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样子他们就没了敢乱使唤的胆子,想要偷偷拿个什么东西也是被厉声喝住,心中更是想着委屈。他们来林府就是客,此刻人情冷落的林府之上根本就没见到几个前来拜祭林如海的人,他们前来也算是仁至义尽,没想到这林家的两个丫头根本就不领这个情!现在更是除了一杯清茶之外就只上些豆腐青菜。林家大老爷虽然说不上是个什么身份高贵的人,也不是个有学问的人,当年也只是学了两年识得几个字,奈何辈分高出了众人许多,在林家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欺负”!
当然,他能稳稳在林家成为个说一不二的人,也是有一定手段的。青珠说的话本就在理,他心中又有对林家家财的不轨之心,当下便强压怒火对着青珠笑笑,说道:“我们哪里是这个意思,小丫头不要太小人之心了!虽说是不能大鱼大肉,只是这菜色之中一点儿油水儿都不见,可是对我们这些前来帮着料理林海后事的长辈心存不满?”
这人倒是还不算太蠢。青珠看了眼发话的大老爷,福了福身,不卑不亢道:“各位长者既然急匆匆赶来,想来必定是对我爹爹看得极为重要的,若是一般人来,我自然是一般招呼,可是各位来了,我哪里敢用一般人的那套来招待各位?这席素宴,可是我专程请得道高僧下厨做的,难道各位长者这样还有所不满?若是不满意,一一的提了出来,小女也好命人去办。”
在座诸人倒是想说自己已经不满至极,更不需要这得道高僧做的饭菜,大鱼大肉就足够了。想了想,终究还是只能在这次交锋中败下阵来不说话了。
一席人默不做声的吃完了一顿无盐无油的饭,林家大老爷装模作样的要让青珠带着他们去看看林如海,青珠倒是一点儿问题没有,转身就要在前面带路。可这位大老爷身边带来的人吃饱之后却一个个的站了出来拦住了青珠的去路,说是“连日风尘仆仆赶来,连眼睛也没合上过一刻,大老爷身体本就不怎么硬朗,还是先歇息歇息再说”。
青珠听了心中蓦地不气了,只是想笑,却又悲哀的紧。
若是身子不好,何苦这么连日连夜的赶来扬州?她们又不是不回去苏州了。这连日的风尘仆仆,没合眼的怕也只有赶车的下人,他们最多也是就嫌弃一路上颠簸了不能好生歇息罢了!
罢了罢了!青珠根本就不想再和这些粗鄙之人继续纠缠下去,说了几句客套话,带着一干下人去了,让亲戚们随意。让人通知吴敏安排人带着那些兀自不肯走的林家亲戚去客房“歇息”。
是夜,黛玉与青珠却是就在灵堂边上的小屋里挤在一张床上为林如海守夜。
“珠儿,我好怕……”黛玉躺在青珠身边,闭着眼睛说道,“这些人一个个如狼似虎,今日去了一群,明日又会再来一群,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若是再有人来,我怕自己撑不住,让整个林家和爹爹这些年的心血全都被那些小人蚁噬了去。这样叫我如何能睡得着……”
青珠环手抱住黛玉,把自己的脸贴在黛玉的脸上,道:“姐姐,你还有我呢。人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我们姊妹二人合力,即便是不能断金,这些银样蜡枪头还是能轻易就解决掉的。他们不在理儿,不会赢的。”
“是吗?”
“嗯。”
屋内白烛渐渐燃尽,两个平稳的呼吸声在房中轻轻响起。姊妹二人相拥而眠。或许明早起来,这些豺狼虎豹便已经散去,或许明日之时会聚集更多……只是如青珠所言,她们是姊妹,家中少了能主事儿的男儿,那她们两人就什么都一起面对!
