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扣得没有分了。

就算他把自己放在再怎么宽宏至高的道德起点上，她都只会觉得虚伪。

第四十四章 牛郎织女二百五

更新时间2012-4-22 23:50:29 字数：4791

曾经有一部热播剧，根据小说改编的，叫《婆婆来了》，沙溢演的。

因为这个电视剧，甘婷婷成功地讨厌起白展堂来。

甘爸爸甘妈妈边看边骂，于伟凤也跟着一起骂。那时候甘婷婷还刚接触“凤凰男”这个词汇没多久，尚不懂得对号入座进行对比。现在回想起来，于伟凤当时的举止似乎有些滑稽。

这个世界其实很小，有网络，有电话；有msn，有qq；有博客，有微x博；有邮箱，有yy……分居两地永远也不会是彼此生疏的理由，甘婷婷的同事中，有近十五年分居两省的恩爱典范，也有qq、游戏网恋而来的美好结局。相较于甘婷婷与于伟凤从高中认识到现在的十年“情份”，那些人固x守的婚姻似乎更容易被攻陷。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于伟凤认同生活是无法复制的，所以他从未由己推人，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他在邮件文档上屹立着一个高大豁达的形象，相信就算是甘爸爸甘妈妈看了他发给甘婷婷的那封邮件，也会不自觉地认为是自己女儿任性发疯，无理取闹。

于伟凤说，同事买了房子，背着三十年的债，还要带孩子，这次从香港回来仍旧不忘给老婆带一份香奈尔五号作手信……

于伟凤说，大学同学跳槽了，从昆山跑到上海，买了个房子在市郊，远是远了点，但终于稳定下来……

于伟凤说，有个朋友给老婆买了一台车，方便老婆上下班……

……

不是甘婷婷想攀比，可任谁听了这话都会心里酸溜溜的。她分明感觉到，那些“别人的老婆”才有当老婆的样子，她甘婷婷在于伟凤跟前，或者只是一件附属品而已。

于伟凤跑回来，似乎还怨怼甘婷婷闹腾得他又浪费了车钱。

院子里的邻居见甘婷婷的面，笑着说：“你老公对你真好，巴巴地从那么远的地方赶回来陪你过七夕。”

甘婷婷懒懒地瞟了对方一眼：“嗯，是啊，真好……”她想，如果不是那句“离婚”，于伟凤未必会想到这天是什么日子。

于伟凤表面功夫做得多好！在外人眼里，他们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于伟凤下车不久，便拉着甘婷婷去了“风x波庄”。甘婷婷吃不下东西，光喝酒，那种普通的甜酒被冰镇过了，在风x波庄里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黄蓉露”。

酒精度数很低，加上又是冰过的，甘婷婷坐在标志着“五毒教”三个大字的位置上越喝越冷。

于伟凤看着甘婷婷的脸，甘婷婷也这样看着他，看着看着，她觉得厌恶之极，吃了饭买单结账之后，她便将目光移开了。

街上车水马龙，空气中充斥着汽车尾气，甘婷婷站在风里抠鼻子，抠出来的东西全都是黑的。

于伟凤说：“婷婷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泡脚的给爸爸。”说着，他转身进了药店。

甘婷婷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于伟凤空手出来，自顾自地说：“那种泡脚去死皮的药水，我用过觉得还不错，所以想给爸爸也买一点，s城的药店里都有的……”

甘婷婷悠悠地堵住了他的话：“药店里没有，屈臣氏才有。”

她抢着上了公交，于伟凤跟了上来，她迟疑了一会，还是刷了两次公交卡。

她找了个单独的座位，于伟凤只好挂在安全杆上，站着。

他说：“婷婷你别这样，凡事都可以解决的。”

甘婷婷寒着脸：“每次你都这么说，可是问题解决了没有？”

“我们两地分居，本来就沟通不够，给我一点时间。婷婷，你知道吗？我在s市租了一个月租一千九的一室一厅，没别的，我只是想你能跟我过去，我们一起生活。”

甘婷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那停薪留职的费用，一千七一个月，你出？”

于伟凤赶紧道：“我们一起努力，一起面对，那份工作不要也罢。”

“你居然要我辞职？”甘婷婷的语调扬起来，大有拔高的趋势，“你还真的是为我着想！那我问你，在s城生活开销那么大，你养我？”

于伟凤咬了咬唇，沉默。

“还是说……你养x不x起？”她冷笑。

“……总之，事情都会有办法解决的。”于伟凤用力抓了抓额角的碎发。

“呵。”

