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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姐,你别这样,我是真心的,我爱他……”吕小莹的眼底噙着迷朦的水气。

甘婷婷望着星空,沉默不语。

她很羞耻地发现了一件事,隐秘地,含x着几分自卑: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男人,不但背叛了自己的妻子,也背叛了自己的灵魂,甘婷婷的生气竟不是来源于林俐的误会,而是连俊奇连精神的堡垒都守不住,在喜欢她的同时,还跟第三个女人滚上了床单。

天涯上满是“我跟女友的闺蜜滚床单”“喝醉了不小心上了朋友的床”“跟女上司滚床单了怎么办”……这样的帖子,在思想开放的借口下,满坛子荒唐事,有人谴责说这些是写手帖,也有人指责,更有人跟风起哄,下限越来越低。甘婷婷有时候会去思考,思想的解放,意味着身体的同时解放,毫无拘束的人生也许只是男权旗下的一个幌子,男人们西装革履地把动物性藏在衣冠楚楚的假象之下,却让女性解放,坦胸露乳地面对性x福人生……究竟是解放还是放浪,究竟是进化还是倒退,究竟是好还是不好?或许能证明这种理论的恶果之一的,就是国内出现第一起性x病案例,或者出现第一个爱滋病患者。

“……他有老婆了。”甘婷婷想了想,“莹莹,你才刚毕业,还年轻,没必要走上这条路。”

“我……”

“我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一是给你和连俊奇一点点面子,二来,是为了董靖……”

“他?”吕小莹愣神。

“莹莹,你很聪明,也很漂亮,未来有千万种可能,更有千万种选择,为什么不好好走好好看呢?我没得挑了,可是你还有,所以一定要抓x住机会……这是我最后想说的。”

她施施然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商业街,满目繁华迎面而来,她的叹息微不可闻。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网易上曾经过做一期金婚的图片专辑,数十位携手越过五十年人生风雨的老人,在照片里笑得甜蜜动人,就连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可以渗出蜂蜜来,然而甘婷婷发现,这数十位夫妻都来自于人烟稀少的山区或者旧农村,他们看不见黑丝高跟美瞳,自然心境纯善,能够做到一心一意。换个人,换个环境,结局就会不同,如果人类真可以完整地掌握自己的命运,就不会出现那么多失控的欲x望与情感。相较之下,难人可贵的是一对英国夫妇的婚姻,他们甜蜜了七十年,而且还准备继续甜蜜下去。

审美疲劳是最无耻的借口,甘婷婷相信,深资的Аv收藏者连俊奇看见吕小莹这样的职装美女主动送上门来,不可能不动动邪念,这无非是有了个契机把性幻想变成性实践。他没有尊重过林俐,当然也未必尊重吕小莹。

之后连俊奇打来的电话,她都挂断了。

失望之后,可以变得理智,甘婷婷承认,自己与其他女生有些许的不同。她默然背起了这个黑锅,不代表她就能原谅这两个人。甘婷婷只明白一点:林俐是因为在乎,才变得疯狂,女人的占有欲与嫉妒心不仅仅关乎自尊自信,更是爱情的度量衡。

男人费尽心力,为了得到,为了逃避,一生如此。

每个女人都相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但是在男人眼中看来,女人就是两个优点一个缺点的组合体,只是优点的大小有所不同,缺点的深浅有所不同而已,只要不带生理缺陷,她们都相差无几,也正因为这样,男人们才频频忽视女人的感受,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区别开,自己的老婆与别人的老婆之间有什么不同。

于伟凤之于甘婷婷大抵也是如此。

那一套又一套狡辩式的说辞,诸如“两地分居”“缺少沟通”“我们都变了”等,不过是借口的各种排列应用。想要读懂男人不容易,而想要读懂像于伟凤这样复杂的男人,更不是通过婚姻就可以,甘婷婷必须正视他,把他当作对手,直面他的所有缺点。

现在甘婷婷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自己被人当成小三,这么久了也没见于伟凤有所表示,既不谅解也不提起,依然自欺欺人……面前是一条消极到底的路,再转过一个路口,就是完整的黑暗。

黑暗的根源是,没有人相信她。

于伟凤的四姨妈过生日,甘婷婷代表于伟凤参加家族聚餐,照例是一大堆人挤在客厅里,大人们高声说话的声音与孩子尖锐的哭叫夹杂在一起,这基本上已是甘婷婷对于伟凤四姨妈家的第一印象。