青珠是真心从来没有把林家从苏州来的这些人放在眼中过,最不济也就是让人用点儿银子打发了。若他们还不知足,胡乱套上个罪名乱棍打了出去还能落得一个有乃父公正廉明之风的好名声!林如海虽然不在了,这扬州城的新巡盐御史也还没到任,凭借着吴敏的手段,玩死玩残这些人也只是看心情罢了。
没几日,在青珠和黛玉一直的冷落下,林家的人终于耐不住性子了。青珠装作一副诚惶诚恐样子,命人取了一百金,用个木匣子装好给了林家大老爷。托辞林如海在任一直是清正廉明两袖清风,至今也没多少东西留下来。她们姊妹二人办了林如海身后事之后也剩不下什么东西,这一百金也是以前便存着准备是用来当做嫁妆的东西。林府到时候更是会改为那位新的巡盐御史的府邸,也不好动用些什么,恐得罪那位新的大人。
林家人只得了一百金,哪里会相信青珠的话,本来不欲作罢,可见了脸上狰狞的吴敏,又听他冷声冷语的说些冒犯官家的刑法,明知道青珠是说的胡话也只能怀着悻悻和忐忑回去了。
至此,黛玉与青珠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这稍稍安稳一点儿的日子没过多久……
“大小姐,二小姐,这是荣国公府上来的拜帖。”管家一路小跑着到黛玉与青珠跟前,双手捧上了一个描金的帖子。
青珠闻言,与黛玉看了一眼,一同叹了口气。
要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林如海姓林名海字如海。林大老爷辈分比林如海高,也可以称呼他的本名。
嗯,就是这样的【点头
☆、第四十二章 暗斗(下)
话说荣国府上贾琏递上了帖子,人也已经到了林府门口。
“请!”青珠听了管家的禀报后眼中神色一黯,随即打起精神吩咐道。自己一人往大厅去,让黛玉自己好生歇息一下——黛玉虽说进来愈发的少了当初弱不禁风的样子,身子依旧还是弱了些,劳神太久不好。
荣国公府上与林府的关系,本是从贾敏死之时起就断得差不多的。若是林如海再娶过,那就真是一点儿关联都没有了。也不知道真的是贾敏在荣府上实在太受宠爱所以已经嫁到了林府上贾府也依旧放心不下,断不了这关系,还是贾府也打着与那些个觊觎林府的人无二的注意,候着脸皮找上门来欺负两个孤女。
青珠自然是不会客气,对近日登门的所有来人都不吝于用小人之心来度量,因是对于贾琏的上门,青珠心中也是想着是贪图林府家财来了。黛玉倒还没往这上面想,不过也只是因为看荣国公府上依旧是金雕玉琢的奢华富贵,兼之对自家的家财数目也不甚清楚才没想到。近来见多了居心叵测之人,现在听着贾琏前来,黛玉心中也没有找着了个可以依靠之人的轻松。
贾琏毕竟是京城贾家来的,无论心中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举止依旧是合乎礼数的,更是透露着点儿亲近关切的意思。没有如苏州来人一般假意悲伤,做作的模样仿佛小丑一般。单看那张拜帖便能知道一二——青珠与黛玉两个孤女,也没什么大的靠山,贾琏上门只要让人通报一声便已经足够,贾琏却依旧如林如海在时模样递上拜帖。纵然贾琏也是心怀不轨,这等表面功夫做出来了也总比大大咧咧上门自认为是恩人施舍一般的索要钱财要让心心中舒服许多。
“琏二哥哥,迎接来迟,还望恕罪。”青珠嘴里边说着,边从侧门旁走了出来。
贾琏本是坐在椅子上的,见青珠来了,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回了个礼道:“妹妹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说着,反客为主的引着青珠在一边儿的椅子上坐下。
“怎么不见大妹妹?”贾琏见青珠坐下,打量了两眼,却没见着黛玉,开口问道。
青珠端起下人才上的茶,轻轻啜了一口,放下茶盏后才答道:“哥哥是知道的,姐姐身子弱。之前听闻爹爹生病的事情匆匆回来,一路上累了身子,回来才没多久,爹爹也去了,伤心之□体更是弱了。我正让几个丫头看着姐姐让她好生休息一下,莫要才去了爹爹,姐姐又……”说着,青珠也是眼圈红红,哽咽着说不出句完整话来。
贾琏见状,连忙出言安慰。好一番折腾才让青珠止住了泪,只是贾琏也不好再提本打算以来便开口的话。那边厢贾琏正寻思着要如何把话重新引回去,青珠却好像才想起来一般,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一脸泪痕语带歉意地说道:“瞧我这个不懂事儿的,哥哥这么短的时日便从京城赶了过来,定是日夜兼程舟车劳顿,我却在这里只顾着伤心了,也不知安排一下哥哥的吃住。”说着,也不顾贾琏的阻拦,急急忙忙唤了人来吩咐着去办饭菜准备房间,好让贾琏以及贾琏带来的人吃住。
一时间,贾琏竟然是找不到一点儿能插话的地方,只能看着青珠忙碌吩咐的安排。好容易等到青珠停下,贾琏临时又真个找不出来能把话往那上面搭的,只能是顺着青珠的话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着。
天儿也渐渐的黑得早了,待吃过饭后,月亮也已经升了起来。青珠也是不让贾琏有太多的说话机会,让人直接领了贾琏回房歇息。
贾府上来人的速度超出了青珠的预想,无论青珠究竟是如何的聪慧伶俐,比之贾琏终究还是差了些时日的积累,多说多错这个道理她还是知道的。故而也只能先把贾琏拖着,抽空了找吴敏好生商量对策。好容易终于捱到了晚上,青珠听了领着贾琏去歇息的人回来报说贾琏已经歇下,再也忍不住匆匆往吴敏的院子奔去。
青珠此刻是顾不得下人说闲话的——若是林家没了,只怕说闲话的人还会更多!
