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仅止于这屋子里,若是出了这屋子被我听见什么的话……”黄老爷顿了顿,端起旁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才接着道:“林小姐想必很清楚商人没了信誉会有什么后果。”
青珠自然只能点头。现在坐在上方的那个语调温和的中年人手上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青珠虽然不清楚,可知凭想象,也能猜出一二的——那不是她能抵抗得了的力量,哪怕珠光宝气阁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您请说。”青珠轻轻颔首,朝着黄老爷问道。
“明人不说暗话,我要你把江南珠光宝气阁所有的力量都调过来,平乱!”黄老爷的语气依旧是平稳淡然,听在青珠耳中却想炸雷一样。
平乱!
若换个人来说这话,青珠定然不会有丝毫的惊异。可说这话的人是以这天下为家的最大的主子!难不成是要换朝改代?!青珠心中仔细想了想,终于还是一点儿都没想起来。珠光宝气阁的情报遍及天下,篡位乱朝的事情虽然很是隐蔽,但要招兵要买马,都是要人要银子的,动静怎么也小不了,可青珠确实是一丁点儿风声都没收到……
难不成是珠光宝气阁太过张扬了?青珠心中这念头才一冒出,就被压了下去。若是这位对珠光宝气阁有了想法,也不至于用这种借口吧?可若不是借口,这等大事怎么就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见过?
不知是没看出青珠心中所想还是压根儿就不放在心上,黄老爷淡然开出条件:“我用沈无涯和你做这个交易。”
沈无涯……青珠心中愣了一愣,猛然回过神来,沈无涯不就是吴敏吗?
青珠抬头盯着黄老爷,眼中惊疑不定。莫非……吴敏是在黄老爷手上?
“莫要乱猜,他不在我这里。”黄老爷摇了摇手,看了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神色的青珠,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听见后一句话,青珠的心蓦地定了下来。她怎么一时间就忘记了坐在上方的人是谁了呢?这天下,恐怕还没有这位做不成的事情吧?既然这位许诺了,即便只是为了面上过得去,也一定会做成。这样想着,青珠就定下了心,收拾好情绪开口问道:“只是这样吗?”
本来作为一个生意人,青珠应当是抓着这个机会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至少,不能让对方察觉出自己的真正心思。青珠在其他任何时候都是一个合格并且非常优秀的生意人,可是这个“任何时候”不包括有家人在其中的时候。吴敏,是青珠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不是用来做生意的。
黄老爷自然也是看明白了青珠心中的想法。因此会意一笑,不过不知道出于何种考虑,他也没有狮子大开口,虽然他只要说了,只要不是涉及到她家人的事情,青珠都肯定会答应。以他的身份,要这样和一个生意人用一种平等的身份对话,已经是跌了身份,虽然对青珠手下的财富有心,可是若用这种方式来做,不说其他,他自小至今一身的贵气就凭空被折杀了许多。
何况,这天下的东西都是他的!
再说,只是这样吗?
当然不止!
从古至今,搀和进了这事情的人从来就没有还能和原样一个样儿不变化的。或者万劫不复,或者青云直上。可青珠不过是一个女子,难不成还能加官进爵?
