异的看了眼吴敏，边伸手，嘴里也边说着：“这世间还有先生不会的东西吗？本以为先生数术算计天下人无出其右，没想到先生居然还是个杏林高手。”

吴敏现在心中也只能苦笑了。也不知道是该夸奖林如海以前伪装得好还是现在太过肆意洒脱，现在这像个还童的稚儿一样的林如海吴敏还真是习惯不来。吴敏也是看了林如海这么多年，从来也没见过林如海这样不在意规矩的时候过。偏生吴敏对着现在的林如海还真就只能束手无策，当下苦笑道：“大人是太闲了？还有这个心思来与我开玩笑？”

什么杏林高手！吴敏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他也不过是久病成良医罢了。这些使毒用计的，都是见多了自然就知道了。吴敏本就不是什么善人，当初叱咤风云之时吴敏的狠辣手段也不见少到哪里去。

吴敏让林如海伸手出来也不过是出于心中侥幸罢，虽然他对这些个毒没有太深的造诣，可吴敏自认见过的各种毒还是不少的，若林如海身上所中之毒是他见过的，不说治好，起码多拖些日子不成问题。吴敏两指搭在林如海脉上有一会儿，脸色随着时间流逝愈发的严肃。林如海也只是微笑抚须，一点儿看不出是时日无多的人。

石桌上的茶凉透之时，吴敏才把自己的手从林如海脉上放开，正色问道：“大人这情况，好像不是一般毒药造成的？”自然，吴敏口中的一般毒药也不是那些寻常大夫能见到的。

林如海因着吴敏这话倒是惊异了一下。他也不是没找过大夫，照他的身份，用些手段请位御医无不可。只是见了超过两手之数的大夫，还真就没一个人能够真正的看出林如海究竟是怎么回事。读书人是不信鬼神的，林如海听着那些看不出毛病的大夫用些鬼神之说来敷衍自己，也就渐渐的断了再找名医的念头。这世间上的神医虽然也不少，可能寻见踪迹的只怕高不出林如海见过的大夫许多，而那些只留个名声寻不见人的，更加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是蛊。”见吴敏皱眉苦苦思索，林如海端起凉掉的茶抿了一口，轻声笑道。

这话虽然说得不重，其中甚至没有太多的起伏，听在吴敏的耳边却是像晴空炸雷一般！世上有些化外方士，能炼长生不老之丹，巴蜀险恶之处，也有林中的用毒无双，暗器无形的唐门。前者炼制的丹药就连帝王也是盲目求之，更遑论这世间上贪生怕死却腰缠万贯的富贵豪门，端的是受人敬仰。后者却是一度令人闻之色变，蜀中唐门之名，能止小儿夜啼！可在更远的苗疆群山之中，还有一群能驱使毒虫的异人，这些人虽然不多，手段较之神仙一般的方士和凶名远扬的唐门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传闻苗疆会使巫蛊之人用自己为养蛊器皿，虽然不能达到长生这般神仙化的境界，在那险恶之地却是能轻易比扬益之地的安乐人家多活个几十年。而那些人若是想要作弄一个人，基本上是无人能发觉的。只要一根头发，亦或是不留神留下的与自己相关的事物，即便再留意，也挡不了那些人的手段。

吴敏脸上的神色只是更凝重而已，无人知晓吴敏心中已经是掀起了何等的滔天巨浪。苗疆之人，最出名的不是巫蛊之术，而是比唐门更小的心眼！若是惹了苗疆之人，一般是不绝户不罢休。可听林如海的口气，似乎是只要他一去，这事情就能了解。什么时候苗疆之人也这般知道节制了？

林如海打量了吴敏两眼，见他不言不语，笑道：“这蛊不是苗疆之人下的。那人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一个蛊，根本就不受他控制，也正是因此小老儿才能残喘至今。”

听了林如海这个解释，吴敏心中波澜稍稍平复了些。却也暗自为那个得到蛊的人的手段而惊骇。一般的蛊若是没有人控制，与一般的虫子相较也厉害不到哪里去。成熟的蛊无人温养更是活不过太长的时日。像林如海所中的这种无人控制却依旧有此等威力的，定然是巫蛊师手中贵重若千斤的，哪里又能这么容易被别人弄到手。

