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性,在遇见青珠之前是被人伢子养在屋里,决然不会有什么机会往外跑的。自从进了林府之后,虽说是衣食无忧了,可林府不久之后也搬去了京城,更是处在孝期,也是没四处去过。后来倒是没了这方面的顾及,可是京城毕竟也只有那么大一块儿地方,那些个寻花问柳的地方林钥也不去,与京城中那些个大家少爷更是混不到一块儿去,故而林钥其实是没有见过多少东西的。
此次跟着青珠出来,林钥心中本来还因为吴敏消息不明而产生的些微沉重也被沿途看见的各异地方风情扯开。青珠前几日也不去管,林钥更是在船上玩儿了个痛快。
“怎么不敢看我?你却说说错了什么?”青珠手指微微敲击着桌面,笑着问道。
对于林钥一点儿不为吴敏的事儿挂心的样子,青珠其实并不生气。一来林钥毕竟只是个小孩儿,虽说再过不了几年林钥就要成为林家的顶梁柱当家人,现在毕竟还是小孩儿心性。二来林钥对于吴敏的感情也没有青珠那样深。吴敏对林钥的态度严格得近乎严苛,平日生活中也从来不对林钥问一句,想要林钥对吴敏产生些什么深厚感情还真的是不容易。
青珠也理解,吴敏作为青珠的半父,对于她的看重要远远超过林钥,而吴敏的做法,一方面是因为心中感情使然,另外一方面也是让林钥更加亲近青珠。
林钥沉默半晌,嗫嚅半天也没吐出个字儿来。林钥虽然知道自己在船上打打闹闹不对,真的要讲起来他还真的讲不出来任何道理。小孩儿心性使然,能有什么解释?
看着林钥眼眶中慢慢有了水光,青珠伸手在林钥的脑袋上揉了揉,轻声道:“好了,以后不要这样就行了!不过毕竟是在船上,旁边儿全是水,要仔细自个儿和旁人的安全。要是落水了,可没人能下去救你上来!”
一般而言,青珠这样说了,就证明事情已经揭过。林钥低头抿嘴,低低的应了一声,又听了青珠几句话便乖巧的走了。
若说在青珠心中最重要的人是有黛玉、吴敏、林钥,那么在林钥心中,最重要之人就只有青珠一人。
青珠看着已经没有人影的船舱门口,摇头笑了笑,拾起桌上先前放下的书册继续看起来。终归现在在船上也没有什么事儿能让林钥帮上忙的,也就随他去。到了杭州之时,再想要这么轻松惬意倒是难寻难求了。
林钥经过这事儿,接下去几天也都规矩了许多,让本来对青珠畏惧颇多的林钥身边的两个小幺儿看着青珠的眼中更多了一些敬服。
走水路快倒是比陆路要快,只是青珠此次乘坐的船大了些,船上的人也多了些,故而一路上不断的靠岸补充船上的水和吃食耽搁了时间。又是一日,船才从渡口驶出,到了河道正道不久,船上就有人听见了岸边上有人在朝着船上喊话。船上几个小厮丫头见岸边有人在喊话,一时间也就靠到了船舷一边,叽叽喳喳讨论,让在舱内的青珠想要装作不知道也难。
看见船上有人注意到岸边招手之人,岸边一行人中的一人站了出来双手拢在嘴前大声喊着问道:“请问那是哪家的船?去往哪里?”
船上人一时间没个能主事儿的,也没人回答。倒是机灵的人进去通禀青珠去了。站在岸边的人等了一阵没见着船上有回应,又是声嘶力竭的一阵吼着问话。
青珠在岸边之人喊了第二遍话之后又是一阵才慢慢的出出来,让人把船往边儿上靠了靠——因着害怕搁浅,掌舵之人也不敢让船靠的太近。青珠偏头向身边的人交代了两声,然后船上就有人大声答道:“岸边的是什么人?叫住我家主子的船要做什么?若是胡闹惹事的,莫要怪我们仗着人多欺负人!”
运河之中虽然没有大的河匪,岸边的渔家却有心思险恶的。比水性,船上无人能抵得上那些从水中生,在水中死的人,虽说这才离渡口不远,船上人却还是不敢放心。
“大胆!”站在前面与青珠等人说话的男人听了船上人的话,听着青珠把他们当做了河匪,竖目瞪着青珠,嘴中喝了一声。正要往下面接着说什么,却被身后的一人轻咳了一声打断,态度瞬间放软了许多:“这位是皇,黄老爷,前几日到了这地方,却找不到继续南下的船,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也是与自己方便,不知能否让我家老爷顺道走上一程?”