“自然不止。”黄老爷看上去一点儿不心急,微微一笑道。
青珠还要再说话,黄老爷却一挥手阻止了青珠说话。反而高声招呼下面的人进来,让摆上饭食,说是要吃过了再继续说。
直到太阳西沉,青珠才回到住处。至于其中的交易究竟有些什么,旁人不知道,青珠也只字不提。
翌日一早,青珠便招了人来,让人把江南周边能三日到的人全都召过来。下面的人也不清楚为何主子突然有这样的命令,也不是没有人问,只是话到嘴边,都被青珠冷冷的目光看得咽回了肚子里。
不多时,人已经到全。三日中青珠甚至还让人往更远的地方放了信鸽,让更远的人也快马加鞭的赶过来。想来现在也都在路上。
不过这些人是青珠叫来的,现在青珠却不清楚这些人现在究竟在做些什么。若不是看黄老爷还在,青珠都差点儿以为自己根本就是做了一个梦,压根儿就没有让下面人来过。
因着与黄老爷的交易,青珠现在手下能用的人不多,可是青珠也丝毫没有让人慢下甚至停下的找吴敏的动作。直到黄老爷亲自对着青珠说了让她停下所有的动作青珠才罢休——“若是因着你的动作坏了我的事儿……”黄老爷只留给青珠这么一句话,可是后面没有说出来的充满戾气的话让青珠心中一惊。因着一开始黄老爷没摆架子,甚至还是有求于她,青珠差点儿就忘记了这位黄老爷本来的身份。
天家无情。青珠这才惊醒过来看明白了。
甚至,又是十多日后,青珠一行人干脆就被黄老爷命人禁足在了府上,断了与外面所有的联系。
☆、第六十四章
若说青珠心中没有后悔,那决然是不可能的。手上所有的力量都交予别人的感觉,甚至连行动都被限制的日子让青珠连睡觉都不安稳。当然,青珠把这些掩盖得很好,没让人看出来。青珠手中的人虽然交给了黄老爷,现在是被软禁在府上过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生活,可这也不意味着青珠就没了消息的来源。
黄老爷可没让青珠把她手上最得意的情报网络给交出去——不说青珠愿不愿意交,就算青珠肯,黄老爷还不一定敢用呢!
情报虽然每日都一刻不差的交到青珠手中,青珠翻来覆去的把每日传回来的信儿都看个十来遍,也没看出这江南地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难不成是黄老爷根本就是在耍着她玩儿?青珠心中不由得升起过这种念头,转念又被挥散开去。那样的大人物这般谨慎的来江南,总不可能是来散心的吧?何况自己与黄老爷相遇也纯粹是偶然。
青珠把手中还不到手掌大的纸放到香炉中烧了,怅然看着窗外。
她被锁在这深宅大院中,还颇有些真正的大家闺秀样子了……青珠心中有些自嘲的想到。每日能到她手上的消息也就那么寥寥数语,青珠坐在这高墙深院之中也听不到外边儿到底是歌舞升平还是哀嚎遍地,只能每日惴惴的猜测着。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青珠的面上功夫还过得去,没人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来。
又过了一些日子,在青珠耐心消耗干净之前,黄老爷手下的人来领青珠去一处地方。青珠心中虽然察觉到有点儿不对劲儿,可无论怎么旁敲侧击,那领路的人就像哑巴似的一言不发了。无法,青珠又不能选择不去,只好随着这人上了侯在偏门的马车。
一路上只有马车行在路上轮子咕噜的声音以及马蹄落在地上的踏踏声。青珠不清楚要待在那位的身边究竟需要守些什么规矩,但是在珠光宝气阁之中,若是青珠身边的人泄露出去了什么消息,青珠的手段是从来不会手软的。想来那位的身边要求只会更加严苛,故而青珠也没有再问些什么话。
车厢边儿倒是有小窗户。不过青珠看了两眼木着脸坐在一边的女人,也不去掀那挡住外边儿风景的窗帘子——这马车只是普通的马普通的车,就连车里边儿也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物件,挂在小窗户边儿上的布帘子也不过是很粗陋的麻布。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车上,窗户边儿的帘子脚居然坠上了几粒精致的坠子把整个帘子往下吊着,不会被外边儿的风吹起来。
路上走了有大半个时辰马车才停下来,青珠下车之时已经是在一个深宅大院之中,也不知道这外面究竟是什么地方。不过青珠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这地方肯定没有出城——若是要出城,大半个时辰的路上可不会拐那么多的弯。
“林小姐,这边请。”除了一开始见到青珠说的那几句话,这句是青珠这么久之后听到的第一句从这个女人嘴里吐出的字儿。
青珠颔首应了一声便跟着走了。所幸这院子里不像是来时那样还要防着人记路,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青珠便见到了整好以瑕候着的黄老爷。青珠心中有些微妙的受宠若惊——什么时候,这位爷会等人了?即便是路上走了这么久,青珠想的也是自己到了之后黄老爷才不少风度的来见自己。无关其他,不过是身份的天性使然。
瞬间的错愕之后,青珠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坐下来顺着黄老爷的话慢慢的谈着。青珠本来以为黄老爷既然都能“等”她,定然不会在别的事情上多耽搁,可是没想到黄老爷一点儿都不急,和青珠说天说地,说今天风调雨顺怕又是一个丰年……
青珠坐着很是耐心的和黄老爷慢慢的说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这么多天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么一小会儿时间。只是听黄老爷话中藏着的意思,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留住她才能办的。青珠仔细想了想,低头喝茶之时轻轻嗤笑了自己一声,她不过是一个前二品大员的女儿,还是个不知道珍惜自己女子名声到处乱晃荡的低贱商人,除了那些个钱财还有什么能让这位爷惦记的东西?就算是那些个金银珠宝,若是这位爷想要,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功夫,何苦在这里和自己这样推攘太极?