“这些事情先生就不要管了。他既然技高一筹胜了，那也只是小老儿的命数如此，却不要把两个小女陷进去了。”

吴敏见林如海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心中暗暗咬牙骂道：你只嘴上说得简单！却也不想想你那两个女儿是什么样的人！两个都不是愚笨人物，只要有丝毫的不对劲儿怕就能顺藤摸出瓜来，固执劲儿更是一个比一个更甚，这差使果然是不该接受的！只看你这精神模样，让人看了说还能活个十年八载都是少的！

林如海却不管吴敏心中再想些什么骂些什么，既然吴敏已经应下了，那他要操心的事情大多就到了吴敏肩上，他自然就落了个轻松惬意。除了舍不得黛玉和青珠，林如海还真就没什么多的牵挂了。想着黛玉和青珠两个女儿，吴敏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脸上撑起笑容，以茶代酒对着吴敏道：“你也算我那两个不懂事的女儿半个父亲，便不要再称我什么大人不大人了。反正这个大人也做不了几日，若是不嫌弃，便叫我的字。”

吴敏也没多想，从善如流改了对林如海的称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观如海兄也不是个会惹事的人，究竟是如何结下怨仇的？”

虽然说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林如海决然不会是那样内外背道而驰之人，虽说这两淮巡盐御史之职是个肥差，可也是个流动频繁的官职。这天家也不是一群蠢笨之人，怎么会让一人长久处于这样一个每日手中过万金的职位上待下去。林如海为官虽不是大贪，却也不奉行水至清的行为，更不会做那种赶尽杀绝的事情。吴敏自己当初是事情做绝了些，也逼急了些，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下场，可林如海决然不是那样的。用八面玲珑来说林如海都只怕不够，吴敏万万想不明白的就是林如海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究竟是为何才会结下这等生死之怨。

自然，吴敏的话也不是真个想要知道林如海究竟是如何结仇。不过是想再问问，看看是否能从林如海嘴里听出点儿什么不慎泄露的端倪来。

林如海洒然一笑道：“先生难不成是个认为官场清白透彻的人？我不去惹人，可挡了别人的道儿，自然是要起冲突的。”只是涉及到究竟是谁的时候，林如海就一个字不说了。

官场险恶，一步不慎就万劫不复。林如海风光了半生，也不参与夺嫡之争，明哲保身之道在林如海这里做得是极好的。只是这世间事情，不是你不去理会便能不沾身的。不过此刻有吴敏在，虽然吴敏嘴上并未答应林如海任何事情，可林如海心中如明镜似的，吴敏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自然是看出来了。

话到此处，吴敏也明白了自己再问下去恐怕也是无用，林如海也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相互拱拱手，一同下了假山，却是背向而去。

他现在作为，可是有些大胆到吓人了。林如海顿在屋门口自嘲一笑，然后转身走进内堂，心中笑道：别人都托孤给亲友熟悉之人，我却是拖给了个这么多年来连个真名都不知晓的男子，也不知道被他人知晓了会怎么骂我这个当爹爹的对自己的女儿不在意，不顾女儿的清白名声呢！吴敏怕也会担上个图谋林家家财的骂名。

只是……无论是林如海还是吴敏，真个面对了这样的千夫所指，怕也只会是一笑置之。

☆、第三十八掌 定亲

林如海与吴敏商量说了些什么，青珠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林如海和吴敏在青珠和黛玉面前都没有露出一丝口风。青珠与黛玉都是担心林如海身体的,虽说黛玉所想没有青珠深远,却因为自己身子本来就弱,从荣国府中出来之时开始就心中淤结了心事,现今到了扬州林府自己的家中,那口撑着的气也就消散了,再加上路上劳累,回了家之后也没怎么刻意调养,竟也是接连几天在房中养着,没精神到处走走。