甘婷婷想装得高贵冷艳一点，可惜她没那个资本，她咬牙切齿地对他说，“祝你七夕快乐！”

甘婷婷要是真正生起气来的时候很可怕，她不会破口大骂，也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更不会到处告状找人投诉，气极的时候，她的思维会变得非常活跃，大有野马脱缰之态。由于说话内容是极肯跳跃性的，于伟凤越听越不是滋味。

进了家门，于伟凤咬紧了牙，绝口不提甘婷婷要跟他离婚的事。

爸妈正在看黄日华主演的《刑警2010》，甘妈妈问：“今天是中国的情人节，伟凤有没有送花给你？”

“送花？老妈你弄错了，这个节日是奸商们包装出来的，不用送花的。”甘婷婷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今天应该是叫乞巧节，也叫女儿节。”

甘妈妈一边织毛衣，一边笑着说：“不管怎么样，都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甘婷婷打量了于伟凤一眼，露出点鄙视的意味，拉长声音：“哦……牛郎？”

甘爸爸立即皱眉道：“婷婷，大热天别讲这么冷的笑话。”

甘婷婷不理于伟凤，一脸无所谓地答道：“有时候存在本身就是个笑话。不疯魔不成活嘛。”

她去洗澡，留于伟凤坐在客厅里玩手机。

甘妈妈看着婷婷不对劲，便忍不住问他：“伟凤，你哪里得罪她了？怎么觉得这孩子一回来就话里有话。”

于伟凤摇了摇头，一脸无辜：“我不知道。”

电视里正在播天气预报，甘爸爸换了频道，向甘妈妈使了个眼色。

甘妈妈突然转移话题：“伟凤啊，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你那条白裤子明天别穿，我很难洗，你要穿就穿那条黑色的牛仔裤，嗯？”

于伟凤有点漫不经心，当即没心没肺地答了一句：“再说吧，天气预报不一定准的，这些有关单位都是吃白饭的。”

甘爸爸的脸变了一变，却没出声。

“有关单位”“有关部门”这样的字眼在行政常用文体当中是经常出现的，有的时候，甘爸爸也属于“有关人员”。以此类推，“有关人员”属于“有关部门”，“有关部门”属于“有关单位”……总之都是吃白饭的。

于伟凤还不知死活，冲电视屏幕一颔首说：“人家香港警x察就敬业多了，不像我们国内，人浮于事。”

甘爸爸被他的话堵得够戗！

第二天，于伟凤吃完早餐，看了看天，抓起那条白裤子就换上，打了个呼便出了门。这时，甘婷婷和甘爸爸都已经上班去了。甘妈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盯着于伟凤的白裤子猛看，卡其坐在离门口三四米远的位置目送于伟凤出门。

关门声响起的同时，甘妈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狗都比他聪明。还说自己智商一百三，我看就是个二百五。”

卡其盯着甘妈妈手里的牵引带，张大嘴，猛摇尾巴。

事实证明，天气预报还是有点用的，甘妈妈溜完狗，倒完垃x圾，就打起雷来，紧接着，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甘妈妈想起阳台上昨天晒的茄子还没收。门外钥匙响，客厅大门咣当一下，开了。

“伟凤，没淋着吧？”甘妈妈探出头一看，愣了，“婷婷，你怎么回来了？”

甘婷婷把资料往桌上一扔：“刚才去公积金办完事回来，反正也没有人管，干脆不去单位了。于伟凤呢？”

甘妈妈回答说：“不知道，他说出去给他x妈妈买老年手机。”

“哦，上次他说过的。”甘婷婷低头换了鞋子，顺势抱起卡其用力蹭了两下，卡其的臭嘴贴了上来，回蹭了她一脸口水鼻涕。

“一回来就玩狗，药吃了没？”

“带去单位吃了，但是单位那个直饮水有问题，早上听说有同事喝到了小强。”

“什么小强？”

“蟑螂。”

“……以后少看点周星驰的片子，这么大个人了，老笑得跟疯子似的。”甘妈妈把茄子盛好，“你跟伟凤又怎么了，这一向好像都瞧不对眼。”

甘婷婷默然，微微有点失神。

“婷婷？”

“妈，如果说，我想跟于伟凤离婚，你们会不会反对？”她抬起浮肿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妈妈。

“伟凤怎么了？他在外面搞x女x人？”