青珠心中想法还没熄下,就看见门外闯进来一个身穿红黑色衣服的男人。
黄老爷和青珠见了这人都是神色一变。黄老爷是为何青珠不知,可青珠色变却是因为这男人身上哪里是什么红黑的衣服,那分明是被鲜血染红形成的颜色。一走进,浓浓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皇……少爷被那人抢走了……”话一说完,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就倒在了地上。
听了这人的话,青珠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之意。还不等青珠细细去想究竟是什么地方让她心中不安宁,黄老爷已经开口说话了。
黄老爷也不再和青珠卖关子顾左右而言他,直接明了的告诉了青珠他所隐瞒的究竟是什么事情。
不知道也就罢了,听完黄老爷的话,青珠在黄老爷面前是头一次露出了失态的表情。
青珠也曾经猜测过林钥的身份,也往这上面想过。不过都是想想便作罢——这世上哪里来这么多巧合的事情?况且天家的人是那么容易就会流落民间并且过得那般凄惨的?可是青珠没想到,就是当时被她直接抛到脑后不再细想的猜测,居然就是真相!
林钥就是黄老爷的儿子!
黄老爷坐拥三千后宫佳丽,子嗣自然是不缺的。可是即便是再不受宠的一个,过的也依旧是衣食无忧的日子。天家之人,无论是生还是死,都是有明明白白的记录的,可那上面没有林钥这个人!林钥,可以说完全是一个意外——皇帝,妃嫔,子嗣,就是这么几个简简单单的词,不知道就埋葬了多少生命在其中。
从黄老爷口中,青珠知道了林钥的身世。
林钥的生母并不是哪个受宠的嫔妃,她不过是一个嫔妃身边的丫鬟——一个比那位正主儿还要受到宠爱的宫女,或者不多时这个伺候人的宫女就会摇身一变变成哪个宫中的主子也说不准。可是没多久这个宫女就消失了。
黄老爷自然是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后宫的事情比朝堂上的事情也简单不到哪里去。后宫的一个个女人,都是和朝堂上的一个个男人,一个个国之栋梁紧紧的联系在一起的。牵一发而动全身,黄老爷即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只能默默的看着,无法做什么事情,更不能做什么事情。
真个说来,黄老爷心中也不是那么想要和林钥相认。不过是觉得流着天家的血,便不应当流落在民间。况且看青珠的样子,似乎是以后还要让林钥来接下珠光宝气阁——三六九等之中,林钥怎么能带着天家一等的血去做下九流的事情?
照着黄老爷自己的想法来看,他在这边拖着青珠,那边儿便让人去接林钥。这世上哪有人听见自己身上流着天家的血脉不高兴的?故而黄老爷从来没想过林钥会拒绝,又想着人多了反而是让人注意,因此便只派了几个人前去。路上再让那几人好生和林钥说说厉害关系,到时候青珠也不会拦着林钥自己做选择吧?只是黄老爷的算盘打得好,却没想到好说歹说才被骗出府的林钥还没走多远便被一群人给抢走了!
☆、第六十五章
相对于青珠心中焦急,单看黄老爷的面色,绝对看不出这个只是面色有些严肃的人会有些什么异样情绪的。
“是他吗?”黄老爷突然开口问道。
青珠闻言愣了一下,随后便听到有回话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这才知道黄老爷问的不是自己。
那回话之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或许已经站了有一段时间了。只听他回了一个字:“是。”黄老爷听了一阵沉默,那人也不再多说什么。
青珠在这两个人之间插不上话,脸上焦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