青珠看了站在岸边的一行人几眼,最终还是让人放了小舟下去把人接了上来。
两队人之间的客套话不多言,交谈过后,青珠让人领了黄老爷一行人去空房间中休息,自己悄悄吩咐了人不要去打探黄老爷一行人的消息便转身回房了。
夜深之时,京城珠光宝气阁的大掌柜宋林找到青珠,很是担忧的问道:“小姐,那几个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我们是不是早些和他们分开好?”
青珠挥挥手示意无妨,“黄家人,皇家人……他们既然要借船行一段路,我们借就是了。他们也不会真一直跟下去。”说罢,青珠便让宋林自己回去休息了。
青珠走出船舱看了看江上圆月,目光不经意的掠过那位黄老爷一行人所在的地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径自回房了。她现在没精力去管这些事情,就只当这位黄老爷就是世间一个普通的黄老爷吧!终究也不过是同行一段路,萍水相逢,想来两方人也不会有什么深交,便……罢了,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明天辩论,忙辩论资料去了……最后的晚上t t
☆、第五十九章
半道儿上黄老爷一行人上了船,也没有给青珠造成什么麻烦。就算是平日里的吃食,也是黄老爷手下一个高瘦个子的男人下厨的。总体说来,黄老爷一行人上了船之后除了船上的食物和水等东西消耗得多了,原本船上的人基本上都没感觉这一行人上船之后于没有这些人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些没什么异常的感受也只能是下面人的想法罢了。青珠以及下面几个随行的管事儿的人都小心的收敛了平日里的动作,有什么事情也不能如先前一般随便说了——黄老爷这一行人中能人异士可不少。
却说这日难得的风和日丽,青珠看完了信鸽飞来的消息,心中又是安定了一点——又有人看见了吴敏留下的暗号,看日子也就是近两天的事情,而且从吴敏留下的话语之中也能感觉到他现在境况已经没有先前那般难熬了。
“姐姐。”林钥从门口探头进来,张望了一下没见着青珠,小声的叫了一声,脸上神色尽是犹豫,拿不定主意到底进去还是不进去。
青珠坐的地方靠着窗户,从门口望进来又有许多东西遮着挡着,林钥自然是没有看见人。青珠听见了林钥的声音,把手上的二指宽的小纸条儿用火折子点了放进桌上的香炉中,边起身往门口走,边笑道:“小钥又闯祸了?今儿个怎么这般小心翼翼的不敢进来?”往日林钥进青珠的房间可是不管不问,风风火火就闯进来的。
林钥听了青珠这话,脸上闪过一抹红,在青珠转出来之前掩饰好了,低头强辩道:“难道我就只会闯祸不成?姐姐怎么就不听听先生们夸我聪明能干的话?”
青珠的话本就是一时戏言,加之她比林钥大了许多,又知道若是再取笑下去林钥怕是会恼羞成怒,因是青珠也不接着说下去,似笑非笑的看了林钥一眼,问道:“那不是因为出了事情,来找我又是因为什么?”
林钥轻轻哼了一声道:“我又不是那些纨绔,非得要有了事情才来找姐姐,不过是看外面天气好得很,姐姐你在屋子里困了好些天,也该出来透透气。早知道姐姐只会这样看我,我也就不来叫你了!”
见林钥气哼哼的样子,青珠脸上忙挂上讨好的笑容,边拉着林钥往外走边道歉道:“好好好,都是姐姐的错,错怪了我们最听话的小钥儿。不知林钥少爷有没有这个心来带着姐姐出去看看外边儿的好风景?”