一路小跑着到了吴敏门口,青珠却是看着那扇紧紧关闭着的房门哭笑不得。吴敏竟然早早的就睡了!也不管是否尊敬师长,青珠把们拍得砰砰作响,嘴里也不停的叫道:“先生,快起来,莫要睡了!我有要紧事情要找先生!先生,快开门!”
如果不是吴敏在林如海去后为了方便重新选了个安静的地方,只怕青珠这一顿敲门叫门就已经吵醒了一大群人。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吴敏房内才亮起烛光。又过了一阵,青珠才见着了草草穿了件外衣的吴敏。
青珠自然是一夜未睡,自然,吴敏也只能挑灯陪了青珠一整晚上。
贾琏虽然也是混迹官场,比青珠有余,比吴敏这个已经成精的来说终究还是差了些。一整晚上,吴敏仔细的与青珠分析了贾琏前来林府上可能怀着的心思,又一个一个的与青珠说了应对之法。让青珠的心中安定了许多。
翌日一早,贾琏早早的就起来,见着青珠之后还关切了一番青珠两个黑黑的眼圈,以为青珠是伤心过度而夜不成眠。青珠谢了贾琏的关心,装作担心的模样对贾琏说了扶林如海的灵柩回苏州的事情。言语之中把苏州宗家的人说得是凶恶贪婪。
贾琏听了青珠的话,想了想,而后说道:“妹妹莫要担心,我此次前来,老祖宗也吩咐了让我帮着料理料理姑父的身后事,我便陪着两位妹妹去一趟苏州。虽然两位妹妹都是有才学的,许多事情办来还是男儿家方便些。”
青珠等的自然就是贾琏这话,装作感激不尽的样子应了下来。扬州这边的事情想要处理好,总不能在贾琏眼皮底下吧!虽说贾琏不是什么精明人,却也不是可以愚弄的。能把他调走,留下人手在扬州好生布置安排是最好不过的。
林如海的棺椁在扬州停了也有一段时日,这边贾琏一应下来,青珠也就着手安排人尽快启程,把林如海送回苏州。回苏州林家宗家,或是因为有贾琏陪着的缘故,倒是没有什么波折,林如海顺顺当当的入土。只是青珠看着掌管宗谱祠堂的老人把林如海的排位摆进了宗祠中时,泪如雨下。
无论她林青珠如何的不比一般男儿差,林如海这林家一脉,终究还是后继无人,断了香火。许久以前,青珠对香火这词儿并不在意,以为林家只有两个女儿也无不可,就连林如海离世之时青珠这想法也没变过。直至今日见了这宗谱,青珠才明白过来,男子与女儿之间的差距,并不是努力了就能抹去的。即便是她林青珠成了富可敌国的人,或者是姐姐林黛玉成了女状元,也一样的不能被写进宗谱,为林如海这一脉续得下一笔。
苏州城里的林府还有几个老人儿在照管着,只是少了主子,终究是少了些东西,即便处处都是熟悉的,真个看来也是处处熟悉处处萧索。物是人非又岂是一句两句话能表得清楚的?故而一行人在苏州也没待多久便起身回扬州去了——扬州林府上还有林如海盐政的官印以及历年来的许多东西,都要等到新的巡盐御史到了,尽数交出去了才算是了结。
却说回扬州的路途之上,青珠不急着赶路,几乎是时刻在青珠身边不曾远离的吴敏也神秘的没有寻见踪影。
黛玉注意到了吴敏不在,贾琏却是一点儿没发觉。在他眼中,林家这万贯家财已经是囊中之物,黛玉与青珠两姊妹也已经全然信任了他。因是贾琏也不急,一行人不疾不徐的往扬州去。
一路走了许多时日终于是到了扬州。
按说一应事务已经办完,贾琏应当松口气才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