青珠本来就是个极聪明的。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听人说了“老爷和那个癞脸吴在亭子里说了好久的话”,得知了这事儿之后，吴敏和林如海在青珠面前对此事只字不提就显得欲盖弥彰了。青珠耐着性子等了好些天都不见吴敏或者林如海有丝毫要对她说这事儿的心思，已经起了自己主动去问的心思。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青珠正准备去找林如海之时，一个消息打乱了青珠的心——京城北静王爷来林府了。换了其他任何人，就算是当今天子都不能乱青珠的心丝毫，可这次来的人偏生就是那个本应该在京城中忙得脱不开身的小北静王爷，水溶！

青珠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不去见水溶，也不让水溶来见自己。

青珠这次却是算偏了许多事情。水溶递上了自己的名帖，进了林府之后，不仅是没有来找青珠，反而是与林如海聊上了。这边厢青珠躲在房中不出来，还专门吩咐若是水溶来了不许通报不许开门，哪里知道水溶和林如海相谈甚欢，没表现出一点儿要去找青珠的心思。

却说水溶与林如海见了面，林如海引着水溶进了长谈所用的静室里，把周围下人都打发走了之后就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本来该是说些体己的话儿，哪曾想林如海一开口便是官腔，客套调子满嘴。只听他对着水溶拱手道：“小王爷此番来扬州所为何事？若是小老儿能帮得到的，定人不推辞。”

水溶也没想到林如海开口便是这样一句话，微微有些愣神，反应过来之后才开口反问道：“世伯为何说这些让人生份的话？小侄儿此次来扬州不是官差，而是专程到世伯府上来求一桩事情的。”

林如海却是不知道出于何种考虑，竟然是打算就这么装傻充愣到底。只见他一脸真挚的看着水溶，口气中满是疑惑：“小王爷莫要说这种话，小王爷身份尊贵，下官虽然痴长些年月，这规矩毕竟是规矩，下官也不能逾越。再者，小王爷说话也是要慎言。四方王爷的行踪都是受了限制的，不得特许是不能出京畿地区的。小王爷此次前来，若是被有心人看见了，说不准会招来些不必要的麻烦啊！”

林如海这话说得也是十分在理的。四方王爷本来是随开国的太祖皇帝征战才得到的世袭封号，这几代传承下来，虽然手上的兵权已经都交得差不多了，可这几大军营的将领大多都和这四方王爷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威胁到皇权的势力，又找不到机会彻底除去，便只能限制了这些拥有特别身份之人的行动了。说是让这些人享富贵，实则是夺了兵权，花点儿银子养个天下太平罢了。

若是换了几年之前，林如海定然不会对着水溶说这样的话。奈何水溶此次来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凑巧，林如海也没剩下多少时间了。若是水溶此次前来是瞒着皇帝的，到时候追究下来……天家无情，就连自己的儿子女儿也是能翻脸不认的，何况他林家不过是在天子手下办事儿的。真的惹怒了今上，便是林如海七窍玲珑心再添七窍，也逃不掉一个被连累得满门遭殃的结局。

现在的林家，他林如海一脉，就只有两个女儿了。女儿家被牵涉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结局无外乎是贬为贱籍。好的或许能成其他人家的丫鬟佣人，坏的便是直接被编进乐籍。进了乐籍的官家女儿……还不如死了干脆！

林如海不敢赌，也赌不起！

何况林如海与水溶也只是见过几次，两人之间的相交也没什么多余的话。真个说来，林如海与水溶也不过就是见过几面，两人真正说话的机会怕是一手就能数过来。如此，也就怪不得林如海对水溶不放心不客气了。

水溶听了林如海话到了这份儿上，心中也是明白林如海究竟忌惮的是什么。对于这种情况，水溶也只能心中苦笑。谁让他拿不出能证明自己的物件来呢？何况此次前来水溶还是有事儿求林如海的，更加不能硬着脾气说话，心中的无奈也只能在心中苦笑一声就抛到脑后去。水溶前来扬州之时也是听说了一些事情的，现在见林如海这样子，心中对“那事”更肯定，要办的事情也更加急切了。

知道林如海心中顾虑，水溶也不打算与林如海在表面上推让说废话，直接一句就挑明了自己此次来这里的目的：“小侄此次前来扬州却是为了求世伯一件事情的。”

求人？林如海听了水溶的话，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