虽则是知道青珠的话也就是在敷衍自己,林钥也不再多计较。他本就不会为了几句话和家人生气,何况现在青珠已经赔了不是——虽说青珠的话听来终究是像哄骗小孩子的。林钥也就是斜着眼睛看了青珠一眼,哼了一声就作罢了。之后依旧是高高兴兴的带着青珠往外边儿走。
青珠倒是能够静下心站着看看风景舒心,可林钥就没这种耐心了。
他只陪了青珠一会儿就站不住了。在林钥眼中,这远山近水都差不多的样子,现在这沿岸也没什么人烟,看一会儿还行,看就了就实在无聊得慌了。
就在林钥拉着青珠要她陪着玩耍一阵,青珠头疼不已的时候,黄家老爷正巧带着人出来,见了林钥这个模样,让身后一人去拿了昨儿个在岸边儿上砍回来准备用作饭食的竹子和宣纸。只见一把小巧的刀子在那人手中翻飞,刀光一闪那竹子便破了一道口子,竟是被取出了细细的一条。之后的情景虽说是看清楚了,可是还没等明白,那竹子就翻花蝴蝶一样的变换着样子,不多时候就成了一个纯用竹子制成的风筝骨架!那人又取过来准备好的宣纸,让围在边儿上看的人端了点儿饭,取了几粒碾了糊在风筝骨架上,然后就把宣纸覆了上去。
白色宣纸上没画什么东西,可是宣纸后面的骨架透光过来,竟然就在宣纸上成了一幅传神的老虎样子!
“来,给你!”那人做这风筝只花了片刻,做好了之后摇晃了两下试了试,见没什么问题便递给林钥。
林钥看了看风筝,又看看青珠,犹疑了一下。
“还不快谢过黄老爷!”青珠对着黄老爷微微福身,又朝着林钥笑道。她自然看出了林钥心中对那风筝的渴求。
林钥手中抓着这个精巧的风筝,笑着对黄老爷道谢,然后就抓着那个给他风筝的人问询如何放这东西。林钥长这么大,受过苦,现在也是衣食无忧,可还真就没放过风筝。太小的记忆林钥不记得了,之后在人伢子手中就更不要想,到了林府之后无论是青珠还是黛玉都已经过了玩这个的年纪,这么多年下来林钥竟然是没有玩过的!往日虽然见过,可林钥也没朝着任何人说要,旁人见林钥小大人一样的,若不是这次跟着在船上看见林钥这样童真的样子,许多人只怕都已经忘记了林钥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青珠见着林钥在那儿跑来跑去,招呼了一声没见效便也不再扫兴的说什么,只是叮嘱林钥不要往太边儿上去,免得出危险。林钥嘴上虽然是答应得快,只是看他那样高兴的样子,只怕也没听进去。
运河两边本来就宽敞,船上位置虽然不宽,可是顺着船往前行的风,林钥没一会儿还是把风筝放了起来,还放得高高的。不一会儿林钥手中的那卷线就已经放完,只剩下还绑在林钥手中棍儿上的一小截儿。那风筝也是飞在天上只能看见个恍惚的样子。
“姐姐,姐姐!你看!你看!”林钥手中抓着小棍儿向着青珠的方向跑来,脸上满满的是把风筝放高了的欢喜。青珠脸上也是带着笑意,正准备开口夸一声林钥的时候,突然横着吹来了一股大风,整个船身都晃动了一下。本来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青珠也只是身子踉跄了一下就站好了,可是等青珠站好的时候就看见了让她差点神魂出窍的一幕!
林钥本来是跑着的,人又是靠着船边儿,再加上林钥人也不大,这么一摇晃,林钥直接就被晃出了船!
“钥儿!”青珠还没想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人已经扑到了船舷边儿上。可是,没有抓住……
青珠看着林钥往下掉的身子,眼中忽的变得空洞绝望起来,整个人就在船舷边儿上维持着伸手出去抓东西的样子,石头似的。
这个时候,一个灰色的身影如大鹏一般的从船上跃出,抓住了还在半空之中的林钥,而后脚在船上人丢过来借力用的东西上,提着林钥回到了船上。
这个救了林钥回来的人把林钥放下之后又回了黄老爷身后。林钥虽然被救了回来,一张小脸儿上却不见一丝血色,软倒在地,隐约还能看见林钥浑身都还在颤抖。
见林钥被救回来,青珠想要往林钥身边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也是浑身发软,身上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似的,就连挪一步都觉得困难。过了好一阵之后,青珠才感觉力气重新回到了身上。看着林钥还没回过神儿一样惨白着脸,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心慌又是气。当即青珠也不管周围的人怎么看怎么想,走上前去就把林钥按在一边儿,抬手啪啪啪照着林钥的屁股就是一阵乱打。
虽说是隔着衣服,可青珠下手也重,林钥本就受了惊,现在又被青珠这样一声不吭按在众人面前一阵打,之前先生教的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之类的话尽数抛到了脑后,趴着大哭起来,泪珠儿断线珠子似的滚落下来。
见林钥哭了,青珠下手是越来越重,边打还边骂:“往日都时刻与你说了,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