于伟凤的表侄正喝着“爽歪歪”,喝到一半又不要了,转而伸手去抓桌上的“鲜橙多”,于伟凤的表嫂大声呵斥,等看到孩子的脸带了点“囧”字状的哭意时,马上又从呵斥变成了哄骗。甘婷婷坐在人群中间,两耳嗡嗡直响,有人把于伟凤表姐刚足月的宝宝往她手上递,她不知所措地接了,因为不会抱孩子,小家伙很快就被按中了哭喊模式的开关,全智能地把声音放到了最大。

有人问:“你们什么时候生孩子啊,早生早享福……”

千篇一律的言论,甘婷婷听得耳朵都生了茧。她支吾着,声音很快又被孩子的哭声盖住。

于伟凤的一个表侄一个表外甥,一个穿着鞋在沙发上来回地奔跑另一个在每个人的手里被旋转逗乐撕心裂肺的哭,甘婷婷此刻恍如置身菜市场。

当甘婷婷买的十二寸蛋糕拿上桌子时,小家伙又放弃了“鲜橙多”,向生日蛋糕爬去……

周围凡是与于伟凤沾亲带故的人都在说话,而且是各说各的,声音均是像唱山歌那么大,她头都大了。

按例,桌上又是一次性杯子,倒有饮料,甘婷婷虽不全然是个绿食主义者,但是很少喝香精过重的东西,这个时候,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她怀疑自己坐的位置被小家伙踩过了,又怀疑碗筷没洗干净,看着满桌的大鱼大x肉,竟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今天是四姨妈过生日,但端菜的是四姨妈,钻来钻去给孩子喂饭的是四姨妈,奔去厨房烧水泡茶的还是四姨妈,余人只是围坐在桌边,挽着袖子,埋头苦吃,席间除了高声谈论,还时时发出被辣椒辣得不行的吸溜声,或者是饮料下肚之后气胀导致的打嗝声。

甘婷婷夹了一块鸭掌,辣!她慌忙喝了一口饮料,肠胃马上有了反应,痛!她只好偷偷停箸。

中国的很多家庭都是这样,借着为老人过生日的由头,任老人操劳奔忙,明面上是为其贺寿,实际上只是为了免去一场家务劳役之灾,妄想能吃得一餐好饭菜。然老人们偏偏对这些劳碌乐此不疲,他们甚至觉得,这些都是福气。

甘婷婷看着于伟凤四姨妈那张与于妈妈肖似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邱冬至一直绷着脸坐着,不像是为长辈贺寿,倒像是死了亲妈。一问才知道,她嫌弃于家穷,嫌弃于伟强不关心她,不给她零花钱,她正处于各种嫌弃当中……表面上的热闹只是吵闹,不一会儿,于伟凤的表嫂开始数落老公,说他老是打孩子,于伟凤的老哥喝了点酒,跟老婆对吼。帮忙的有,劝架的有,摇头不语的有,司空见惯继续吃菜的也有……

甘婷婷全然不知道自己的立场会是什么样的,于伟凤也从来没有教过她要怎么面对他的亲朋好友。

甘婷婷唯一觉得就是于伟凤四姨妈家的菜真他x妈辣,辣得她整个人都蔫了。

她没有劝邱冬至,也没有安慰于妈妈,自顾自地痛着,销x魂得很。于伟凤也没有打电话来祝贺生日,仿佛让她代表一回,就算是完事。

于妈妈扒了两口饭,借口要看店,蹬蹬蹬地跑下楼。

甘婷婷从头到尾就只吃了个鸭掌,肚子里是空的,胃里感到饿,可是嘴里却吃不下。

一餐饭吃完,差不多已经八点半,四姨妈还要切蛋糕,但在座的都打着嗝,完全没有剩余容量了。

甘婷婷起身告辞,忍着痛慢慢地走出了大门。

她没有走那条必须经过于伟凤家的路,而是选了另一条挨近铁道的小径回家。铁路边是林业局,围墙内有居民种了几棵金桔盆栽,夜里看不清黄澄澄的果实,只闻到一溜儿清香。甘婷婷站在林业局门口,深深地吸了口气,赶走了脑袋里所有的纷乱头绪。

她想起以前三楼的住户家也爱种金桔,甘婷婷小时候顽皮,偷了连爸爸的大头针用老虎钳掰成钩,又偷了奶奶的渔线,与连俊奇肩并肩地坐在阳台上把钩子放下去钩金桔。金桔清香,带着雨露沾染后的生涩,金黄色的果实早就令他们垂涎三尺……他们锲而不舍地钩了很久,终于钩上来一颗。

尝一尝,却是苦的。

甘婷婷至少在那时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很多事物都是看起来很美,接近它,拥有它,认清它,遗弃它……这样的顺序却再正常不过。她记得,最后,他们把那个一人咬了一口的金桔丢进了垃x圾箱。