像所有的肥皂剧情节一样的逻辑，甘妈妈首先想到的是女婿的忠诚问题。

甘婷婷吸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对我不好……我说不出来，只是想先通知你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婷婷，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如果不是原则性的错误，都是小事。”

甘妈妈有点着慌了，跟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害怕看到甘婷婷这样理智平淡的表情，女儿长大了，生活经历的事情与他们有差别，看事情看得太疏离，怎么也不是件好事。

“人都说年纪大了，眼泪会变浅，原来是真的。”甘婷婷走过去，替妈妈擦眼泪，她的眼眶也在发红，眼泪却被努力压制住了，“我跟他的生活理念不一样，你有没有觉得他……跟《婆婆来了》里的王传志有点像？”

甘妈妈哭道：“女人离婚总是不好的。”

“可是对着他，我很痛苦。而且已经是越来越痛苦……”甘婷婷慢慢地蹲了下来，抱着卡其，蜷成了一团，“他根本就没把我当他的家人，每次我去他家里，他跟他x妈说话都是背着我的，我在客厅，他们在卧室，我都不知道他们要说什么非得避开我不可……我总有种被算计的感觉，我觉得这个婚姻很草率，有好多问题我们都还没弄清楚，就去领了证，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嫁人……”

甘妈妈惶然说：“但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甘婷婷剧烈地摇头：“妈，你不明白，那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在他面前，我就像个男人，自强自立，什么都靠自己，想要靠他的地方，一点点也沾不到，在g城的那些事，我没有告诉你，也不敢告诉你，我无地自容……我，我那时候不是真心想回c城，我是逃回来的，我过不下去了，只有逃回来……”

甘婷婷歇了一会儿，一口气把在g城发生的一切说给妈妈听。不是没有在一起生活过，只是大家都不相信这样的实验结果，结果违背了命运，做出了最错的选择。

女人一生的终极目标，无非是想找个疼爱自己的人，可是甘婷婷呢？

“……他总是说一切都能解决，但什么也没有解决，我要的生活，他要的却是耍赖，但生活质量不是赖出来的，他究竟有多害怕要养我？就连一句最简单的话他都不敢说，‘我有米吃你就有粥喝’，这句话有多难？每次吵架，他就说我们分居两地，沟通不够，好吧，跟他沟通，跟他讲道理，他就默不作声装死鱼，等事情一过，他就说我无理取闹。我以前只知道他的好，他嘴上说的好，他承诺的好，但是做起来的时候，他可以将自己允诺的东西一一推x翻。我从来不知道他一直拥有这样无赖的一面，我以前，以为那些都是由于他工作用脑过度、记性不好造成的，可是一而再，再而三，我已经没办法再说服自己……我也不知道他那天是怎么说服你们让我跟他去领证的，站在那个领证大厅里，我感受不到幸福与喜悦，而现在看来，这段婚姻也是他无赖得来的，而且有可能，他还会一直赖下去……”

甘婷婷有些语无伦次，她记得的都是小事，很小很小，单件看来，都似乎是可以理解，值得原谅的，但是年深日久，却积累了那么多那么多。她越说，脑子里的东西就涌x出来越多，她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是絮絮叨叨……

甘妈妈从来不曾知晓自己的女儿在g城靠着这个风凰男是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现在她知道了，却感到悲凉与无力，她颤声说：“婷婷，那天……五月六号那天，你们去领证，并没有经过我和爸爸的同意，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回来，我们才知道你们已经结婚了。”

甘婷婷整个儿呆住了。

“我是听说小俩口结婚要跟父母报备，为了图个好彩头，还要封个红包给岳父岳母，接着准备好喜糖发给办x证的工作人员以示感谢……我……”甘妈妈咽了一下口水，“我没有预料，你们结婚这么仓促，当时我跟你爸都以为你有了……”

仿佛五雷轰顶，甘婷婷已经被这个真相轰傻了。

甘婷婷恍惚想起在江滨公园见到的那几个女人，她们在谈话内容中起到了一个帖子——结婚前一定要知道的十五件事。

“我们婚后是否要孩子？如果要，谁来主要负责照顾孩子？

我们是否清楚明白对方的赚x钱能力和目标？消费观和储蓄观？

谁来维护家庭，主持大局，谁来处理危机？

我们是否将自己的疾病史开诚布公地告诉对方，包括身体上的和心理上的？

我的伴侣爱我的程度和我预期的程度一样吗？

我