人不是天生便有一双慧眼,所以人们总是在犯错,有人说要感谢错误,不如说要找借口原谅自己的过失。喜欢以是非论人的人,永远也学不会理解与宽容。她不能,于伟凤也不能……很少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第三十章 解释链

更新时间2012-4-12 11:29:29 字数:4663

甘婷婷的公休已经休完了,按照法定时长,十年工龄以下都是五天,接下来必须迎接繁忙的工作旺季,上司死活不肯再批假。

虽然甘婷婷对闲言闲语早就练就了一身金刚不坏的本领,但仍旧极其不爽,只因为要继续面对连俊奇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连俊奇见到甘婷婷,几次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甘婷婷想装出大方的姿态,可是每每见面,都落荒而逃。后来的聚会,她再没去过,兄弟们再没叫她,她也不想再去掺和。而五月底新房子总算交付了,接下来要严阵以待的就是将近三个月的装修折磨。爸妈每天都往新房子里跑,水电瓷砖一律亲力挑选,平时十指不沾洋葱水的婷婷,现在每天要洗几十个locklock的食盒与饭碗。

甘爸爸和甘妈妈在习惯上保持着同步,做事做在兴头上,怎么也不会嫌麻烦。

于伟凤基本不问装修的进度,好像此事根本与他无关。反倒是董靖,有事没事关心几句,弄得甘婷婷有点矛盾。

她很想把吕小莹的事告诉他,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害怕。白x痴也看得出董靖对吕小莹的好感并不是一天两天突然发生的。现在每次聚餐聚会,吕小莹都会被邀去,渐渐也学会了打游戏,取代了甘婷婷在兄弟中的位置。

甘婷婷曾经相信自己是无可替代的存在,但事实却摆在眼前。

她有些失落,而已。

谁也不会没了谁就活不下去。她觉得自己正在走的这条路很孤单,没有地方可以说说心里话,确实很孤单。

有一天,甘婷婷接到了林俐的电话,她在电脑那头冷冰冰地说:“甘婷婷,你似乎欠我一个解释。”

甘婷婷笑着挂断了。她欠人解释,那谁向她解释?

然而当晚,林俐被送进了医院……

甘婷婷想不到她居然会那么极端,所有人都想不到。

董靖打来央求说:“婷婷,你和连俊奇就跟林俐道个歉吧,道个歉身上也不会少点什么。”

……

坐在医院的长凳上,她的目光幽黑炯然,听完董靖的话,她发了一声冷哼。昂头看看对面的连俊奇,却听他抢先开口了……“对不起”这三个字在空气里久久不曾弥散,甘婷婷却瞬间被泪水打湿了眼睛。

“你弄错对象了吧?连俊奇,你应该对里边躺着的那个女人说对不起,而不是对我!”她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准备转身离开。

连俊奇冲着她的背影,在她身后大声地吼着:“对不起!”走廊上的人都吓了一大跳,纷纷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打量他俩。

她犹豫着停下脚步,听见连俊奇沮丧地补上了一句:“我什么都说了,所有的……”

“林俐割腕自杀,都是因为我跟她说的那些,我瞒不下去,我看不清自己的感情……我都不敢说那一天的那一刻我是糊涂了喝醉了,我连撒谎都不会,真没有想到吕小莹她……唉,我……总之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很清楚,就是因为无法忘记,我才害怕。”

“这关莹莹什么事?连俊奇,这话怎么说?”董靖在旁边听得紧张地跳起来,立时像被一根弹簧拴紧了神经。

“你小子别问,问清楚了,躺进去的那个就是你。”甘婷婷无奈地看向他。

三个人站在回廊中间,说话时带着医院病房特有的混响。三个人的心里,都空荡荡的,跟半夜的病房一样。

董靖呆了半晌,像是突然猜到了什么,身子微微一僵,陡然瞪了连俊奇一眼,甩头走了。甘婷婷一怔,举步追上去。撇下连俊奇孤零零地驻立着,像一块风尘沉积的墓碑。

“你早就知道了?”董靖狠狠地一拳砸在医院雪白的墙壁上。

甘婷婷点了头:“那天……你过生日……我看到手机里的照片,我真没想到……小董……”

董靖笑得跟哭似的:“真是很好的生日礼物,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甘婷婷说:“小董你别这样。”

董靖甩开甘婷婷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别这样是哪样?小时候我对她那么好,连俊奇每次欺负她,都是我帮她出头,但是她心里记得的永远是那个只会欺负她掀她裙子的小流氓连俊奇。我做什么都是徒劳,我在她面前,就是多余的!”

甘婷婷不敢参照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